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墨蛟長戟(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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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農村的土狗見著比自己壯的,都夾著尾巴繞牆根走,見著比自己小的,才敢齜牙叫兩聲。

  畜生都懂揚長避短,莫過於成精的妖獸了。

  每隔一段時日,便有莫名的血食送上門來。

  它都疑心是大宗上修布的局,躲在海中,不敢下口。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來的永遠是鍊氣期的血食,沒有築基修士壓陣,也沒有後續的手段跟進。

  它便漸漸咂摸出味兒來了,這是有人在拿活人當飼料,想把自己餵肥了再宰啊。

  橫豎都有人盯上了自己,那它便吃,正好它也缺這些血食來衝擊築基。

  它知道背後之人一直在等,等它凝丹時最虛弱的節點,便順勢演了這齣戲,假裝凝丹,將妖氣外泄,引那背後之人下水。

  結果引來的,竟是兩個鍊氣境的修士。

  蛟龍險些氣笑了。

  提防了數月,以為是什麼人物。

  原來就這?

  兩個鍊氣期的弟子,也敢打它的主意,膽子不小。

  ……

  虬髭男反應極快,幾乎是聲音炸響的同一瞬便抽身暴退,但即便如此,那條握刀的手臂還是被齊肘咬斷。

  瘦高弟子更慘,護身法器在蛟齒下如紙糊的般碎裂,半邊身子都被撕開一道豁口,從肩到胯,血肉翻卷。

  兩人在心中大駭。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修士突破築基時須全神灌注、不容打斷那一套,放在這蛟龍身上竟然不適用!

  但兩人到底是豢妖嶺弟子,傷到這種地步,也沒有自亂陣腳,反而在劇痛的刺激下愈加瘋狂。

  瘦高弟子撐起半邊身子,將周身殘存的靈光盡數灌入指尖,猛地引動手中的束妖符籙。

  而虬髭男失了慣用手,則是左手拔刀,刀光在水中拉出一道刀芒,劈開層層暗流,直取蛟龍渾身上下最脆弱的眼瞳。

  墨色的海水忽然變得黏稠如膠,符紙剛離手便被死死裹住,靈光在墨色中掙扎了一息,便無聲地滅了。

  那道刀光穿透海水,力道被層層消減,最後落在蛟龍眼皮上,只濺起一串細碎的火星。

  控水。

  蛟龍最基礎也是最核心的神通,隨念操控方圓十里內的所有水體。

  別說兩個鍊氣期修士,便是築基道人入了水,在它面前也討不了好。

  「這點手段,也學人下套,白費本王壓境之功。」

  維繫凝聚妖丹的過程,也不是沒有代價,被這一攪,它腹中壓制的妖力已隱隱翻湧,幾欲失控。

  蛟龍不再等了,巨尾在黑暗中掃過,整片海域都為之一震,

  暗流如牆,裹挾著萬鈞之力同時撞在兩人身上,血霧在水中炸開。

  李安伏在礁石後,將兩人的下場看得分明。

  「倒是省了自己一番功夫,不過,現在這個世道,連妖獸都會設伏了。」

  「這兩人在豢妖嶺混了多年,論算計論手段,哪個不是人精,到頭來卻栽在了一頭妖獸的手裡?」

  這念頭在他心中只轉了半圈便被他壓了下去,眼下不是感慨的時候。

  蛟龍的身影已隱入裂隙深處,若跟丟了,後悔藥可沒處買去。

  蛟龍去勢雖快,好在巢穴不遠,循著妖氣殘餘的痕跡潛行了一陣,便摸到了巢穴所在。

  「接下來,便是等了。」

  李安心中暗忖。

  ……

  蛟龍凝丹,聲勢浩蕩。

  海水翻湧如沸,海底的泥沙礁石被卷上百丈高空,浪頭拍擊崖壁的聲音如同萬鼓齊鳴。

  方圓百里內的海妖,皆蟄伏水底,瑟瑟不敢妄動。

  這般天地異象足足持續了一整夜。

  直至東方泛起魚肚白,那股的妖力才緩緩收斂,漸漸歸於圓滿。

  海溝最深處的巢穴中。

  蛟龍猩紅的豎瞳緩緩睜開,凝丹的威壓如水般漫開,滾起泥霧,礁石也都在微微顫抖。

  它剛要舒展筋骨,卻忽然一頓。

  巢穴的入口,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白衣,黑髮,面容年輕的男子。


  男子同樣回望著它,眼睛閃閃發亮,像是在看一件稀罕貨。

  「鍊氣境?」

  蛟龍怒極反笑。

  先是兩個不知死活的,眼下又冒出一個,接二連三,沒完沒了,真當它是誰都能踩一腳的?

  「找死!」

  它心念一動,方圓百丈的海水驟然凝聚成一柄萬斤重的玄水矛,狠狠刺向其眉心。

  水矛去勢極快,瞬息便至。

  然而,在觸到那人身前的一瞬,卻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萬斤重水矛瞬間崩解。

  「怎麼會?!」

  蛟龍心中大駭。

  方才這一擊雖未盡全力,卻也是實打實的築基之境的威力。

  可那人站在那裡,別說抬手了,甚至沒有施展法術的痕跡,更沒有一絲的法力波動,什麼都沒有,自己的水矛便不攻自破了?

