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為難的大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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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上皇的拳頭攥緊了,他當然沒有證據,如果有證據他早就下令動手了。

  但問題是他打不過,第七境初期對第七境後期,中間差了兩個小境界,更別說藥王谷的人最擅長的從來不是正面交鋒,而是讓人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梔鳶見他沉默,笑容更深了幾分。

  她緩步走到殿中央,繞開地上那具屍體,目光在青鳳帝國的使臣和大業皇帝之間來回掃了一圈,語氣變得溫和而誠懇,像是在跟老朋友商量一件互惠互利的小事。

  「說到底,一個皇子死在大業的皇宮裡,最頭疼的不是我藥王谷,也不是青鳳,畢竟青鳳那位女帝陛下並不關心那些皇弟們。但大業皇朝可就不同了,女帝陛下再不關心那些皇弟們,損傷了青鳳的面子是必然的,大業承受不起青鳳的問責。」

  她轉過頭,看向太上皇,語氣里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誘哄,「不如投靠我們藥王谷,我們谷主張塵,已於近日成功突破至第八境後期。而青鳳那位老皇上正在閉死關,能不能活著出來都是未知數。兩家之間積怨已久,早晚必有一戰。大業夾在中間,若是選錯了邊,沒了也就沒了。但若是選對了邊,等吞併青鳳之後,分一杯羹也未嘗不可。太上皇意下如何?」

  太上皇的臉色已經難看得不能再難看,但他攥緊的拳頭始終沒有鬆開,也沒有揮出去,因為他知道揮出去也沒用,他打不過梔鳶。

  就算打得過,藥王谷還有一個第八境後期的谷主。

  大業皇朝在頂尖勢力面前就是一顆隨手可以捏碎的雞蛋。

  方青看得津津有味,靠在王影身後端著一碟桂花糕,一邊吃一邊欣賞著這場精彩的表演。

  梔鳶見大業這邊無人應聲,臉上那層溫柔的笑容終於冷了下來。

  她緩緩抬起右手,五指之間無聲地浮現出一層暗綠色的毒霧,所過之處空氣被腐蝕得發出極細微的嘶嘶聲。

  「既然太上皇不肯,那藥王谷也不勉強。我們谷主說了,大業夾在中間礙手礙腳,不願臣服就直接滅掉便是,省得將來兩面夾擊還要分兵。」

  話音剛落,她身形一閃,整個人化作一道暗綠色的殘影,右手五指裹挾著足以腐蝕護體靈光的劇毒朝太上皇的胸口直拍而下。

  太上皇雙手橫架靈力凝成一面暗金色光盾硬接了這一掌,毒霧與光盾碰撞的瞬間炸開一圈暗綠色的衝擊波,太上皇腳下的地磚寸寸龜裂,整個人被逼退了六七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梔鳶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左手的毒霧已在太上皇后退的路線上鋪開,右手從袖中射出三道細如蠶絲的銀針,無聲無息地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太上皇勉強避開了兩道,第三道銀針擦著他的肩頭掠過,護體靈光被腐蝕出一個窟窿。

  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嘴角溢出鮮血,胸口曾經舊傷的位置再次崩裂。

  梔鳶收回右手,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太上皇,語氣裡帶著一絲遺憾:「你看,早答應不就沒事了。」

  就在太上皇護體靈光被銀針腐蝕,整個人半跪在地的瞬間,一道人影從王影身後無聲地站了起來。

  那人穿著普通的黑衣,面容沉穩而冷漠,之前坐在賓客席里一言不發,連梔鳶都沒有多看他一眼。

  現在他一步一步地走出人群,每走一步身上便亮起一絲雷光。

  第一步踏出時雷光還在腳底,第三步時已經蔓延到小腿,第五步走到梔鳶身後十步之外時,整個人已經化作了一團灼目到讓人不敢直視的熾亮雷霆。

  梔鳶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不是因為她的表情變了,而是她的身體本能比表情更快地感知到了那股壓迫感。

  她猛地轉過身,瞳孔在看清身後那道人影的瞬間劇烈收縮,第八境?!

  不,不是普通的第八境,是天刑途徑,而且絕對在初期以上。

  萬冰沒有說話,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虛握。

  無數道雷光從掌心炸開,化作一張雷網牢籠將梔鳶牢牢鎖定在中央。

  梔鳶嘗試掙扎,但她的毒霧在接觸到雷光之前便被分解成無害的氣體,銀針直接被雷霆擊成粉碎。

  緊接著她放棄使用毒霧,身上開始散發出類似於星辰的光芒,背後一尊威嚴的星君法相逐步浮現。

  紫薇途徑第七境,北辰,專屬能力紫薇法相,引動北極神星之力,顯化巨大星君法相,鎮壓一切。

  然而這尊法相剛剛擴大,在接觸到雷網邊緣後又迅速崩裂。


  方青從萬冰身後走出來,拍了拍手上殘留的桂花糕碎屑。

  梔鳶的目光落在這個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修為不過第三境的少年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困惑,這些人明顯不是大業皇朝的人,而這個少年似乎才是真正的核心。

  還沒等她開口,方青先開口了:「藥王谷如此著急,恐怕不是什麼好事,但我對藥王谷也沒什麼壞心事,不如我們商量一下合作?」

  梔鳶的目光在萬冰身上停了一瞬,隨即轉向方青,那雙微微上挑的眼眸里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困惑與忌憚。

  聖教?聖教不是一流勢力嗎?

