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外門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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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有了道種後,李安的路終究是寬了許多。

  《答桑下乞兒問》衍化道種的法訣,他也早已摸清門道。

  只是礙於採氣功法、精氣的缺乏。

  上乘的採氣功法從來都是宗門之秘、家族代代相傳的至寶,稍有品階的,都不會傳出來。

  「這倒是一件難辦的事情...」

  李安心中暗忖。

  好在此事無需急於一時。

  當務之急,是把『青冥木』打磨圓滿,將修為提上去,有了在宗門立足的實力,尋訪高品階法門時也有底氣。

  「要儘快擺脫這雜役身份了。」

  ……

  秋風蕭瑟,落葉飄零。

  渾身濕漉漉的趙盛推門走入院中,默默坐在木椅上。

  明明不久前,海域的異象就算在夜裡消散,轉天也定會再度顯現,可不知怎的,這段時日異象徹底沒了蹤影。

  「秘寶是沒戲了。」

  他輕嘆口氣,目光望向沉寂的屋舍。

  李安便不提了,本就早早踏上了修行路,眼下怕是王項平,也要將他遠遠甩開了。

  前陣子,他與王項平托關係找了位師兄擔保借貸,在被抽去九成,兩人將餘下份額湊夠,才換了卷採氣法門。

  一晃半年過去,他卻只勉強煉化了一縷精氣....

  這還是有王項平在一旁幫襯的前提。

  「這般拖沓進度,何時才能熬出頭,擺脫雜役的身份?」

  他與王項平,都是碧陽治下的魏國,由官府層層攤派,在村鎮強征帶來的。

  他甚至連一句完整的告別都沒來得及跟家裡人說。

  也不知道,他們如何了?

  父親腿上的風寒有沒有加重,娘親過得好不好,小妹有沒有尋個好人家?

  有生之年,自己還能見他們一面嗎?

  他抬手抹去臉上還沒幹透的海水,粗糲的手掌蹭得臉頰生疼。

  但思緒卻越飄越遠。

  就在這時,院內忽然傳來「吱呀—」聲輕響。

  只見李安立從屋內走出,周身氣質同從前判若兩人,單單靜立在那裡,便自帶出塵氣韻,和這滿是泥濘煙火的雜役院,格格不入。

  趙盛怔怔失神。

  直到李安輕聲喚道:「趙兄。」

  趙盛這才猛然回過神,連忙應聲:

  「李兄!好久不見!」

  「是啊,許久未見了。」李安望著他,淡淡淺笑。

  兩人相望一眼,趙盛沉默片刻,隨後撐著木椅慢慢站起來,語氣很輕:

  「李兄,我去切上幾斤肉,再打點酒來吧?」

  換做往日,李安多半會婉言推辭,這次卻輕輕點了點頭。

  趙盛轉身正要出門,身後傳來李安一句叮囑:

  「路上慢些。」

  話音落的剎那,他身上濕透的衣衫瞬間乾爽如初,暖意悄無聲息漫遍周身。

  趙盛腳步頓了頓,沒回頭,微微抬了抬手算是應了。

  院裡重歸寂靜。

  李安對淨衣術的效果還算滿意。

  這半年,除了突破外,他還將《答桑下乞兒問》附帶的基礎法術,淨衣術、避水術、斂息術...統統學了遍。

  眼下有了『青冥木』加持,這些法術也有了蛻變。

  特別是其中的斂息術。

  李安此前暗中試了試,氣息隱匿至極,甚至連術式運轉的法力消耗也近乎不計,就算當做被動技能,日夜自行運轉也不為過。

  正思忖間。

  旁側屋舍的木門忽然被輕輕推開。

  王項平走了出來,顯然是聽到了院中動靜,才暫歇了修行。

  「李大哥這是...要走了?」

  自那晚詢問後,王項平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找李安問起修仙的問題,李安但凡懂的,也沒藏私。

  不過,這王項平也不是看上去的安分主。


  不提幾次當著旁人面問自己,關鍵是談及有滯澀的之處,試著解答了,結果他轉頭就繞開了滯澀的地方,還比自己給的路子快幾分。

  怕不是身上有機緣,在拿我當幌子。

  「嗯,待會去收錄令牌。」

  李安開口道。

  「也對,雜役瑣事太多,修行時間太少,資源更是聊勝於無。」

  王項平說著,旋即嘆道:

  「李大哥這一走,往後我再遇著什麼難題,只是沒那麼容易找著人請教了。」

  李安輕笑打趣:「怕是少了塊現成的擋箭牌了吧?」

  王項平聽聞,神情一滯,撓了撓頭,尷尬道:

  「李大哥,我這機緣有隱秘,不可明講,將來若有所成,必有厚報。」

  李安搖頭,並不深究:「你還是顧好自己吧。」

  自己光是隨便打量了一下,便能感覺到他氣息沉凝紮實、法力圓融不泄。

  也就是李安不願沾燙手的山芋,能不能躲過孟峰這樣的外門弟子覬覦,都還是個問題,何談報答?

