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月黑風高,厲鬼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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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馬燈,戛然而止。

  季青眉頭,緊緊皺起。

  悼亡鏡,跑馬燈,娘子恨,感同身。

  雖是局外人,季青卻能清晰感受到豆娘子的滿腔怨恨。

  只覺得那李二娘和風流公子,太過畜牲!

  悼亡鏡上,依舊做出評定。

  【鬼魂:豆娘子孫薔】

  【評定:人字下品】

  【香消玉殞空餘恨,要叫歹人受極刑】

  【度化鬼魂,可得獎勵】

  篆字浮動,季青心中也明悟了如何度化這可憐的豆娘子。

  豆娘子的怨念,來自於那污了她清白,害了她性命,還依舊逍遙法外的李二娘和風流公子。

  唯有讓那李二娘和風流公子罪行大白天下,人頭落地,受萬人唾罵,方才能度化怨念,使其瞑目安息。

  平復下心境後,季青眉頭一挑。

  這風流公子和李二娘殺人害命乃是事實,按理來說直接報官就能讓衙門捉了他們,下獄受刑,依律問斬。

  可衙門辦案講究個什麼?

  大部分情況下,都講究個證據。

  人證,物證,口供,仵作驗屍記錄,都算證據。

  但這會兒的季青和豆娘子,啥都沒有。

  那晚風大雨急,街巷行人稀少,根本沒人看到李二娘和風流公子進了豆腐鋪子。

  這個世道又沒有上輩子的DNA檢測技術,想要提取豆娘子床上的痕跡證明風流公子犯案,同樣天方夜譚。

  至於口供,只有豆娘子這頭孤魂野鬼的訴說,哪有可能作為呈堂證供?

  ——大部分正常人,甚至壓根兒都看不到陰神鬼魂。

  還有那不知道是不是喝了假酒的仵作,出具的驗屍記錄已經判斷豆娘子乃是意外墜井而亡,編入卷宗了。

  可以說,豆娘子的死已蓋棺定論,幾乎沒半點翻案的可能了。

  所以如今季青雖然知曉了真相。

  但也只是知曉真相而已。

  思慮之間,季青看到了正在陪著豆娘子鬼魂的紙人丫鬟春桃。

  靈機一動,有了主意。

  「春桃,出門走走?」

  嗯?

  小丫鬟腦袋一歪,一臉迷惑。

  .

  .

