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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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魄宮秘境。

  謝清弦的洞府在秘境最深處,一座孤峰的峰頂。

  這裡常年飄雪,萬年冰封。

  她站在洞府外的斷崖邊,白裙被山風吹起一角,像一片將落未落的雪。

  從這裡望出去,整個北域的冰川與天空都能收入眼底。但謝清弦看的不是這些。

  她看的是古戰場秘境的方向。

  那個方向什麼都沒有。

  只有雲,只有霧,只有漫天的雪...

  冰魄宮秘境裡的雪下得更大了。

  從沈淵進入古戰場秘境的第一天起,她就站在這裡。

  每天。

  她都在這裡。

  今天也一樣。

  白裙和黑髮上積了一層薄雪,她沒拂。

  沒動。

  只是看著。

  看著那個方向。

  古戰場秘境的方向。

  沈淵所在的方向。

  ...

  冰魄仙子降臨的時候,謝清弦沒有回頭。

  她依舊看著那個方向。

  冰魄仙子落在她身後。

  落在她身後三尺。

  謝清弦沒有動。

  「三十天了。」

  冰魄仙子的聲音和雪一樣冷。

  「你站在這裡看了三十天。」

  「這並不能改變結果。」

  謝清弦轉過身,向著冰魄仙子恭敬行禮:

  「弟子拜見師尊。」

  冰魄仙子沒有應聲。

  她看著謝清弦發間積的那層薄雪,眉頭微皺。

  三十天。

  她這個弟子在這裡站了三十天。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連護體真元都沒有撐開,就這麼任由冰雪落在身上。

  修煉?

  沒有。

  劍訣?

  沒有。

  什麼都沒做。

  就只是站在這裡看著那個方向。

  「三十天了。」

  冰魄仙子的聲音冷得像萬年玄冰。

  「你站在這裡看了三十天,修為可曾寸進?」

  謝清弦低著頭,沒有說話。

  「劍意可有突破?」

  還是沒有回答。

  冰魄仙子的聲音更冷了:

  「那你告訴我,這三十天你得到了什麼?」

  謝清弦終於抬起頭。

  她看著冰魄仙子,目光平靜:

  「弟子在等一個結果。」

  「結果?」

  冰魄仙子的眼神銳利起來。

  「你等的是他能不能活著從秘境裡走出來。對嗎?」

  謝清弦沒有否認。

  冰魄仙子看著她這副模樣,想到了三十天前的那場對話。

  那天。

  她要求沈淵進入古戰場秘境歷練。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這個弟子用那種眼神看她。

  不是敬畏。

  不是服從。

  是一種帶著決意的平靜。

  「師尊。」

  當時謝清弦跪在她面前。

  「弟子想跟您定一個約定。」

  「什麼約定?」

  「如果沈淵能活著從秘境裡出來...」

  「你這麼有信心?」

  冰魄仙子直接打斷了她。

  「每一次秘境開啟,冰魄宮新晉的夫婿,都會被安排前往。

  能活下來的,大概只有六成...」


  「如果他活著回來了呢?」

  謝清弦當時問這句話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那種光讓冰魄仙子很不舒服。

  冰魄仙子看了她很久,才緩緩開口:

  「你想要什麼?」

  「弟子想要師尊承認他的身份。」

  謝清弦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堅定。

  「承認他是我謝清弦的道侶,是冰魄宮的夫婿。」

  「......」

  最後,冰魄仙子點了頭。

  其實,她也不覺得,沈淵會隕落在秘境內。

  她只是希望謝清弦,能借著這次分別,明白一個問題。

  把自身的修為,寄托在某人身上。

  到底有多麼的愚蠢!

  雖然,有情劍是冰魄宮的鎮派絕學之一。

  但,冰魄仙子始終覺得,絕情劍才是冰魄宮的真正鎮派絕學!

  ...

  現在。

  三十天過去了。

  謝清弦還站在這裡。

  足以證明,她的擔憂是對的!

  冰魄仙子看著謝清弦的眼睛,緩緩開口:

  「那個約定,本座自然記得。」

  謝清弦的睫毛顫了一下。

  「如果他能活著回來,本座承認他的身份,冰魄宮也承認他的身份。」

  冰魄仙子的聲音略微停頓,隨即話鋒陡轉。

  「但你可知道,這三十天你站在這裡不修不練,耽誤了多少?」

  「弟子...」

  「本座讓他進入秘境歷練,是為了讓你親眼看看,他和你的差距有多大。」

  冰魄仙子往前邁了一步,靈壓未放,但聲音里的壓迫感已經壓了下來。

  「他是金丹,你是元嬰。」

  「他走過魔道旁門,修的是殺伐之術;你修的是冰魄宮正統劍道傳承。」

  「你覺得你們合適嗎?」

  謝清弦的唇抿成了一條線。

  「這才只是去一個秘境,你就站在這裡看了三十天,這三十天你心神不寧、劍心不穩,你的劍意有多久沒有淬鍊了?」

  「這樣的狀態,你拿什麼去衝擊元嬰九層、化神?!」

  「拿什麼去突破煉虛?」

  「你又拿什麼去面對宮內那些備選聖女的競爭?」

  冰魄仙子的聲音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剖開事實。

  「清弦。」

  「你是本座最得意的弟子,冰魄宮上下沒有人不把你當成下一任宮主來看待的。」

  「你的劍道天賦,比本座當年還要高出三分。」

  「但你偏偏在道侶這件事上...錯了。」

  「趁現在還沒有泥足深陷,趁現在還來得及。」

  冰魄仙子的目光落在謝清弦身上,語氣里多了一絲罕見的語重心長:

  「轉修無情劍吧。」

  「這段感情,到此為止。」

  「沈淵這個人,也到此為止。」

  「及時止損。」

  冰魄仙子說完了。

  她看著謝清弦,等她的反應。

  她知道這個弟子的性子。

  倔強。

  執拗。

  認定的事很難回頭。

  但她更清楚,血淋淋的現實擺在面前。

  沈淵不過是金丹期,和謝清弦之間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短暫的分離就能讓她劍心不穩,長久走下去,只會成為她修道路上最大的障礙。

  所以她才要在這個時候點醒她。

  現在止損。

  還來得及。

  謝清弦沉默了很久。


  久到山風停了,雪也停了。

  她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

  不是無奈的訕笑。

  是那種想通了什麼之後,從心底泛上來的笑意。

  很淺。

  但很篤定。

  「師尊。」

  謝清弦抬起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捏了一個劍訣。

  「弟子想了三十天,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冰魄仙子眉頭微皺。

  「我在想,為什麼我站在這裡三十天,劍意不但沒有消退,反而還在自行流轉。」

  「我在想,為什麼我每天看著那個方向,劍心不但沒有動搖,反而越發凝實。」

  「我也在想,無情劍要斬斷一切羈絆,可我若真斬斷了這段羈絆...」

  「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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