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前因後果,李代桃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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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向明清楚記得,那是兩年前的事兒。

  當時城南班房捕頭還不是他,而是一個姓許的武夫,一身橫練功夫練到了極致。

  這許捕頭不僅功夫硬,性子也硬,跟牛一樣犟,但凡有人犯了事落他手裡,管你平頭百姓還是二代公子,都一個待遇。

  兩年前,許捕頭查一樁命案,查到了周三爺身上。

  周三爺來班房找過他,出言暗示說點到即止,做事莫做絕。

  可許捕頭咋說?

  天王老子來了,他也要查到底!

  周三爺又找到張向明,許諾他城南班房捕頭的位置,但案子的事,不能再提。

  張向明當時跟著許捕頭吃得清湯寡水,一點兒油水撈不著,早就滿腹怨念,當即應了。

  只是他疑惑,許捕頭年富力強,這捕頭的位子咋能輪到他呢?

  在某個月圓之夜,周三爺帶著他和小道童走進了許捕頭的家裡。

  周三爺取出個鈴鐺一搖。

  叮叮噹。

  然後,張向明親眼看到,那外表天真稚嫩的小道童目露血光,飛身而起,一爪子洞穿了許捕頭的胸膛,一口咬斷了他的脖子。

  最後他們放了把火,將許捕頭的屍體和家燒了個乾乾淨淨。

  此事過後,張向明繼任班房捕頭,壓下許捕頭的死,以意外走水結案。

  從那時起,張向明對這陰門行當的周三爺就充滿了忌憚。

  甭管人家是不是下九流的行當,他身邊跟著個隨時能取你性命的怪物,你怕不怕?

  後來兩年裡,張向明就成了周三爺的人,經常幫他辦事兒。

  遠了不談,就說前幾天市井街頭鬧得沸沸揚揚的宋府三公子被殺案子。

  那倆欺負小姑娘、殺死宋府三公子的惡漢,實際上就是周三爺的兩個義子。

  ——張向明曉得,名義上說是義子,但就是他親兒子,只是因為陰門行當五弊三缺,容易絕後,為了規避風險,周三爺才對外稱那倆惡漢是義子,而非親生。

  原本出了這種事兒吧,張向明看在周三爺的面子上,肯定就把人放了,再對外稱沒找到兇手。

  可那天正好是茶行龍頭大戶劉家老爺子壽辰,事兒一出,那些個賓客都跑來瞧熱鬧,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都是臨江有頭有臉的人物。

  張向明沒法,膽子還沒大到在大庭廣之下釋放殺人案犯,只能把周三爺的倆義子都先捉了。

  後來縣太爺斷案,證據確鑿,判了周三爺的兩個義子砍頭之刑。

  張向明找到機會,在行刑前夕,將倆惡漢偷偷放了出去。

  又將周三爺送來的兩具化了妝的屍首頂上。

  明明是兩具屍首,卻在周三爺的妙法之下,能說會動,偽裝成他的兩個義子。

  最後李代桃僵,倆屍首在眾目睽睽下被砍了腦袋,無人察覺。

  所以周三爺這一來,張向明下意識以為是不是自個兒沒將這事兒辦好,趕忙沏上茶,恭恭敬敬端上去,開口問道:「三爺,兩位少爺如今可還好?」

  周三爺也不客氣,抿了口茶,「還成,不過最近在臨江怕是沒法露面了,老頭子我打算等風聲過去送他們去州府。」

  「甚好,甚好,兩位少爺天資聰穎,去了州府自然能有更好的發展,說不得能成就一番大事業!」張向明一個勁兒拍馬屁,但實際上他也知道,周三爺的倆義子就純草包,欺男霸女信手拈來,讀書習武一竅不通。

  「老頭子來不是聽這些片兒湯話的。」周三爺顯然也曉得他那倆義子的德行,擺了擺手打斷了張向明的話。

  「三爺請指教。」張向明一拱手,曉得重頭戲來了。

  「老頭子在這陰門行當幹了幾十年,同行都給面子,稱老頭子一聲『爺』。」

  周三爺閉目垂眸,繼續開口道:

  「所以那害老頭子那倆義子遭牢獄之災的那宋家畜牲,大伙兒都不樂意接他們的活兒,無人殮屍,無人抬棺,無人開道……」

  張向明聽在耳朵里,心頭卻是一涼。

  這周三爺當真霸道!

  他口中的「宋家畜牲」,自然就是見義勇為卻反被那倆義子捅死的宋三公子。


  人都被你家倆小畜生弄死了,你還出聲不讓臨江的陰門行當不給人入殮下葬……

  當然,這些想法,張向明是一個字兒都不敢說出來的。

  反而迎合道:「瞧三爺您說得,是那宋家畜牲自個兒活該,同行們看不下去罷了……」

  「但前兩日有夥計給我遞話。」

  周三爺突然口風一轉,聲音低沉沙啞:

  「掮行有個夥計,接了宋家的活兒,筒子街有個青鉤子娃娃,殮了那宋家畜牲的屍首……

  張捕頭啊,你說老頭子我這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人了,這不是啪啪打老頭子的臉嗎?」

  張向明冷汗直流,小心翼翼道:「三爺,那您看這事兒……」

  「那掮行夥計不是咱陰門行當的人,不知者無罪,小懲大誡就是了,讓他曉得不是啥活兒都能接。」

  周三爺老神在在,開口道,「至於那殮屍的青鉤子娃娃……都說無規矩不成方圓,他活一天,老頭子就要被同行笑話一天啊……」

  張向明聽罷,眉頭一皺,默不作聲。

  讓他一個班房捕頭……去殺人?

  周三爺站起來。

  張向明的腰埋得更低了。

  周三爺拍了拍張向明的肩膀。

  「張捕頭,你也不忍心看到老頭子我遭同行笑話吧?」

  那一刻,張向明只感覺肩頭一冷,渾身上下都在發抖,一股沒由來的恐懼纏繞上身心,仿佛下一瞬間就要墜入陰曹地府那般。

  立刻出聲保證道:「三爺,您放心,我懂。」

  周三爺久久沒有回答。

  良久,張向明才敢抬起身子。

  桌旁,周三爺不知何時早已離去。

  .

  .

  夜色如水。

  青卦道袍的周三爺悠哉悠哉走在街上。

  身旁跟著那天真爛漫的小道童,露出有些奇怪的神色,扯了扯周三爺的袖子。

  周三爺看了他一眼,搖頭道:

  「你說你去一口咬死那青鉤子娃娃?不,他活著還是死了,其實沒那麼重要。

  重要的是這張向明,這兩年來他作威作福,開始有些別的心思,想擺脫老頭子我了。

  老頭子我讓他親自去殺人,就是給他警個醒,不管是兩年前還是兩年後,不管爬到什麼位置,他啊……都只是老頭子養的一條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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