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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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無感慨了一句。

  旋即便以自己的性命去填賈化性命的空缺。

  很快,靜室之中,正思慮下一步該如何籌謀的賈化,心中忽然無緣無故生出了一個念頭。

  世界這麼大,我想去看看。

  累了這麼久,不妨出去散散心。

  這念頭來得毫無由頭,他猛然一驚,下意識便要喚出『性根』自察一番。

  可這警覺不過一瞬,他便晃了晃腦袋,自嘲般嘆了口氣:「真是謹慎慣了,前幾日才察過自身,哪有什麼端倪。哎,此番當真被師兄害慘了。狩獵已經開始這麼久了,替太平觀狩獵的人選,還是遲遲沒有找到。」

  他一邊思慮著,一邊往外走。

  來到街上時,目光忽地一凝,遠遠便看見一個人,青年模樣,約莫二十來歲,看起來臉色蒼白,風塵僕僕,正從眉心間放出明光,將街邊一個攤販罩住,壓制住對方的靈性,正細細盤問許家為何突然能修行的事,隱約間還在打聽許家修行的法訣。

  賈化見了,眉頭微皺,覺得此人怕不是個傻子,這種事情,竟然跑去問一個尋常攤販,不過這也足以證明對方已經走投無路,以至於昏了頭腦,只是好歹還存著些謹慎小心,不算蠢物。

  不論如何,他最不喜歡的就是這種未知的變數。

  當下便著手調查。

  好在對方性命不全,比不得他已補全了『性根』,故而一路暗中窺探,那人竟渾然不覺。

  賈化原本打算以自身完整的『性根』去填一填那人,勾他一勾,探一探根底。

  可細察之下,才發現對方竟是個古術修,眉心那道明光十分強橫霸道,以他這份損耗嚴重的『性根』,只怕是填不住的。

  不過他的謹慎小心,卻讓賈化動了一些別的心思。

  暗中觀察了那人幾日。

  對方倒也警覺,不經意間便察覺了他的行跡,叫賈化不得不暗嘆一聲好生謹慎。

  心底那點念頭卻愈發濃烈起來。後來尋了個機會,以「鏡花水月」將那人罩住,問了一番心性,順勢將一部法訣相授,正是《紫霄靐篆寶籙》。

  用雷法破解對方「三光法」道途斷絕之困,只是這個解法本身便是又一重枷鎖。

  先破了他的三光,教他那最為強橫的手段大打折扣,再引他修行『離雷』。

  待到那時,此人為了連濁、緩解三劫刷滅之厄,便只能俯首依附於太平觀了。

  幾乎和當初他第一次算計李伏蟬時的景況一般無二。

  賈化感受著山上隱隱傳來的雷聲,緩緩站起身來。

  耷拉了整整兩個多月的眉眼終於舒展開來,面上露出一絲笑意,自言自語道:「總算是尋著了個合適的。雖比不得望瀛洲島那一位,卻勝在盡在我掌握之中,幾乎可以當作一枚棋子,隨意挪用。」

  他沒有現在就和那人見面的打算,留下些神秘給對方,也是一種暗暗的威懾。

  山頂。

  李伏蟬將『欺光』收回。劍身被扯成一條金白蛟蛇,盤旋於他身側,猙獰凶厲,嗤嗤作響。

  假身在一旁盤坐,

  他刻意將修成『離雷』的動靜做得極大,雷光在山巔隱隱滾動。

  『終於上鉤了。』

  山下,賈化當即修書一封,將此人的來龍去脈詳詳細細寫了進去,如何發現、如何調查、如何試探、樁樁件件,盡數稟與全庸。

  飛黃山上。全庸看罷後,將信紙緩緩放下,微微點頭:「過程如此周折,當無礙了。」

  旋即回書一封。

  賈化接了回信,再沒有半分遲疑,立刻便著那人持太平觀信物趕往獵場。

  那人倒也爭氣,入獵場不久便連斬十二頭開竅級數的明獸,只是每遇外景級數,卻遠遠避開,絕不接戰。

  賈化急得火起,將他召回,語重心長道:「『離雷』聲勢浩大,至正至剛,天克妖邪。那些明獸毫無神智,空有一身蠻力,卻無真正外景修士的神異,你得動手啊。」

  那人滿口應下,一回獵場卻又故態復萌,依舊躲著外景級數走。

  如此遷延日久,賈化終於按捺不住,只能施壓強行逼他主動去獵殺外景明獸。

  可偏偏時運不濟,他一上去便撞上個兇橫至極的明獸,竟將他生生打傷。


  賈化唯恐耽擱了大事,只得叫他暫時擱下『離雷』修行,轉而重拾古術。隨著雷法修為跌落,不會再造成什麼大的後果,賈化便毫不猶豫讓他吞服血氣以養傷勢。

  傷愈之後,再度送入獵場。

  這一回,賈化留了個心眼,主動跟了過去。

  他停在外圍,遠遠望著那人走入獵場深處,這才鬆了口氣。

  正欲轉身離去之際,天地之間忽然憑空滾過一道悶雷之聲,隆隆作響,震得腳下方圓數里的地面都隱隱發顫。

  賈化腳步一頓,黃冠下的面孔微微變色。

  他自然分辨得出,這絕非尋常天象,更不是山雨欲來的雷聲。

  這是有雷修在廝殺鬥法。

  「雷修?怎麼會?」他心頭一跳,下意識回頭望向獵場深處,「他的雷法不是已廢了麼?」

  疑惑未落,那道雷聲愈發近了,初時還在天邊,轉瞬已經到了耳畔。

  轟。

  賈化猛地抬頭,瞳孔驟縮,整個人如遭雷殛,怔怔立在原地。

  天地之間,亮如白晝。

  金雷赤焰,將那方圓數丈的山林映得纖毫畢現。灼目的雷光之中,一道青衣身影踏空而來,懷抱一劍,步履從容,衣袍獵獵翻卷。

  他眉眼之間掛著一層薄薄的雷霜,那雙灰黑色的眸子裡,金雷涌動,仿佛一頭被壓抑了太久的凶獸,正迫不及待要衝出牢籠,攪弄得天下不寧。

  昭昭『離雷』,不饒性命。

  賈化蹙眉,臉色微沉:「世人談望瀛洲島如何矜貴清高,我今天卻見到了真實不虛的,望瀛洲島之肚腹胸襟,也不過如此,真是狹隘可笑。」

  想了半天,最終還是說不出什麼辱罵的話,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太平觀失信,又想強行招留望瀛洲島弟子,用靈物去折他的面子,才成了如今局面。

  而且對方殺的,的確是吞服了血氣修行的太平觀行走。

  太平觀對外自詡,從不服用血氣修行,也不敢將此事鬧大,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了。

  「師兄啊師兄,你可給我添了一樁大麻煩。」

  賈化長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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