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北闕:小丑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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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塵的手指微微握緊,面上不動聲色,但方青能感覺到他的氣息出現了一瞬間的波動。

  「唐門?」張塵的聲音沉了幾分,「唐門又沒有受過和親,離我們這邊的勢力都隔了大半個北部。他們和青鳳素無瓜葛,和聖教,藥王谷也基本沒有仇怨。反倒是你們無天宗,因為地盤相鄰的緣故,和唐門之間可是有過好幾次衝突。厲枯,你說唐門要來,難道他們是來揍你的?」

  厲枯聽完這句話,臉上的笑意忽然放大,隨後大笑起來。

  周圍數千無天宗修士齊刷刷地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他一個人的笑聲在暮色中迴蕩。

  笑過之後他收斂了表情,淡淡開口:「張谷主,你說的那些都是老黃曆了,衝突?老夫和唐門門主那算是不打不相識,打了一次,反倒惺惺相惜了。唐門本次就是來援助無天宗,一同討伐大業皇朝的。」

  他把目光轉向方青,語氣里多了一絲規勸的意味,「兩位與大業非親非故,何必為了一個一流皇朝同時得罪三家頂尖勢力?青鳳女帝還在北境那邊頂著,北闕皇帝一時間下不來。更何況青鳳帝國可是有兩位第八境,那青鳳老皇上還在帝都。張塵,你真當青鳳老皇上會坐視你們自己什麼都不做?你們兩家若是現在退出,老夫絕不追擊,大業的事也與你們無關。」

  張塵冷笑:「那老皇帝據說是閉了死關,但誰知道是不是已經死了?拿這個威脅我?」

  厲枯的笑容微微收斂了幾分。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歪了歪頭,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目光看著張塵:「你怎麼就這麼肯定老皇帝出不了手呢?萬一他能動,你們豈不是要三打二了?張谷主,一旦開手,可就停不下來了,你確定要冒這個險嗎?」

  張塵的臉色沉了下去,厲枯的話戳中了他心裡最不確定的那根弦。

  青鳳的老皇帝閉死關這件事整個北部都知道,但具體閉關到什麼程度,能不能出關,出關之後還能保留多少戰力,這些情報藥王谷查了許久,始終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

  如果老皇帝真的還能出手,那藥王谷和聖教聯手也占不到便宜。

  反過來,如果老皇帝確實如他推測的那樣早已隕落,那現在退兵就是拱手把機會讓給無天宗。

  就在張塵沉默不語的時候,方青笑了笑,從萬冰身側走了出來。

  他站在城垛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厲枯:「厲宗主,口說無憑,大業皇朝好歹也是歸順了聖教的,不能因為宗主一句話,本座就把他們拱手讓出去。」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況且,宗主也不能肯定青鳳那位老皇帝到底能不能出手吧?否則能出來的話,這時候早就該出來了。青鳳又何必再大費周章來請你們兩家當外援?如果本座猜得沒錯,請你們兩家過來,怕是花了不少代價。恐怕就連那位女帝都不清楚老皇帝還能不能出來,如果老皇帝真能隨時出手,女帝把皇子們打包送去和親的時候,老皇帝就已經該蹦出來了。宗主說是不是?」

  厲枯的笑容消失了,他沒有反駁,只是安靜地看著方青。

  方青不給他思考的時間,繼續說道:「我們都是在賭,厲宗主賭老皇帝還能出來,本座賭他出不來。大家底牌都不多,二對二而已。更何況唐門門主雖然沒在宗主身邊,但本座記得,唐門那位門主好像也只是第八境初期吧?厲宗主是中期,我們這邊萬副教主也是中期,張谷主更是在後期。兩邊算下來,優勢在我。所以宗主,光憑嘴說,不夠!」

  厲枯的臉色終於徹底冷了下來,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抬起右手,從袖中取出一根散發著彩色光芒的木棍。

