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鬼魂遺澤,貪心酒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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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燭鋪子裡,啥玩意兒最多?

  無非是些冥錢,線香,紙紮,花圈,有些稍大點兒的鋪子,若是老闆有木工手藝,還會自己買木料來打造棺材售賣。

  所以這會兒季青手邊,給活人用的東西那倒是沒有,但伺候死人的物件兒卻是樣樣不缺!

  比如紙紮元寶。

  和冥錢黃紙一樣,紙紮元寶就是仿照那金元寶銀元寶造型,用紙紮出來的陰間貨幣。

  季青看了,當時就想,你說郭豹這人都死了,真要使銀子應該也是使那陰間的錢幣吧?

  一邊尋思著,一邊抓起貨架上的幾個金銀元寶,嘗試著往悼亡鏡里送。

  結果那鏡面蒙濛霧氣涌動間,竟真將一枚枚紙紮元寶吞進去了!

  有戲!

  季青心頭一喜,繼續往鏡子裡遞紙紮。

  於是那鏡面之中,郭豹鬼魂所在之地,天上突然叮鈴咣當下起了元寶雨!

  這貪心惡鬼見了,臉上哪兒還有半分怨念,一張鬼臉樂開了花,忙不迭將地上的金銀元寶撿起來抱在懷裡,愛不釋手。

  這般醜態里,他身上的怨氣慢慢消散,鬼影兒也越來越透明,直至消失不見!

  怨消魂散。

  悼亡鏡上,篆字浮動。

  【度人字下品鬼魂】

  【獎勵鬼魂余壽二十七載,鬼魂遺澤「貪心壺」】

  緊接著,一道幽光從鏡面透出,如醍醐灌頂那般灌進了季青腦門兒。

  悼亡鏡上,篆字再現。

  【鏡主:季青】

  【壽元:四十載】

  【鬼魂余壽:二十七載】

  【技藝:紙紮(精深),殮容(入門),縫皮(入門),廚藝(入門)……】

  成為悼亡鏡主後,季青早已和古鏡有了氣息的聯繫,看著鏡面上的篆字,自然明悟過來。

  這所謂的獎勵,第一就是郭豹的餘下壽元二十七年。

  季青既可以用這二十七年余壽加持在自己身上,讓自個兒在無災無難的情況下多活二十七年。

  也可以用來鍛鍊自己擁有的某一項技藝——二十七載壽元便是實打實苦練磨礪二十七個春夏秋冬,但現實時間只過去一瞬之間。

  不過季青並沒有立刻使用這些壽元。

  看向第二個獎勵。

  ——鬼魂遺澤,貪心壺。

  只看那悼亡鏡上,郭豹一生的跑馬燈匯聚融合起來,一生涓滴數十載,圓融變化作一壺!

  這郭豹生性貪婪、嗜酒如命,幾十年光陰在悼亡鏡里鍛成了一枚酒壺,突破鏡面,穩穩落在季青手裡。

  與此同時,還有一段「戒欲清貪訣」,跟著一同湧入他腦子裡。

  只看酒壺一尺高低,黃銅色澤,壺身極大。

  關於貪心壺的知識,也被季青所知曉。

  貪心酒壺,壺如其名,若以此壺裝酒,可使酒有異香,飲之激發內心貪慾,再輔以「戒欲清貪口訣」,可磨鍊心智,清心寡欲,鍛鍊精神。

  乃是一件修心之物。

  「因貪而死的貪心鬼,卻化作戒貪之物,有點意思……」

  季青喃喃自語,心說反正也沒事,何不試上一試?

  原身是不喝酒的,但原身那死了的老爹之前卻泡了兩壇藥酒,一直擱鋪子裡。

  季青倒上二斤多,裝進貪心壺裡,頃刻之間,這二斤劣酒卻散發出濃濃異香,引得人食指大動。

  淺嘗一口。

  季青只覺心頭髮熱,湧起無盡貪念,欲要將天下金銀,盡收囊中!

  趕緊默念那戒欲清貪口訣。

  一時間,長吐出一口濁氣,只覺貪念散去,只覺念頭通達,心神明快!

  咚咚咚!!!

  正當季青體會這貪心壺之奇效時,門外突然傳來沉重叩門之聲。

  與之一同響起的,還有一個粗獷的男聲,罵罵咧咧。

  「姓季的!開門!滾出來!俺娘又給俺託夢了!都怪你這破手藝!」


  季青先是一愣,然後才從原身記憶里,理清了來龍去脈!

  先前不是說原身被潑皮訛上了嘛,前幾天還挨了頓揍。

  那揍他的潑皮和眼前這叩門的,是同一個人!

  潑皮喚作張虎,筒子街人,三十多歲,長得人高馬大,卻沒個正經營生,最愛喝酒賭錢狎妓,平日裡欺男霸女,坑蒙拐騙,諸多百姓都避之不及!

