一百零六章 不厭其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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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慮到今天有兩章是說明章,沒怎麼推動劇情,為了感謝大家的支持,多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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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俢從終日閉關修行,足不出戶,故而羊氏難以殺他。

  寧俢弗則不同。他是必定要在寧襄夷之後接過家主大位的。

  寧氏四俢當中,唯他一人,足夠隱忍,足夠狠心,卻又足夠有情。而且修行天賦不高,這樣的人是殺不得的。

  羊氏要的並非絕了寧氏一脈的傳承,他們要的是逼寧氏俯首、為其所用。既要用之,便不希望最後接手寧氏的人,將寧氏弄成一盤散沙。

  至於寧俢讓,殺他倒是不難,可他實在太過普通了。母族頹弱,在寧氏之內說不上半句話,便如池中浮萍,無根無系。

  死了寧俢讓,頂多教寧襄夷那老東西哭嚎上幾嗓子,於寧氏筋骨無損,更談不上什麼震懾。如此一來,羊氏的目的便落空了。

  唯有寧俢慶。

  此子天賦極高,年紀尚幼,便已展露出遠超同輩的心性與才智,更曾得寧辛平親自召見。

  母族朱氏,又是寧氏治下有頭有臉的門庭,族中尚有一位開竅大成的老祖坐鎮。

  一旦寧俢慶死了,寧家必生動盪,朱家也會淪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內外交困,必定會讓寧氏方寸大亂,最能達到震懾的效果。

  而且寧俢慶時常外出,性情單純,不諳世事,於他身上下手段,最是容易不過。

  這不光是羊氏的想法,也是李伏蟬的。

  一人求活已經如此掙扎,哪裡還能再顧得上彌補什麼遺憾。

  此後一段時日,李伏蟬足不出戶,將全副心神盡數投入古術修行與劫氣煉化之中。

  沒了三劫磨滅的後顧之憂,他修行起來便如卸去枷鎖,無所掛礙,進境一日千里。

  倒是寧俢弗,隔三差五便登門拜見。

  嘴上說是閒坐,實則不過是想探一探李伏蟬的性情深淺。

  來得多了,李伏蟬便也不與他客氣。

  這一日,他取出自己珍藏已久,算起來已經擱了將近半個月的一壺茶水,親手斟與他喝。

  寧俢弗修為本就不高,營氣不盛,加之李伏蟬刻意施為,一盞茶下去,便被藥了個結結實實。

  此後三五日光景,再不見他登門。

  寧俢弗一倒,來的人便換成了寧氏那位管家般的人物,黃濟海。

  此人一口一個「前輩」,喚得極是恭敬,禮數周全,面面俱到,叫人挑不出半分錯處。

  只是他一落座便如生了根,能從晨光初露直坐到暮色四合,絮絮叨叨,沒完沒了。

  李伏蟬忍了他兩日,終究不堪其擾,直言道:「黃先生,您便沒有旁的事要處置麼?」

  黃濟海笑呵呵地拱手:「能隨侍前輩左右,便是只聆聽一二句教誨,也是濟海三生修來的福分。那些俗務,不值一提。」

  李伏蟬聽後,面不改色,只點了點頭,淡淡道:「我知道了。」

  第二日,黃濟海便因肚腹不適,再未出現在李伏蟬眼前。

  本以為這般便能清靜下來,不成想第三日,又有人登門。

  來人眉眼之間意氣風發,一襲雲白窄袖袍襯得他身形挺拔,面容猶帶幾分少年人的稚氣,眉宇間卻已隱隱透出一股不肯落於人後的銳意。

  正是寧氏四子,寧俢慶。

  他立於門外,雙手交疊,深深一揖,聲音清朗中帶著幾分少年人獨有的熱切:「晚輩寧俢慶,拜見前輩。」

  李伏蟬看著他那副模樣,恍惚了一瞬,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旋即側身讓開,溫聲道:「公子不必多禮,請進罷。」

  他親自動手,新沏了一壺茶,雙手奉上。寧俢慶接過,規規矩矩地抿了一口。

  只是他到底年輕,比不得寧俢弗與黃濟海那般沉得住氣,沒話找話的痕跡十分明顯。

  李伏蟬倒也不煩,樂得與他說些閒話。

  可這小子竟一連來了三日,日日準時準點,比寧俢弗還要勤快。

  李伏蟬好不容易才被喚醒的善良人格,瞬間泯滅。

  他面上掛著和煦的笑意,沖寧俢慶招了招手:「小公子,你來。」


  寧俢慶依言上前,只見李伏蟬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隻玉瓶,瓶身溫潤,隱隱透著靈光。

  李伏蟬道:「此乃李某珍藏的靈茶,特請小公子品鑑一二。」

  寧俢慶聞言,雙眸倏地一亮,只道是自己連日來的真誠終於打動了這位前輩,忙起身拱手,朗聲道:「多謝前輩厚愛!」旋即雙手接過玉瓶,仰頭一飲而盡。

  李伏蟬笑吟吟地看著他,看他眉開眼笑,看他神色微變,看他彎腰捂著肚子,踉踉蹌蹌地奪門而去。

  ——

  暖涼山上,寧俢弗面色微白,唇色淺淡,看起來頗為憔悴。

  寧襄夷才從羊氏歸來,風塵未洗,一撩袍角落了座,抬眼便見他這副模樣,不由疑道:「你這是……」

  寧俢弗也不諱言,將前幾日在李伏蟬處飲茶中招、硬扛了數日的遭遇略略說了一遍。

  寧襄夷聽罷,先是一愣,隨即笑出聲來道:「這位倒是個有趣的。能讓開了三竅的修士狼狽至此,只怕那壺『珍藏』不只是陳茶,還摻了些旁的佐料。」他頓了頓,又看向寧俢弗,目光里多了幾分關切的責備,「倒是你。怎不服一枚丹藥調理?就這麼幹熬著?」

  寧俢弗微微搖頭,語氣平淡如常:「李客卿有心教訓,我自然該受著。此事無傷大雅,左右不過三五日的不自在罷了。況且家中丹藥本就緊缺,一些尋常小症,忍忍便過去了。」

  寧襄夷臉上的笑意卻淡了幾分:「辛苦你了。」

  寧俢弗不願在這等事上多作糾纏,平白惹得寧襄夷煩憂,便不著痕跡地換了個話頭,將這幾日大小家事逐一稟來。

  寧襄夷聽著,偶爾點頭,偶爾插問一兩句。說到半途,他忽然像是察覺了什麼,抬眼在屋內掃了一圈,疑道:「濟海呢?怎麼不見他?」

  寧俢弗話頭一頓,還未及答,寧襄夷便已從他微滯的神色中讀出了原委。

  他搖頭失笑,嘆了口氣道:「他修為尚不及你,這五臟廟怕是要辛苦好一陣子了。」說著從袖中取出一隻細頸小瓶,擱在案上,「送一枚丹藥去,教他好生調理。」

  寧俢弗雙手接過,躬身一禮:「俢弗省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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