  「再來!」

  蛟龍眼中凶光一閃,不再留手,全力催動控水神通。

  下一刻,萬鈞暗流從四面八方同時合攏,朝那道人影當頭壓下。

  可結果依舊。

  所有暗流在觸到那人身上,便如冰雪遇陽般消融殆盡。

  蛟龍龐大的身軀僵在原地。

  它的腦子在飛速轉動,卻轉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自己凝丹出了問題?還是中了幻術?還是眼前這個人根本就不是鍊氣期?

  可鍊氣期就是鍊氣期,它的感知不會騙它....

  『萬法不侵』

  這個傳說中的詞,毫無徵兆地撞進了它的腦海。

  非金丹真君不能觸及的領域。

  「開什麼玩笑...」

  蛟龍不信,索性棄了神通,甩尾擰身,龍爪撕裂海水,裹挾著最純粹的血肉蠻力抓下。

  可龍爪尚未觸到對方衣角,一隻拳頭便迎了上來。

  那拳頭不僅慢吞吞的,還渺小得可笑,連它一片鱗甲都蓋不住。

  可砸在它身上的力道卻比整片海域壓下來還沉!

  顱骨咔嚓一聲,鱗片崩裂,蛟龍的腦子嗡地一下斷了弦,龐大的身軀已倒飛出去,轟然撞進巢穴石壁,碎石簌簌落下,它嵌在石壁里,四肢百骸像散了架。

  看到來人走來,它的聲音沙啞,帶著顫抖:

  「敢問上修...是哪位真君?縱死,亦求做個明白鬼...」

  「真君?」

  李安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搖了搖頭,

  「你見過鍊氣五層的真君?」

  話音落下,李安反手抽出背後那柄滄骸岩打造的兵刃粗坯,一刀劈落。

  蛟首齊頸而斷,鮮血如噴泉般噴涌而出,染紅了整片巢穴。

  蛟龍的妖魂被硬生生扯出,盡數沒入粗坯之中。

  粗坯浸泡在龍血之中,原本灰暗的石質表面泛起一層妖異的光澤,沒多久,一股磅礴的龍威自器身沖天而起。

  石屑簌簌剝落。

  粗坯在李安手中緩緩形變。

  原本粗糙的刃口變得鋒利如鏡,槍尖蜿蜒出一道猙獰的龍首紋路,長柄上布滿了細密的墨色鱗紋。

  不過數息功夫,一柄通體漆黑的龍首長戟便已成型。

  長戟入手,沉重無比。便是尋常鍊氣修士,怕也未必舉得起來,可在李安手中,卻輕如鴻毛。

  他隨手一揮,方圓百丈的海水應聲而動,隨著戟尖的軌跡流轉不息。

  蛟龍的控水神通,已盡數附著其上。

  「築基妖器!」

  李安掂了掂手中的長戟,眼中少見地浮起一絲熱意。

  「喝!」

  隨著李安一聲暴喝,便見他雙手握戟,朝前劈去。

  一戟劈下,戟尖所向,海面被一股無形巨力生生撕開,一道深不見底的裂隙自戟尖延伸出去,直達百丈之外,兩側海水如被無形的堤壩擋住,懸而不落,遲遲不敢合攏。

  李安對這一擊頗為滿意。


  「這控水神通在水行法力的催動下能借水勢不說,於水面上揮舞,威勢還陡增數倍。」

  「只是威力大的代價也不小,方才那一戟,抵得上尋常法術五六倍的法力消耗,鍊氣境持築基法器,多少有些吃力.....」

  「好在有『雲夢澤』的底子,倒不至於吃不消。」

  「不過若只是這般劈砍,未免單調,眼下還缺一套能配上這柄長戟的攻伐之術。」

  李安記下此事,收了戟,又花了半日功夫處理蛟屍。

  一頭築基蛟龍可渾身是寶,自然不能白白浪費。

  最後再找到兩人餘下的飛梭,破開海面,往山門方向疾馳而去。

  ……

  回到豢妖嶺時,天色已近黃昏。

  石道上往來的弟子遠遠便瞧見他身後那柄漆黑長戟,隔了數十丈,那股若有若無的龍威壓得幾個低階弟子胸口發悶。

  「沒看錯吧,那是....築基妖器?」

  有眼尖的人壓低了聲音。

  「鍊氣五層?」

  李安目不斜視,徑直往登記處走。

  只是還沒邁出幾步,便有弟子上前攔住去路,目光在他背後長戟上停了數息,又掃了眼他身後空蕩蕩的飛梭,眉頭微皺:

  「曾師兄與何師兄呢?」

  想來是那虬髭漢子和瘦高男子。

  「死了。」李安如是說道。

  周遭靜了一瞬,幾個路過的弟子停下腳步,面面相覷。

  李安不打算隱瞞,背後這柄長戟做不了假,『青冥木』能斂氣息,卻遮不住器具。

  所幸,以自身精血煉化的海妖器,旁人奪不走,他也不必藏著掖著。

  既如此,不如如實說的好。

  李安將經過說了一遍頓了頓,接著道:

