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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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雷』欺邪持正,對上比自己強的實在是雞肋,甚至是一劑毒藥,仿佛在明晃晃告訴那些大妖大邪:

  你瞅啥?再瞅干你!

  騙你的,不瞅也干你。

  然後等著被惱羞成怒的大妖虐殺就是了。

  可對上同等境界的修士,實在是強橫無比。

  天然壓這些服了血氣的修士一頭不說,殺傷力同樣可怖。

  敵人在地上要被赤火灼燒法力和心神,在天上更是形同進了雷池絕地。

  姜城子眼見已經動手,李伏蟬又沒有和談的打算,當機立斷,給屈楚陵傳音道:「『離雷』太過霸道,我們二人須得合力,先將他逼出狩獵場,否則打殺起來亂了氣數,後果不堪設想。」

  屈楚陵受到雷法的壓制最厲害,生怕會被李伏蟬針對,最先傷他,姜城子這樣提議,立刻點頭應了下來。

  「記得防範那枚玉環法器。」

  提醒一句後,兩人齊齊動手。

  屈楚陵心知此刻要仰仗姜城子護持,也不遲疑,率先而去,當頭攔住李伏蟬,甩出三五道劍光攻去。

  他沒有直接迎向那漫天金雷,而是繞著李伏蟬左側劃了一個半弧。

  劍光掠過之處,碎葉紛飛如雨,封住李伏蟬的後路,他在斷他的縱深,不讓他再往裡前進。

  李伏蟬見此,心中暗道:『劍修的劍氣當真麻煩,尋常服用了他這麼多血氣的修士,此刻已經在雷霆震怒之下,被壓的動彈不得,再不濟也會法力紊亂,劍修卻能以劍氣浮空,護持自身,否則他一駕風,我早就可以將他打落下去了,可惜我沒有修成劍氣,否則應當能壓制一二的。』

  這樣一來,一些雷火果然被他牽扯住。

  「道友。」

  就在這時,姜城子已經仗劍來到天上,避免在地上被火光灼燒法力,聲音在雷火轟鳴中依然清晰可聞,「你是望瀛洲島弟子,我們不願與你結成死仇。此地規矩並非我二人所定,你若再不住手強闖,即便出了這狩獵場,望瀛洲島也保不住你。」

  李伏蟬立在半空,『雷擊木』懸在頭頂,金雷纏身,那雙被雷光映成赤金色的眼睛中不加掩飾的厭憎。

  「服血吃人的畜生,安敢饒舌!」

  他五指收攏,手中三尖兩刃刀發出一聲低沉嘶鳴,仿佛蛟吟,身後三十六道烏影同時昂首,凶厲氣象沖天而起,將頭頂那一株枯木映得如同一座懸空的刑台。

  一道雷光鍘刀,照著姜城子的面門轟然斬落。

  姜城子瞳孔一縮,這雷光鍘在身上可不是開玩笑的。

  因為服食過血氣的原因,雷法造成的尋常傷勢在他身上非要重上三分不可,他怎麼敢輕碰。

  立刻拔劍而起,仗著兵器之利去擋。

  不過片刻,他手中的長劍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劍身上的古篆銘文閃爍,他整個人被這一刀斬得往下沉了一丈有餘,靴底在虛空中犁出兩道白色的氣痕。

  「屈楚陵!」姜城子低喝一聲。

  屈楚陵早已在等著了。

  在李伏蟬出手的同時,三道劍氣成品字形射向李伏蟬的氣海,同時右手劍訣一變,原來備好的三五道劍光朝李伏蟬的後心壓去。

  「好!」

  姜城子大讚一聲,跟著劍光去攻李伏蟬的後心

  前後夾擊,要逼他退出狩獵場。

  李伏蟬烏髮狂舞,周身雷光大振,三尖兩刃刀駕住一道劍氣,左手上『廿月青魚環』躍起,吞掉剩下一道劍氣。

  最後一道劍光已經避無可避。

  三十六道烏影齊齊晃動,覆蓋在他身上,洶洶魔氣升騰,最後一道劍氣也被磨掉。

  電光火石之間,二人的先手優勢已經喪失殆盡。

  此時此刻離李伏蟬最近的是屈楚陵,見到這一幕,亡魂驚冒,腋下生出陣陣冷汗:『我吞服血氣最多,如今這樣暴露在雷霆之下,必定首當其衝,死定了!』

  就在他心生絕望之際。

  姜城子已經趕至,竟然擋在他身前,甩出劍氣渾圓,將一道鍘來的金雷擋下,這一次他再沒有那樣好的運氣,運轉法力時,只覺得滯澀難行,劍氣停了片刻,手中長劍便被生生鍘斷,胸前更是被雷光灼穿成一個大洞,焦黑一片。


  這就是『離雷』,只要你服過血氣,便要處處受到壓制。

  劍修也不例外。

  「姜兄,你……」

  「速去請援,不能讓他亂了這裡的氣數,阻我南歸道路。」

  姜城子張口吐出一蓬污血,法力狂涌,將胸前那一口焦黑猙獰的血洞封住,隨即手持斷劍合身而上,悍然撞入漫天雷雲之中,為屈楚陵爭取時間。

  屈楚陵臉上滿是不可置信,卻又覺得理所當然。

  他毫不猶豫,借著姜城子用性命換來的時間,駕起劍光,頭也不回地遁走

  李伏蟬本也不打算趕盡殺絕,有人回去報信,最好不過。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膽大包天,竟然敢衝進雷雲中的身影上。

  如今已經不必他再出手了。

  雷雲之中,金雷如沸,感應到那孤身撞來的血氣氣息,滾滾而下,毫不留情。

  姜城子生生又挨了一道雷劈,半邊身子被炸成焦灰,一條手臂化作飛炭,連痛呼都來不及發出。

  他抬頭望向那道隱在雷雲深處的模糊人影,嘶聲說著話:

  「你是仙島嫡系,自幼衣食無憂,尋常修士窮盡一生也難求的法寶靈器,你隨手便可取用。上有紫府庇護,下有真人提攜,在海外逍遙之地,方能將『離雷』修到這等境地。」

  「而我生在顛沛流離之中,背離故土,命如草芥。一柄法劍,連你一道雷也接不住。周遭虎狼環伺,不服血氣,如何能活到如今?如何能撐到南歸故土那一日?」

  「而這,你也要來殺?!」

  先前一襲書生打扮的冷峻劍修,此刻已經面目扭曲,聲嘶力竭,仿佛一頭被撕裂了翅膀的惡鴉,雷光中有他的身體化作的焦塵飛揚,落在他身上,仿佛黑朴朴的羽,卻再也飛不起來。

  「因為你修『離雷』,就要壞了我等好不容易梳理出的氣數,斷送祖輩兩百年心愿。而這,便是你降妖除魔的道理?」

  轟。

  又一道雷霆劈落,毫不容情。

  那顆頭顱在金雷之中化作齏粉,焦灰四散。

  沉沉雷雲散開,『雷擊木』緩緩消失,天地間又放出光明來。

  李伏蟬落在地上,拾起那枚掉落在地上,依舊乾淨整潔的儒冠,這是他身上唯一乾淨的東西,所以沒有被雷霆毀去。

  李伏蟬看著手中儒冠,面無表情,目光淡漠:「你想要活,那些被你吃的凡人便死了,而我要活,你這奉劍修行之輩便死了,只是我更正派一些,好在你還有一頂冠為你證明,二十歲時,不是吃人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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