  她記得挺清楚,白霜山脈聖教,一流頂尖,有第七境巔峰的神秘強者坐鎮,曾覆滅李家和沈家兩個一流世家,在雪災中收割了大片聲望。

  但也僅此而已,一流頂尖和真正的頂尖勢力之間隔著的不是一條線,而是一道天塹。

  第七境和第八境之間的差距,從來不是靠人海戰術或者勢力規模就能填平的。

  對付八境,只能用其他八境進行威懾,或者更高境界的碾壓。

  但青澤大陸明面上是沒有第九境界強者的,第九境只存在於遙遠的中央天極大陸。

  而現在站在她面前的這個黑衣青年,天刑途徑,且絕非初入第八境的生澀水準,他的雷霆之力凝實到足以將她的紫薇法相碾碎在展開的瞬間,實力恐怕已與谷主相差無幾。

  這種級別的強者別說一流勢力,就是放在十二家頂尖勢力里也足以排進前列。

  聖教藏得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深。

  「聖教?」梔鳶重新看向方青,語氣里那份輕佻與從容已全部收斂,「倒是我眼拙了,不知教主今日出手,是只為解大業之圍,還是有別的事要談?」

  她心裡已有了判斷——那個第八境明顯也是聽令於眼前這個少年的,而這少年大概率就是聖教的教主。

  「自然是有事要談。」方青重新端起桌上的茶盞,沒有否認自己的身份,不急不緩地抿了一口,「藥王谷和青鳳之間的恩怨,本座略知一二,兩家積怨已久,早晚必有一戰。但青鳳帝國家大業大,老皇上雖然閉關不出,女帝卻是實打實的第八境,麾下高手如雲。藥王谷獨自動手,即便有張谷主突破第八境的戰力坐鎮,真要啃下這塊硬骨頭,只怕也要崩掉幾顆牙。」

  梔鳶沒有反駁,方青說的每個字都是實話。

  藥王谷以丹道和毒術起家,在正面戰場上從來不占優勢。

  谷主張塵突破到第八境後期確實是天大的好消息,但青鳳那位女帝同樣是第八境,更別說還有閉死關的老皇上隨時可能出關。

  真要硬碰硬,藥王谷就算贏了也得元氣大傷。

  「所以教主的意思是?」

  「青鳳帝國女帝昏庸,占著大好江山,卻連自家皇弟都容不下,打包送去四處和親,鬧得整個北部雞犬不寧。聖教注重仁德,以蒼生為念,如此沃土,理應歸聖教所管,此乃民心所向。」

  方青放下茶盞,「聽聞藥王谷並沒有擴張勢力的習慣,和青鳳結怨也並非為了吞併土地,只是單純想要滅掉這個世仇。既如此,你我二人合作,乃是天作之合。聖教要地,藥王谷要仇,各取所需,互不衝突。」

  梔鳶沉默了好一陣。她看了看方青,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個面無表情的黑衣青年,最後低頭看了看自己被雷網灼焦的袖口,忽然笑了起來。

  「方教主,你這個提議,確實很有意思。青鳳那塊地盤,藥王谷確實不稀罕,但祖上幾代的仇不能不報。如果聖教願意聯手,兩家合力,青鳳的勝算至少要打個對摺。」

  她抬起頭,目光與方青平視,「不過此事事關重大,我只是副谷主,做不了最終決定。這番話我會原原本本地帶回藥王谷。谷主那邊,我會盡力勸說。方教主今日的誠意我已收到,這位第八境明明可以直接殺我,你卻讓他收了手。這份人情,藥王谷記下了。」

  方青點了點頭。「如此最好,本座靜候佳音。」

  梔鳶拱了拱手,又看了一眼萬冰,轉身朝殿外走去。

  方青收回目光,轉向還半跪在地上,肩頭血流未止的大業皇朝太上皇。

  那張蒼老的臉上已看不出任何不甘或憤懣,只剩一片劫後餘生的茫然。

  他剛才親眼看到了萬冰的出手,又親眼看到了那個不可一世的藥王谷副谷主在這個少年面前低頭的姿態。

  第七境巔峰的神秘強者,第八境的天刑途徑,他雖然看不透這個第八境強者具體境界是多少,但從表現上看,聖教的實力顯然已不是他能衡量的範疇了。

  大業皇朝夾在青鳳和藥王谷之間,無論哪一方碾過來都是滅頂之災。

  與其等死,不如主動選個主子。

  「太上皇,」方青的語氣隨意,「方才本座與梔副谷主的話,你也聽見了。不知太上皇對大業日後,有何打算?」

  太上皇撐著地面緩緩站直身體,肩膀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但他沒有去擦。

  他抬起眼看向方青,沉默了好一陣,然後雙手抱拳,單膝重新跪了下去。「大業皇朝,願歸聖教所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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