  「海域裡還有幾個散修沒來得及救,若嶺里要派人去尋,方位我還記得。」

  「等等。」

  人群中一個方臉弟子打斷他,眼神不善,

  「你是說,兩位鍊氣後期的師兄沒能解決的幼蛟,被你一個鍊氣五層給解決了?」

  這一問,正是眾人心裡的疙瘩。

  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李安臉上,等著他給個說法。旁邊有人小聲嘀咕:

  「該不是趁亂下的黑手吧?」

  李安面色不變,點了點頭:

  「自然是兩位師兄耗去那蛟大半精血,我只是趁它虛弱時補了最後一擊。這才撿了個漏罷了。」

  「撿漏?」

  人群中有人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

  「撿漏撿出一柄築基妖器?」

  「怕不是在暗中出手謀害兩位師兄?!」

  李安暗暗搖頭。

  他知道,這群人盯上的不是在打海妖器的注意,而是那具蛟龍屍體。

  此行收穫了築基層面的妖器,倒也足夠。

  他也沒想過能將蛟身餘下的東西占為己有,他要交,但不是交給這些起鬨的人。

  正當氣氛僵持之際。

  人群外忽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一個長髮披肩、蓄著短髭的青年負手走來,目光掃過圍攏的眾人,淡淡道:

  「還不退下。」

  眾人循聲望去,看清來人,臉色俱是一變,來人是「水德七子」之一的王項平,方才還氣焰囂張的幾個弟子,此刻紛紛低頭拱手,不敢與他對視。

  李安看到來人,心中微微一漾。

  昔日在雜役院裡,王項平是年紀最小的那個,個頭矮矮的,總愛湊在人堆里聽八卦,一雙眼睛滴溜溜轉,滿肚子小聰明。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這人,周身氣息淵渟岳峙,眉宇間的沉穩氣度,已與當年判若兩人。

  王項平走到李安身前,目光掃過那群尚不甘心的弟子,語調不急不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季常本就是受害者。曾平鍊氣八層,何涉鍊氣九層,季常一個鍊氣五層,就算偷襲能殺他們兩個?你們誰做得到?」


  無人應聲,王項平接著道:

  「再說,這兩人已違反門規。鑄海妖器尚未入門的弟子是不得帶離近海,他們倒好,直接將人投進深海域餵蛟!」

  王項平冷哼一聲。

  「如今自食其果,怨得了誰?你們圍著一個受害者興師問罪,倒是好大的本事。」

  有人訕訕開口想圓場,卻被王項平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師兄,大家也是著急...」有人小聲嘀咕。

  王項平沒有理會,轉頭看向李安,目光在那柄漆黑長戟上停了片刻,眼中掠過一絲讚許,笑道:

  「季師弟,這邊請。」

  李安依著眼下身份,拱手道:

  「王道友,師弟不敢當,畢竟在下還未正式入門。」

  王項平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卻篤定:

  「季師弟說笑了。若連一柄築基海妖器都不夠格入我豢妖嶺,那還有誰夠格?走吧。」

  李安這才點了點頭,不再推辭。

  兩人沿著石道往登記處走去。

  李安落後半步,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王項平的背影。

  方才在人群中隔得遠,只覺他氣息淵沉,此刻近在咫尺,方才真正感受到那股壓迫感。

  以他的靈識來感知,其一身法力都沉凝如汞,在經脈中無聲流轉,又不泄分毫。

  這絕非鍊氣後期能有的跡象,至少九層,甚至已觸及圓滿。

  李安面上不顯,心底卻微微一驚,他一路機緣不斷,也不過走到今日這一步,王項平竟比自己還快上幾分。

  雖說自己是有化身的緣故,但無根無基的王項平能修到這般地步,足以見得他的不簡單。

  正思忖間,前面的王項平忽然偏過頭來,隨口道:

  「季師弟是魏國梁溪郡人?」

  「是。散修出身。」

  「散修能修到鍊氣五層,還能從蛟龍嘴裡活下來,季師弟的本事,怕不止一柄築基海妖器。」

  李安心中微動,面上卻不顯,只是拱手道:

  「王師兄過譽。不過是運氣好,撿了條命罷了。」

  「運氣?」王項平的目光在李安那雙平靜的眼睛上停了一息,笑道:「行,就當是運氣。豢妖嶺這地方,運氣也是本事。」

  說著,他看向李安背後的長戟,轉入正題:

  「你這柄戟是以蛟鑄的妖器,整個豢妖嶺也沒幾件,師父他老人家見了你這戟,說不準要找你談上幾句。」

  「是那位以蛟骨劍聞名北海的蛟道人?」

  「不錯。」

  王項平點頭打趣道:

  「他老人家看重實戰,你拿著這柄戟去見他,對了胃口的話,旁人見了我們幾個,怕不是要改口叫『水德八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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