  不多時,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趙盛手裡拎著油紙裹好的醬肉,還有一壇封著泥口的老酒,壇身沾著外頭的冷露,濕了一片。

  碗筷擺開,幾碗濁酒斟滿,酒液撞在碗壁上,濺起細碎的沫子。

  席間話不多。

  三人一個內斂少言,一個思緒飄蕩,一個滿心悵然,大多時候只有酒杯相碰的輕響,和秋風掃過落葉的簌簌聲。

  不多時,趙盛問了句:「以後同在宗門,是不是很難再見到了。」

  李安應了句:「若有緣,總會遇上的。」

  王項平點了點頭。

  酒過三巡,天色漸漸沉了下來,秋風更涼了。

  李安與兩人告辭。

  辭別後,李安徑直往宗門大殿走去。

  不多時,便行至大殿階前,石階旁站著位白髮蒼蒼的老者。

  年紀不好判斷,畢竟先前領他入門的人,看著比這人還要蒼老,沒曾想,卻和他一個年紀。

  那老者見他走來,停下腳步,主動開口:

  「小友,你也是去外門登記的?」

  李安輕輕點頭:「不錯。「

  老者上下打量他一眼,眼中滿是羨慕與感慨:

  「你可真年輕啊...」

  隨即又自嘲地嘆了口氣:「不像老朽,七十歲了才突破鍊氣。」

  李安搖頭寬慰道:「修仙者壽元遠超凡人,七十歲,正是幹事的年紀。」

  「說得是!」

  老者聞言精神一振,哈哈大笑兩聲,腳步都輕快了幾分,與李安一同往殿內走去。

  登記處設在偏殿一角,幾張木案並排擺著,案後坐著個穿黑衣的雜役弟子,正垂著頭撥弄算籌,聽見腳步聲,抬頭語氣公事公辦:

  「辦什麼事?」

  「雜役升籍。」

  老者將身份令牌遞了過去,身上鍊氣期的氣勢顯露無疑。

  弟子眯眼,確認了他的修為:「劉岑,沒問題。要洞府嗎?」

  劉岑聞言,不由得愣了愣:

  「洞府不包分配?」

  「包分配?」弟子嗤笑一聲,眼神里的鄙夷快溢出來。

  「你是長老的親侄子、還是掌門的私生子啊?想什麼美事呢。」

  劉岑一時語塞。

  後面的李安也在心裡嘀咕。

  洞府不包分配,難不成要他門回頭再去擠雜役院?

  可自己當雜役這半年,也沒見有外門弟子這麼做過,還個個都有自己的住處。

  那弟子也不等劉岑想明白,從案下抽出一疊刻著洞府資料的紙,啪地拍在他面前:

  「標準洞府,自帶基礎聚靈陣眼,七十年起租,租金押一付三。」

  「七十年起租...還押一付三?!」

  劉岑失聲道。


  弟子語氣熟稔的接著道:

  「宗門體恤咱們這些剛升上來、又一窮二白的弟子,特意開了綠色通道,押金交不起沒關係,宗門特供押金免息貸款!」

  李安的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好傢夥...

  綠色通道是免息貸款?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碧陽宗就沒有不挖坑的地方。

  「我不租了。」劉岑咬咬牙,把紙推回去,「大不了回雜役院擠一擠。」

  「隨你。」

  弟子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上慢悠悠道:

  「不過我提醒你,你現在是外門弟子,而不是雜役了。」

  普通的雜役身上能有什麼?

  除了能被捉去貸款,連根像樣的靈草都掏不出來,誰搶誰虧本。

  可外門弟子不一樣。

  有月例、能包靈田、還有賺貢獻值的門路,指不定哪天辛苦攢下的東西就被人洗劫一空。

  沒個安穩住處,總不能天天睜著眼睛提防,那還修什麼煉。

  劉岑聞言,臉色一沉,這些道理,他在雜役院熬了幾十年,可比誰都清楚。

  「還租不租?」

  弟子見狀,似笑非笑地催問了一句。

  劉岑暗嘆一聲,只能妥協:「租。」

  李安看在眼中。

  難怪就連孟峰這般煉藥弟子,也捉襟見肘,要從他們這些雜役身上薅貢獻值。

  這特麼換誰來能頂得住?!