  那根木棍只有兩尺來長,被厲枯輕輕一拋,便迎著夜風節節暴漲,片刻之間化作一根高達百丈的巨大樹枝。

  樹枝通體呈現出一種古老而溫潤的銀灰色,表面布滿了神獸紋路,那些紋路不是刻上去的,而是生長出來的,每一道紋路都像是大地的脈搏,在夜風中微微跳動。

  枝身上流轉的彩色光芒凝而不散,像是將一截彩虹揉碎了塗在木頭表面。

  方青幾乎是立刻一個系統鑑定甩了過去。

  半透明的面板展開,幾行文字浮現在那根巨型樹枝旁邊。

  世界樹樹枝,天級上品寶器。

  傳說上古時期存在一株萬丈高的通天世界樹,支撐整個世界。

  此樹枝是僅次於樹幹的最粗分枝,長達九百丈,可自由伸縮,其中蘊含天地規則,可破碎虛空,撼動天地。

  方青的目光在「天級上品」那四個字上停了一瞬,然後不露聲色地關掉了系統面板。


  厲枯的聲音從樹枝下方傳上來,語調恢復了之前的從容:「如果再加上這個呢?」

  張塵的臉色徹底變了,他看著那根散發著恐怖氣息的巨枝,聲音壓得很低:「世界樹樹枝?青鳳帝國還真是下了血本,居然把這個都給你用了。」

  他這句話說到後半句時幾乎是咬著牙擠出來的。

  厲枯本身就是第八境中期,雖然單打獨鬥不如自己,但對方畢竟是不死流,自己就算能贏也要打很久。

  而加上這件天級上品寶器,哪怕厲枯發揮不出全部力量,綜合戰力也足以媲美第八境巔峰。

  方青卻像是沒看到那根巨枝一樣,靠在城垛上,語氣無所謂地說道:「厲宗主,既然你手裡有這麼厲害的東西,那怎麼現在還只是你一個人站在這裡?你說的唐門援軍,誰知道是真是假。說不定唐門根本就沒來,宗主只是在虛張聲勢拖延時間。」

  厲枯眯起眼睛,沒有說話。

  方青繼續說了下去:「不如這樣,你說唐門馬上就到,口說無憑。現在天色已晚,我們也不可能在這一直等你編。明日一早,如果唐門大軍真的來了,聖教即刻退兵,絕不阻攔。不但退兵,本座還可以代表聖教與無天宗和唐門建交,化干戈為玉帛。當然,如果唐門沒來——那宗主可就是在虛張聲勢了,到時候,宗主再想和聖教談條件,可就沒這麼容易了。」

  厲枯沉默了好一陣,他當然不是真想打。

  他一個生命途徑的修士,就算再加一根世界樹樹枝,也不可能真的同時打贏一個中期和一個後期。

  把張塵和方青一併拖住,讓唐門繞路援助青鳳、痛擊北闕,這才是最划算的打法。

  現在方青主動提出退兵,等於白送了他一個人情。

  至於建交不建交,那些都是場面話,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青鳳帝國許諾給他的條件——世界樹樹枝,百年使用權。

  只要能逼退聖教和藥王谷,就算完成任務。

  耽誤個把時辰等唐門到位,毫無影響。

  思及此,厲枯再次大笑了兩聲:「哈哈哈,方教主果然爽快!好,老夫就在此地恭候天亮,明日一早,若唐門大軍未到,老夫便當著所有人的面收回這世界樹樹枝,親自登城向教主賠罪!若唐門到了,還請教主信守諾言,即刻退兵,與兩家建交。」

  方青點了點頭:「一言為定。」

  厲枯拱手,將百丈巨枝重新收為兩尺木棍,轉身回了無天宗的臨時營寨。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業都西城外便傳來號角聲。

  唐門到了。

  方青和萬冰,張塵重新站上城牆,遠處官道上煙塵滾滾,黑壓壓的大軍以比無天宗更密集的陣型朝業都方向壓了過來。

  唐門門主唐烈赤著上半身,渾身的肌肉像鐵鑄的一樣,滿臉胡茬,背上扛著一柄比尋常人體型還大的玄鐵重錘,第八境的修為毫不遮掩地釋放出來,走在大軍最前方。

  他身後跟著兩個第七境的副門主,一個背著劍匣子,一個腰間掛著各種暗器,再往後是十幾個第六境的唐門長老,以及鋪天蓋地的門人弟子。

  論人數,唐門比無天宗還要多。

  論中層戰力,唐門的六七境強者數量也明顯壓過無天宗一頭。

  此時大業皇朝城外,對面軍陣中足足有兩個第八境——一個初期,一個中期。

  再加上三個七境壓陣,這股力量放在任何一塊戰場上都是可以極速碾碎一流勢力的存在。

  張塵站在城牆上,看著對面那黑壓壓的聯合大軍,臉色陰晴不定,方青卻已經開始下令了。

  「傳令下去,聖教所有駐守部隊即刻拔營,放棄業都防禦陣地,向北方全線撤退。大業皇朝太上皇,皇室重要成員,大業修士軍隊,全部隨聖教主力一同北撤。」

  張塵猛地轉過頭來,壓低聲音:「方教主,你真就這麼撤了?我們兩家聯手不是不能打,你現在撤了,以後想再打回來就難了。」

  方青看了他一眼:「那藥王谷自己留下?」

  張塵沉默了好一陣,藥王谷自己留下,面對兩個八境加三個七境再加天級上品寶器,別說贏,能不被打殘都是奇蹟。

  他最終沒有說話,算是默許了方青的決定。

  城牆上,王影已經開始調度聖教軍隊撤出防禦工事。

  城下無天宗和唐門的聯軍暫時沒有進攻,厲枯很滿意方青信守諾言,正老神在在地坐在陣前品茶,唐門門主則扛著錘子蹲在旁邊,好奇地打量著業都城牆。

  趁著這段時間,大業皇朝的太上皇已經在聖教掩護下帶著皇室和軍隊撤向北邊。

  方青最後看了一眼城牆上那面聖教旗幟,轉身下了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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