  夜深。

  臨江城裡又下起了蒙蒙秋雨,呼嘯的冷風好似鞭子一樣鞭笞著寂靜的街巷。

  月黑風高,風雨襲人,街上行人稀少。

  只有打更人敲著梆子穿街過巷,夜香夫推著五穀輪迴物辛苦奔忙,偶爾還能見到三兩個巡街捕快挎刀而過……

  城南,栗子街,就在筒子街隔壁。

  街口,一家三進大宅,門頭朱紅色的牌匾上寫著兩個大字兒。

  ——宋宅。

  栗子街的百姓們都曉得,這宅子屬於那位出了名的敗家風流公子,宋時遷。

  幾年前,這宅子的主人還是他爹宋老闆,宋老闆是開賭坊的,家財萬貫,後來死了,他兒子宋時遷就繼承了家財,成了遠近聞名的風流浪子。

  要說這風流公子也是個奇人,他爹娘幾年前得病死了,他卻沒半點兒喪氣,反而繼承了萬千家財以後,整日流連在勾欄青樓,極盡享樂。

  如今已把家產嚯嚯地差不多了,賭坊也賣了去,只剩下這座宅子。

  此時,宅內,客廳。

  屋外風雨呼嘯,廳里卻暖意融融,一尊獸首香爐青煙裊裊,縈繞不散。

  紅檀木桌旁,風流公子和那李二娘相對而坐,桌上擺著些精巧的小糕點和米酒。

  原本來說,這僱主和暗媒,本該是一錘子買賣。

  僱主出錢,暗媒辦事,僱主享受完了,事錢兩清,再無糾葛。

  可風流公子宋時遷和李二娘卻不一樣。

  倆人現在手裡各自都握著對方的把柄。

  ——殺人大罪。


  那天早上,豆娘子清醒過來,發現了他們的勾當,如何勸告都聽不進去,非要報官。

  二人心一橫,把人殺了,扔進井裡,逃之夭夭。

  這段時間,都是心驚膽戰,吃不香,睡不好,生怕衙門查到他倆的勾當。

  直到三天前,豆娘子的屍首被娘家人發現,報了官,最後衙門拖了兩天,終以意外身亡結案。

  一直關注此事的李二娘,這才鬆了口氣,連夜跑來宋宅告知和慶賀。

  「還是公子聰慧!」李二娘喜笑顏開,抿了一口米酒,「當時我這老婆子都慌死了,就想著打殺那小賤人再扔井裡,現在一想,若真如此行事,恐怕衙門就不會以意外墜井結案了。」

  原來那天早晨,豆娘子軟硬不吃,堅決報官。

  倆人動了殺心,制住豆娘子後,李二娘惡從心起,打算直接把豆娘子打死拋屍。

  可風流公子反應過來阻止了她。

  他說,若是打死後再扔井裡,衙門的仵作定然一眼就能看出端倪,從而把豆娘子的死往殺人害命的方向查。

  但若是直接扔井裡,使其溺水而亡,便很容易矇混過關。

  於是,他倆直接把還活著的豆娘子投進井裡,活生生淹死!

  後來事情也如其所料,仵作判斷,豆娘子意外溺水而亡,以意外結案。

  「那可不?」風流公子嘴角勾起,面露得色,旋即嘆了口氣:「只是可惜了那小婊子,咱都還沒玩盡興,人就沒了,唉……」

  「公子何必可惜,三條腿的螞蚱不多見,兩條腿的女人可多了去了!」李二娘搖頭笑道:「如今,咱們可謂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公子再看上哪家大姑娘小媳婦兒,儘管來照顧老婆子生意……」

  頓了頓,她搓了搓大拇指和食指,「老婆子啊,這後半輩子還就指望著公子手縫裡落點兒銀子過活呢!」

  「放心,銀子少不了二娘的!」風流公子哈哈大笑,「乾杯!」

  李二娘也舉起酒杯。

  砰!

  響聲清脆。

  可就在二人打算將杯中之物一飲而盡時。

  咳咳——

  一陣細微的咳嗽聲響起。

  二人皆是一愣,看向對方。

  「公子,你府里還有誰?」李二娘臉色一變。

  他倆今晚擱這兒商量殺人害命的事兒,若是讓人聽去了,轉頭報官,那咋整。

  「沒人!最後的幾個下人三個月前都遣回去了!」風流公子也是面露疑惑。

  就在倆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時候。

  咚咚咚——

  斜風細雨里,響起叩門聲。

  風流公子和李二娘都是心頭一驚!

  「老婆子我去看看!」

  李二娘蹭一下站起來,目露凶光。

  她雖是女流之輩,但作為暗媒咋說也是在市井江湖裡混的,曉得今個兒夜裡談的事絕不能被外人知曉。

  走到房門前,猛一拉開門。

  呼——

  冷風寒雨呼呼拍在臉上,漆黑院裡,一片靜謐,無甚異常。

  這才鬆了口氣,轉過身來,看向風流公子,笑道:「公子,沒人,興許是飛鳥麻雀撞門上了。」

  可那風流公子,這會兒渾身繃得梆硬,提著酒杯的手不住戰慄,臉皮上的血色瞬間消失,一片煞白!

  「公子?」李二娘不明所以。

  「二……二娘……你……你後面……」風流公子好似見了什麼極端恐怖之物般,牙關打顫,手裡酒杯砰一聲摔落在地上,炸得粉碎!

  李二娘渾身一僵,轉過頭去!

  就見那漆黑的夜裡,風雨之中,一條鬼影兒直愣愣立在她面前!

  一身鮮紅長裙,肌膚冷白如紙,黑髮凌亂落下,那毫無血色的鬼臉上,漆黑的眸子裡滑落兩行血淚,三尺紅舌輕輕搖晃……

  那一瞬間,一股森森寒意,從李二娘腳跟竄上後腦!

  這張臉!

  她如何不認識?

  正是那被他們親手扔進井裡的豆娘子!

  緊接著,沙啞的、好似卡著陳年老痰般的聲音,好似帶著無盡的怨恨與痛苦,迴蕩在李二娘耳畔。

  「還我……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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