  「早這樣不就完了。」弟子嘀咕一句,扯過一張契約推過來,「簽字畫押,按手印。」

  劉岑接過契約,順手翻起附帶的洞府資料,想看看陣法的成色,畢竟陣法好壞,直接關係到修行快慢和自身安全。

  只是,他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眉頭卻越皺越緊。

  「這上面怎麼沒寫防禦陣法?」劉岑問道。

  「因為沒有啊。」

  劉岑:「……」

  「標準洞府只配基礎聚氣陣,防禦陣法那是次品洞府才有的配置。」那弟子接著道:「不過我個人推薦你辦個陣法貸,能便宜不少。」

  「還要貸?!」

  劉岑繃不住了。

  「你以為完了?」那弟子露出一個「你還是太年輕」的表情:

  「你拜師不用送禮?拜完師不給師兄、師姐送禮?不送禮,你就是孤家寡人,遲早被人欺負!

  還有入門總得有件趁手的法器吧?總不能把東西都揣懷裡吧?隨身帶個小倉庫不香嗎?法器貸了解一下,現在申請,現在就能挑!」

  李安站在後邊,聽著他一口氣報出的一串名頭,只覺得額角跳了跳。

  前面的劉岑更是聽得胸口劇烈起伏,臉色一陣白一陣紅。

  他心心念念熬了整整七十年,吃了無數的苦頭,好不容易成了鍊氣修士,本以為是苦盡甘來。

  可現在看來,這哪裡是熬出頭,這分明是從一個泥潭,跳進了另一個泥潭啊!

  最終的結果,自然是劉岑接受了所有貸款。

  李安心中暗忖。

  這才是真正高明的魔門,總結誒哪是什麼養蠱地,分明是蠱養地,腳下的地越富饒,能提供貸款的東西便越多。

  只是苦了他們這些牛馬弟子,永遠也還不清滾雪球般的債務,終身綁定!

  想明白這些。

  李安已經沒有在碧陽宗這套體系下不背債務的念頭。

  也就贊同了部分貸款。

  虱多不癢,債多不愁。

  辦完手續正準備離開,李安卻瞥見此前還垂頭喪氣的劉岑,眼下卻紅光滿臉的與一個妙齡女子聊天。

  莫不是自己那番話,讓他真把自己當年輕人,陷入人生三大錯覺了?

  手機震動。

  我能反殺。

  她喜歡我?

  只是當李安看清那女子的面容後,卻是眼睛一眯。


  竟是老熟人,顧霜!

  沒給李安多想的時間,他便看到顧霜的眼睛在往殿內瞥。

  他連忙一個斂息術,閃身退到了殿柱的陰影中。

  李安頓時警覺。

  這是在等自己呢?

  有了這齣,李安哪還敢出大殿的正門。

  即便殿後有側門,但他也沒敢輕舉妄動,誰知道側門會不會有埋伏。

  好在宗門有鐵律,大殿之內嚴禁私鬥。

  正因為是魔門,規則更沒人敢違反,違者受的承受那是極為嚴苛的。

  所以,在殿內待著,至少能保證安全。

  約莫半柱香的時間,劉岑萌生走的意思後。

  孟峰的身影果然從殿旁顯露出來!

  「李安呢?」孟峰問。

  顧霜搖了搖頭:「沒見,進去這麼久了都還沒出來。」

  劉岑見突然冒出一個氣息遠勝自己的人,心裡咯噔一下。

  不等兩人開口,老臉立刻堆起滿臉笑容主動湊上去:

  「師兄,找李安吧?他就在殿裡面貸款呢!」

  死道友不死貧道。

  只要能把這尊大神送走,賣一個素不相識的李安又算得了什麼。

  然而,孟峰壓根不跟他廢話,直接一件黑色的銅製法器祭出。

  孟峰本就修為遠高於他,又早在暗中做好準備,劉岑縱有心掙扎,也全然無力抗衡。

  只一個照面的功夫,便沒了抵抗之力。

  「你..你想幹嘛...殺了我,我身上可還欠著好幾筆貸款!」

  劉岑慌了神,說話都語無倫次。

  「誰說我要殺你了?「

  孟峰伸手一把奪過他腰間的身份令牌,隨手扔給顧霜:

  「顧師妹,去大堂把裡面的貢獻值划走,順便看看李安還在不在裡面。」

  劉岑瞬間面如死灰。

  顧霜笑吟吟地接過令牌,嬌聲道:

  「孟師兄,妾身可是陪你在這兒吹了半天冷風呢。」

  孟峰冷笑兩聲:「放心,好處少不了你的。」

  李安不敢久留,身形悄然一動,無聲掠至殿柱的高處。

  「這對狗男女,是知道自己今天會被迫貸款,專逮著自己薅?」

  「孟峰,顧霜...這個仇,我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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