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殺頭好戲,深夜殮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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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對面迎面走來五人。

  一對臉色悲戚、穿著喪服的老夫婦被兩個年輕公子攙扶著,身旁還有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小姑娘。

  一見面,季青就認出來了。

  這對老夫妻正是宋三公子的爹娘,而那扶著他們的兩個年輕公子乃是宋三公子的兩位兄長。

  至於那個哭哭啼啼的小丫頭……季青也在宋三公子的記憶里看到過她——就是先前宋三公子見義勇為,從那倆惡漢手裡救出的可憐姑娘。

  如今,她也身穿緦麻,頭戴孝布,也攙扶著老兩口。

  緦麻,是五服中最輕的一種喪服。

  五服分斬衰、齊衰、大功、小功、緦麻,是死者的親屬按照血緣關係的親疏程度需要穿戴的五種喪服,五服涵蓋的血親範圍相當廣泛,上至高祖父母,下至玄孫媳婦,左右至親族的兄弟姐妹,都是親族中人,所以自古以來也有「五服之內不可通婚」的禮制。

  宋三公子他爹娘和兩位兄長穿戴喪服,悼念亡者,自然是沒什麼問題。

  可這位被他所救的姑娘和他非親非故卻也願意披麻戴孝,可見也是位知恩之人,宋三公子也算是沒救錯人。

  心頭感慨間,季青和他們已經照面。

  兩位老人雖是悲戚傷心,卻也強顏歡笑,熱情地和季青打招呼。

  季青則有些奇怪,這宋三公子入棺閉殮都好幾天了,咋他們還一副披麻戴孝的裝扮,宋三公子還沒下葬呢?

  說到這個,老兩口和兩位公子都頗為不忿。

  話說大虞禮制中,喪葬禮儀尤為複雜,除了需要殮屍匠為死者殮容著衣以外,還需要陰宅風水師挑選良辰吉日,尋找風水寶地,需要槓房先生抬棺,需要玄門先生通幽開路……繁瑣異常。

  但也不曉得宋家哪兒得罪這些個陰門行當的師傅了,宋老爺子去請他們,可無論是槓房先生,陰宅風水師,玄門先生,甚至喪葬樂師們……都稱有事,讓宋家另尋高明。最後宋老爺子還是花了大價錢,請了隔壁縣的師傅,但還沒來,宋三公子下葬的事兒就一直拖著。

  可以說,臨江的陰門行當里,季青是唯一肯幫宋三公子料理後事之人。

  季青聽了,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也沒太放在心上,隨口問了句他們這是準備去哪兒。

  宋老兩口兒表情一下子變得憤懣,說今個是殺死宋三公子的倆惡漢殺頭之日,他們要親眼看到這倆畜生人頭落地,方才解恨。

  季青心頭一動,殺頭?他還沒見過呢!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跟過去一起湊湊熱鬧唄。

  臨江有倆刑場,城南這邊處決犯人一般是在旱橋刑場。

  季青一行人到那兒的時候,臨近正午,周遭百姓已經圍了一圈又一圈,都是來看熱鬧的。

  行刑台上,監斬官巍然而坐,劊子手面無表情,倆惡漢跪倒在地,被捆成了粽子,背上插著亡命牌,記錄著姓甚名誰,所犯罪狀……

  午時三刻一到,監斬官一聲令下,劊子手手起刀落,咔嚓兩聲,兩枚人頭滾滾落地,尺許長的血柱噴濺在暗褐色的地磚上,順著血槽咕嚕嚕流下去。

  眾人反應不一。

  百姓們不明就裡地喝彩;宋家老兩口老淚縱橫,高呼蒼天有眼;季青眉頭輕皺……

  他總感覺,這倆被斬首的惡漢,有些不對勁兒。

  但具體哪兒不對勁,說不上來。

  很快,砍頭結束,殮事房的吏目們上來收拾狼藉。

  百姓們都散了,季青也告別宋家老兩口,回了香燭鋪子。

  屠戶家的半扇豬送過來了,切成二斤一塊,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季青取出一些將其包好,放進水缸里,防止腐敗;另外一些,裹上鹽巴,掛在後院,燒起松枝,慢慢烤起來,打算做成臘肉……

  春桃跟在季青身後,不懂他在做什麼。

  季青耐心給她解釋了一遍,小丫鬟自告奮勇來幫忙,季青就到前面去看鋪子了。

  結果春桃一下午都坐在順風方向,煙燻火燎下,一張小臉被烤得黢黑,但她自個兒沒什麼自覺,一直不懂自家主人在笑什麼……

  總而言之,忙活著忙活著,一下午時間很快過去了,轉眼入夜。

  季青剛準備洗漱一番,關鋪子上床睡覺。


  結果來活兒了。

  殮事房的吏目提著燈籠急匆匆跑來,說是衙門送來了砍了腦袋的屍首,讓季青去為其殮容。

  季青本來打算明早再去的,可一聽這具屍體頗為離奇邪性,心頭一動,跟著去了。

  原本他還以為,殮事房讓他縫的會不會是今個中午被砍了頭的倆惡漢。

  結果不是。

  聽說那倆惡漢的屍首被砍了頭後就被家人從衙門接回去了,衙門也少出一筆殮屍下葬的費用,自然樂見其成

  不過今晚讓季青殮的屍體,和那倆惡漢還真有點關係。

  ——就是砍了他們倆腦袋的劊子手。

  劊子手名叫崔大彪,是在刑場幹了十多年的老資歷了,就住在旱橋刑場旁邊的高升街上。

  因為這行當以殺人為業,在諸多陰門行當都屬於晦氣的那一種,因此這崔大彪三十多歲了自然也沒娶媳婦兒,沒得子嗣,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就今天黃昏時分,日落西斜,旱橋刑場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寂靜無人。

  崔大彪出門在班房外的飯館吃了一斤大米飯,二斤牛腱子肉,喝了一壺酒,晃晃悠悠回班房去了。

  結果沒過半個時辰。

  他又拎著刀出來了。

  ——那把劊子手專用的紅纓鬼頭大刀!

  街上幾個百姓和一些劊子手同行都是一愣,心說這崔大彪晚上提著砍頭專用的鬼頭刀幹啥?也沒聽說過衙門挑陰氣最重的夜裡行刑啊?

  有幾個和他相熟的同僚,上前一問。

  卻見平日裡頗為熱情的崔大彪一言不發,然後舉起手裡的紅纓鬼頭刀,對著自個兒脖子就是用力一抹!

  他那大好頭顱便高高飛起,咕嚕嚕旋了兩圈兒,重重砸在地上!

  無頭的脖頸上,血就像水柱那般噴濺出來,濺了幾個同僚一臉!

  季青聽罷,也是一陣愕然。

  心說好嘛,難不成這劊子手瘋起來連自個兒腦袋都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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