  原本這般渾人,和原身應當沒啥交集。

  結果兩個月前,張虎他娘死了,喊了原身去殮容下葬。

  這本就是樁生意,按理來說,殮容下葬,事錢結清,再無瓜葛。

  可張虎這廝,偏偏不按套路出牌。

  就在他娘下葬後的第二天,一腳踹開了原身房門,說他娘給他託夢,夢裡說原身手藝不行,損了他娘的遺體,讓他娘在地底下都不得安息。

  要原身賠銀子。

  原身當時心裡那個冤啊!

  他可清楚記得,張虎他娘那場白事,無論是殮容沐浴著衣,自個兒都做得完美,再挑剔的僱主都挑不出毛病。

  可這人都下葬了,生死相隔,張虎咬死了託夢的說法,能咋辦?

  自認倒霉唄!

  原身挨了頓揍,又退還了白事錢,這才把張虎這潑皮打發走了。

  原以為破財免災,這事就過了。

  可張虎這潑皮,本性就是恃強凌弱,逮著軟柿子就往死里捏,見原身無親無故,又如此懦弱,哪肯放他一馬?

  這兩個月來,隔三差五就來鋪子踹門,用同樣的理由勒索錢財。

  一旦原身推諉,便是一頓拳打腳踢——原身前幾天挨那頓揍,就這傢伙乾的。

  理清來龍去脈後,季青望了望桌上的貪心壺,放下門板,開了門。

  如今他借屍還魂,變成了小小殮屍匠,原身的因果自然也落在了他身上。

  原身懦弱,敢怒不敢言,他卻不一樣。

  打定了主意,今天要了結張虎這樁破事兒。

  人高馬大的張虎蠻橫走進屋裡,叉著腰指著季青破口大罵,內容無非就是他娘又給他託夢了,讓季青賠銀子之類的。

  季青聽了,也不惱,只是說他身上也沒多少銀子,不過明天有幾個主雇會來結尾金,讓張虎寬限一晚,明日拿了尾金就給他送去。

  這回倒是輪到張虎愣了。

  以往他來找季青,對方都怕得要死。

  但這一次,卻平靜淡定。

  他望著小小殮屍匠,總感覺對方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卻又說不上來。

  不過……管他呢!

  有銀子就成!

  這事兒,他吃一輩子!

  末了,季青還要請他喝酒。

  張虎和那郭豹一樣,本就是個酒鬼。

  如今聞著那貪心酒壺裡傳來的陣陣酒香,哪兒忍得住?也沒客氣,一碗接著一碗,把二斤貪心酒喝了個乾乾淨淨!

  最後喝得踉踉蹌蹌,才扶門而出,臨出門前,轉過頭看向季青,「記得……明早……送銀子來……要不然……揍死你……」

  望著張虎離開的背影,季青面無表情。

  明早?

  你還有明早再說吧……

  貪心壺中酒,催人心中欲。

  季青剛抿了二兩,心頭貪念就難以控制,恨不得現在衝出家門把臨江的錢莊都洗劫一空,收入囊中!

  還是及時默念那戒欲清貪口訣,才熄了貪念。

  而現在,張虎足足喝了兩斤,又沒那口訣清心解欲。

  會怎樣?

  季青轉身,關上了門。

  人人都說,色字頭上一把刀,可那貪字頂上又何嘗不是柄懸頂利劍?

  ……

  喝了美酒。

  張虎醉醺醺地走在街上,想著季青明早給他送錢,心頭美滋滋。

  「不行,訛他一次也就幾錢銀子,太少了,下次得把那小子的鋪子也搞到手……」


  「嗯……那香燭鋪子……能值幾個錢?四十兩?五十兩?還是少了!」

  「銀子啊!哪才能搞到大筆銀子……一千兩……一萬兩……十萬兩……不不不……還是不夠……」

  「……」

  酒意正濃。

  心生邪火。

  此時此刻,張虎自個兒都沒發現,他的眼裡竟發出淡淡紅光,像極了那被沖昏頭腦的野獸,失了神智。

  「銀子……銀子……哪裡銀子最多……搶來……都搶來……都是我的……」

  滿腦子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碰巧,遠遠望見一座鋪子,燈火通明,規模極大!

  ——永通錢莊!

  對!

  錢莊!

  天底下哪兒銀子最多?莫過錢莊!

  這會兒的張虎,早已失了理智,莫說錢莊,哪怕就是大虞國庫在他眼前,他也能毫不猶豫闖進去!

  於是貪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張虎回家取了柄尖刀,直愣愣朝臨江最大的錢莊殺過去了!

  結果不言而喻。

  人家偌大錢莊養著上百護衛,平日裡好吃好喝供著,例錢給著,鋼刀利劍武裝著……每天單單是這些支出,就抵得上十個百姓家庭一個月的吃穿用度。

  這般開銷不就為了今天嘛?

  於是張虎在貪慾作祟下,闖進錢莊,欲搶奪銀錢。

  結果一個照面,就被那些個兵甲精良的護衛發現。

  這些個護衛多是曾混跡江湖的狠人,如今見有人持刀搶劫,當即樂了,一擁而上,一刀接著一刀,把這潑皮生生砍成了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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