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虛假繁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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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何景光就給于根偉去了個電話,電話那頭的于根偉聽說是何俊要借場地訓練,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嘛話!自家孩子回來,用個場地還叫個事兒?水滴那邊隨便他用,健身房、草皮、恢復室,跟他說就當自個兒家,對了,你告訴他,掰掰這幾天忙著安排球隊去海南冬訓的事,忙得腳打後腦勺,等我把這攤子事兒捋順了,必須得跟你爺倆好好喝一頓。」

  「得嘞,那敢情好,你先忙你的,不著急。」

  掛了電話,何景光把這事兒跟何俊一說,何俊心裡有了底。

  從第二天開始,何俊的生活就變得規律起來。

  每天上午,他開著何景光那輛老掉牙的破車晃晃悠悠地去泰達訓練中心,一個人在健身房練力量,在草皮上練球感,把施密特教練給他制定的冬歇期訓練計劃一絲不苟地完成。

  下午的時間就完全屬於他自己了,時候陪著父母去逛逛古文化街,給張彩鳳買幾件她相中的絲綢圍巾;有時候自己一個人坐著公交車,在天津的大街小巷裡亂竄,在西北角找個路邊攤來一套最地道的煎餅果子,囑咐老闆多放果篦兒少放蔥;或者去名流茶館聽一場一下午的相聲,郭德綱的段子他早就會背了,但他就是愛聽現場那種氣氛,抓一把瓜子,泡一壺高碎,聽著台上演員使包袱,台下觀眾叫好,一下午的時間就這麼晃過去了。

  這種鬆弛又充滿煙火氣的日子,讓何俊徹底從德甲高強度的比賽節奏中抽離出來,精神和身體都得到了極大的放鬆。

  這天上午,何俊照例在泰達的訓練場上練完了射門,正準備去健身房做核心力量,一轉身,卻在訓練場門口看到了一個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件深色的長款風衣,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正站在寒風裡,看著場內。

  是弗蘭克·吉恩。

  吉恩顯然也看到了他,神情有些不自然,想躲開又覺得不妥,只能站在原地。

  何俊反倒顯得非常大方,他拿起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徑直走了過去。

  「吉恩先生,好久不見。」

  「何……你好。」

  吉恩的話聽起來有些生硬。

  「您怎麼在這兒?」

  何俊明知故問。

  「我……我現在在這裡工作。」

  吉恩視線閃躲,不太敢直視何俊的眼睛。

  何俊笑了笑:「我知道,吉恩先生,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我向於總推薦您,只是因為我覺得家鄉的球隊需要一個像您這樣專業的經理人,沒有別的意思。」

  聽到何俊這麼說,吉恩愣了一下,隨即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臉上那層緊繃的尷尬也隨之瓦解,他終於抬起頭,正視著眼前這個比半年前明顯強壯,也更加挺拔自信的年輕人。

  「何,我必須承認,當初在法蘭克福,是我犯了一個職業生涯里最愚蠢的錯誤,我為我的傲慢和偏見付出了代價。」

  吉恩的語氣很坦誠:「我應該感謝你,何俊,感謝你的不計前嫌,在我最落魄的時候,給了我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天津泰達俱樂部給了我極大的尊重和信任,于根偉先生是一個非常有遠見的領導者,我在這裡工作得很愉快。」

  「那就好。」

  何俊點了點頭。

  「我的工作很忙,需要經常去歐洲考察年輕球員,總是不在天津。」

  吉恩頓了頓,似乎有些難以啟齒:「艾爾莎……她一個人在這邊,語言不通,也沒什麼朋友,人生地不熟的,我知道這個請求有些冒昧,但……如果你有時間,能不能幫我……多關照一下她?」

  何俊聞言,心裡暗自發笑。

  關照?

  你就是不拜託我,我也是要好好「關照」她的。

  他臉上卻不動聲色:「您放心吧,吉恩先生,艾爾莎也是我的朋友,她在天津遇到任何困難,我都會幫忙的。」

  「太感謝你了。」

  吉恩如釋重負。

  又過了幾天,于根偉終於忙完了球隊冬訓的安排,一個電話打到了何景光手機上,說晚上在五大道的「狗不理」總店設宴,請他們父子倆務必賞光。

  晚上六點,何俊跟著何景光走進包廂,于根偉和弗蘭克·吉恩已經等在那裡了。

  「於掰掰!」


  何俊熱情地打了個招呼。

  「哎!俊兒來了!快坐快坐!」

  于根偉站起身,不由分說地把何俊按在了主位上。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漸漸熱絡起來,于根偉和何景光聊著年輕時候的往事,吉恩則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偶爾插一兩句關於歐洲青訓的話題,何俊充當翻譯。

  何俊夾起一個狗不理包子,咬了一口,看著包廂里熱鬧的景象,忽然感慨道:「現在中超可真是紅火,金元時代,聽說好多球隊裡,國內球員的薪水都比五大聯賽的普通球員還高了。」

  話音剛落,于根偉端著酒杯的手就停在了半空中,他放下酒杯,長長地嘆了口氣。

  「小俊,你說的沒錯,現在從表面上看,咱們的聯賽確實是繁榮,熱錢湧進來,大牌外援、世界名帥都來了,球員的身價和薪水也都水漲船高,但掰掰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都是虛的,是泡沫,我們的聯賽,從根子上,還不夠專業。」

  于根偉又倒上一杯酒:「你看這球員工資,動輒幾百萬上千萬,跟他們的實際水平匹配嗎?一個在歐洲連乙級聯賽都踢不上的球員,回到國內就能拿頂薪,這正常嗎?這種薪資結構,只會讓年輕球員失去走出去闖蕩的動力,躺在國內的安樂窩裡數錢,誰還願意去五大聯賽拼命?」

  桌上其他人都不說話,靜靜的聽著于根偉的獨白。

  「再看俱樂部運營,有幾家俱樂部是真正按照現代足球產業的規律在做事的?大多數還是靠投資人的熱情和輸血在硬撐,沒有完善的球探體系,沒有科學的青訓規劃,沒有成熟的商業開發模式,今天這個老闆高興了,砸幾個億買外援,明天他生意不好了,一撤資,整個球隊就得散夥,這叫職業聯賽嗎?這叫過家家。」

  于根偉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眼神裡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複雜情緒。

  「我們請吉恩先生來,不是讓他幫我們買幾個好球員,而是希望他能把德國足球那套嚴謹、科學、成體系的東西帶過來,從青訓抓起,從俱樂部的每一個管理細節抓起,把地基打牢了。這個過程可能很慢,可能三五年都看不到成績,甚至可能還會因為投入青訓而影響一線隊的成績,但這條路,是唯一正確的路。」

  「小俊,你是在歐洲頂級聯賽踢球的人,你的眼界比國內這些孩子要開闊得多,你以後要是有機會,多跟媒體、跟球迷說說,真正的職業足球是什麼樣的,別讓大家都被這虛假的繁榮蒙蔽了雙眼。」

  包廂安靜下來。

  何俊看著于根偉,看著這位天津足球的旗幟人物眼中那份沉甸甸的責任感,心裡受到了極大的觸動,他端起面前的酒杯,站了起來。

  「於掰掰,您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我敬您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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