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頭頂那片漆黑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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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槍尖還在往下滴血。

  沈淵轉過身,目光落在方絕身上,嘴角微微勾起:

  「到你了。」

  方絕沒有動手。

  他做了一件讓沈淵,包括正從側翼包抄過來的顧炎都沒想到的事。

  他收回了眼眶中翻湧的黑霧,露出眼眶裡灰白色的空洞。

  然後把衣袍下擺往兩邊一撩,雙膝彎曲,跪了下去:

  「方絕願獻上神魂魂契,奉沈道友為主。」

  聲音很平穩,平穩得不像是一個剛剛目睹了兩個同伴被殺的倖存者。

  沒有任何掙扎,沒有任何討價還價。

  因為他知道,在沈淵這樣的聰明人面前,任何討價還價都是在找死。

  唯一的活路就是把自己全部交出去。

  交得乾乾淨淨,交得徹徹底底。

  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顧炎停下腳步,滿是煞炎籠罩的法器懸浮在他身側嗡嗡低鳴。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方絕,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就在幾天前,他也是跪在沈淵面前獻上魂契的人。

  現在站在沈淵身後看另一個人做同樣的事。

  心裡湧上來的不是幸災樂禍。

  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慶幸。

  慶幸自己跪得早,慶幸自己當時沒有做魚死網破的蠢事。

  沈淵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方絕,沉默了三息。

  這個人的心性比嚴九和裘不易加起來都可怕。

  兩個同伴死在面前,面不改色。

  說跪就跪,毫不拖泥帶水。

  這種人用好了是把利刃,用不好是條毒蛇。

  不過無所謂,魂契在手,再毒的蛇也得盤著。

  「放開心神。」

  沈淵的語氣平淡。

  方絕毫不猶豫地敞開了識海的防禦,將神魂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外。

  他灰白色的眼眶半闔著,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一口古井。

  沈淵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縷細如髮絲的金色光芒,那是魂契的主脈。

  指尖輕點在方絕眉心,金光沒入皮膚,在方絕識海最深處種下了魂印。

  魂印紮根的瞬間,方絕的身體極其輕微地顫抖了一下,然後重新恢復了平靜。

  整個過程不過三息。

  沒有掙扎,沒有抵抗,順利得像是方絕在主動配合。

  沈淵收回手指,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起來。」

  「謝主人。」

  方絕從地上站起來,膝蓋上的灰塵都沒有拍。

  他站起來之後自然而然地向後退了兩步,站在了沈淵的左後側,和右側的顧炎正好形成對稱。

  兩個人對視一眼。

  顧炎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方絕則面無表情。

  看著面無表情的方絕,顧炎微微眯眼。

  跪得這麼果斷,是個心機深沉之輩!

  望著打量自己的顧炎,方絕表面平靜,心底卻是十分忌憚。

  這狗東西,肯定也是見證了沈淵屠戮他那些師弟們,甚至極有可能他火雲宗那些師弟,也是死在他面前。

  可唯獨這傢伙活下來了。

  陰險的狗東西...

  ...

  虛空之中。

  柳寒衣的目光穿透夜色,將下方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從沈淵一槍刺殺嚴九,到乾淨利落地解決裘不易,再到方絕跪地獻上魂契。

  每一個環節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修為遠高於下方的幾人。

  隱藏在虛空中俯瞰這場戰鬥,就像是在看一場精心編排的表演。

  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每一處細節都滴水不漏。


  元嬰二層。

  以元嬰二層的修為,正面斬殺兩個元嬰圓滿,收服第三個,自身毫髮無傷。

  這樣的戰績,說出去沒人會信。

  但這就是事實。

  發生在她眼皮底下的事實。

  柳寒衣的眼角微微彎了一下。

  從結嬰,在夫婿城外瘋狂屠戮幽冥谷和火雲宗元嬰內門弟子,再到今天這一戰。

  都讓她在沈淵身上看到一種極其罕見的特質。

  在生死之間遊刃有餘的從容。

  這種從容她只在極少數人身上見過。

  那些人無一例外,後來都成了名震一方的人物。

  這等人物,繼續往外推,確實於冰魄宮無益。

  不過柳寒衣沒有開口。

  她站在冰魄仙子身後半步,雙手交疊垂在身前,姿態恭敬。

  剛才那番僭越的進言已經讓她觸了一次霉頭。

  現在是半句多餘的話都不敢再說。

  只是默默地收回目光。

  冰魄仙子負手立於虛空。

  目光落在下方那道修長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

  沈淵解決三個元嬰圓滿的全過程,她比柳寒衣看得更清楚。

  不是看結果,而是看過程。

  沈淵在戰鬥中展現出來的戰鬥智商,比他的修為和秘術更值得關注。

  先殺最弱的嚴九斷其一指。

  再借顧炎從旁牽制創造斬殺裘不易的機會,始終分出一縷靈識鎖定方絕防止其逃跑。

  從戰鬥開始的第一秒起。

  整個戰場的節奏就牢牢掌控在他手裡。

  再加上之前坑殺幽冥谷十二名元嬰的手段,這個人用腦子戰鬥比用修為多。

  雖然不想承認。

  但以冰魄宮曾經的宮主角度來看,沈淵確實可堪大用。

  這個念頭冰魄仙子腦海中一閃而過。

  但她嘴上說出來的卻是另一番話:

  「習慣性使用燃燒壽元和精血的搏命秘術。」

  「魯莽無知!」

  柳寒衣在身後低下頭,不敢接話。

  「剛才那一戰,他前後催動了《燃命焚元訣》和《血煞燃元》,兩門自殘秘術同時使用,至少燒掉了二十年壽元。

  之前幾次出手也是一樣的路數,每次都要燒點壽元才舒服。

  元嬰修士的壽元不過兩千載。

  本座倒要看看,他這點壽元能讓他揮霍多久。」

  柳寒衣聽著這番冷言冷語,心裡卻忍不住腹誹了一句。

  嘴上罵得狠,可從冰魄仙子御下千年的經驗來看。

  真正不入眼的人,她連罵都懶得罵。

  但她不敢說出來。

  上一個敢在冰魄仙子面前多嘴的人,現在還在冰淵思過崖上面壁。

  冰魄仙子的目光從下方收回,不再看沈淵。

  她的右手抬起,袖袍一揮,周遭的虛空微微扭曲了一下,直接將周圍的虛空摺疊。

  「回宮!」

  柳寒衣恭敬地應了一聲。

  身形隨著冰魄仙子一同消失在摺疊的虛空中。

  ...

  山谷內。

  沈淵正要將魂幡收回儲物戒,動作忽然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目光投向頭頂那片漆黑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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