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修好真空電弧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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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需要什麼材料你說。」

  「一根玻璃管,一個量筒,一塊秒表,再加一個恆溫水浴鍋。前三樣我手頭都有,水浴鍋嘛……」他說到這兒頓了頓,沒往下接。

  「食堂不是有大鐵鍋嗎。」陳序年隨口接了一句。

  孫耀祖愣了一下,嗤地笑出聲來。

  「你認真的?讓我拿食堂炒菜的鍋去做恆溫水浴?」

  「鍋就是個鍋啊,能加熱能控溫就行了唄,你管它平時拿來幹嘛的。去找郭大姐借一個。」

  「她能借?」

  「你就跟她說做實驗用,用完立馬還,刷得乾乾淨淨的,她能有什麼理由不借。」

  孫耀祖琢磨了兩秒,也沒再糾結這事,站起來就往外走。

  「行,這事我自己去說,你別跟。」

  十分鐘後他回來了,腋下夾著一口搪瓷大鍋,表情有點說不上來。

  「借了?」

  「借了。」孫耀祖把鍋墩在操作台上,「她讓我用完必須刷乾淨,不能沾一點油。」

  「矽油不沾。」

  「我知道,你甭教我。」

  孫耀祖擼起袖子就開始幹了。他在操作台上捯飭了一陣,搭起來一套簡易的毛細管粘度測試裝置。

  一根內徑已知的玻璃管豎直固定在鐵架台上,下端插在一個小燒杯裡頭,燒杯里裝著待測的油,整個燒杯泡在搪瓷鍋的水浴裡頭。溫度計插在水浴里,緊挨著燒杯外壁。

  原理說白了很簡單,就是在固定溫度下把油吸到玻璃管里,然後撒手讓它自己流下來,看流完要多久。

  流得慢說明粘度大,流得快說明粘度小,再拿管徑和液柱高度換算一下就出來粘度值了。

  土辦法,但是能用。

  「先試50cs那個。」孫耀祖從第一個瓶子裡倒了些油進燒杯,擱進水浴裡頭,往鍋里加水,底下架了個酒精燈點上。溫度計里的水銀柱開始慢慢往上走。

  等水浴溫度穩在75度的時候,孫耀祖開始動手測了。

  他拿橡皮管接了個注射器,把油吸進玻璃管里,一直吸到標記線的位置。然後拔掉橡皮管,眼睛死死盯著液柱的頂端,右手捏著秒表大拇指搭在按鈕上。

  液柱開始往下走。

  嘀嗒。

  「二十三秒四。」孫耀祖報了個數。

  他低頭在本子上記了一行,然後給水浴升溫到80度,等穩了再測一回。

  「十九秒一。」

  85度。

  「十五秒七。」

  90度。

  「十三秒二。」

  四個溫度點的數據出來了,孫耀祖拿鉛筆對著標定公式一個一個往回算。陳序年站在旁邊也在看。

  孫耀祖算完抬頭,搖了搖腦袋。「75度的時候粘度才六十八,80度更低,五十四。太稀了,這個50cs的牌號肯定不成。粘度這麼低的東西分子量小,蒸氣壓鐵定不達標,灌進去就是往外揮發。」

  陳序年點頭。這跟他之前想的一樣,50cs的矽油粘度等級本來就低,拿來當擴散泵油根本不現實。

  「換下一個吧,100cs的。」

  孫耀祖把燒杯倒乾淨,拿棉紗頭裡里外外擦了兩遍,換上100cs的矽油,重新加熱,等溫度穩住。

  重複四次後,四個溫度點全出來了。75度、80度、85度、90度,粘度分別是112、98、87、78。

  80度那個98,卡在95到105的目標區間裡,幾乎正中間。

  孫耀祖放下鉛筆,沒急著開口。他重新把那兩頁參數說明拿起來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手指頭在紙面上敲了兩下。

  「你那個留蘇時旁聽的課,教得還挺准啊。」

  陳序年沒接他這茬。

  接下來就是正式往泵里裝了。

  孫耀祖把100cs的矽油灌進清洗乾淨的擴散泵裡頭,按陳序年給的參數做了脫氣處理,在真空條件下加熱到100度保持兩個鐘頭,把油里溶著的氣體全趕出來。處理完之後把泵裝回電弧爐的真空系統上。

  孫耀祖先開預熱器,等泵體溫度慢慢往上爬。


  「六十二度了。」孫耀祖看著溫度計報了一聲。

  「可以啟動了。」

  孫耀祖伸手拉下擴散泵的電源開關。泵體開始運轉起來,矽油讓加熱器一烘就蒸發了,蒸氣流順著噴嘴往下沖,把殘餘的氣體分子一層一層帶走。

  真空計的指針開始往左偏。

  0.1毫米汞柱,0.05,0.02,0.01。

  指針還在走,又往左挪了一點,然後穩住了。0.008毫米汞柱。

  孫耀祖盯著錶盤上那根針看了好一會兒。

  「核級真空的要求是多少來著?」他開口問。

  「小於等於0.01。」

  「0.008。」孫耀祖自己又重複了一遍這個數。

  他扭頭瞥了一眼牆上還貼著的那張蘇聯設備銘牌,上面用俄文印著原始設計參數,極限真空度寫的是0.01毫米汞柱。

  現在打到了0.008,比人家設計的時候標的數還好。

  「啟動時間多長?」陳序年問。

  孫耀祖低頭看了眼秒表,「從預熱完成到打到極限真空,十四分鐘整。」

  「蘇聯人在的時候多久?」

  孫耀祖回憶了一下,「我記得他們操作手冊上寫的是十八到二十分鐘,實際操作也差不多是那個數。」

  十四分鐘,比蘇聯人快了差不多三分之一。

  孫耀祖站在這台重新活過來的電弧爐旁邊,手插在工作服口袋裡,眼睛盯著真空計上穩穩噹噹的讀數。

  「這台爐子,蘇聯人撤走的時候跟一堆廢鐵一樣扔在這兒的。」他說話聲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說,「現在比他們在的時候還好使了。」

  陳序年沒接話。

  孫耀祖轉過頭來看他,眼神裡頭東西挺多的,有得意有痛快,還有那麼點別的什麼說不太清楚的勁兒。

  陳序年點了下頭說:「老孫,爐子是好使了,但接下來的活才是真正的硬仗。」

  「硬仗怕什麼。」孫耀祖伸手拍了一把泵殼子,鐺的一聲響挺脆,「傢伙事兒齊了就干唄。」

  ……

  謝長風那邊的TBP合成就沒這麼順了。

  第一次失敗是在第三天。

  陳序年下午到化工實驗室去的時候,還沒進門就聞到一股焦糊味兒。推門進去一看,謝長風蹲在通風櫥底下,鐵盤裡一攤東西全黑了。

  「溫度高了。」謝長風的語氣很平,聽不太出情緒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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