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大道無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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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極仙翁與東華大帝不敢耽擱,駕起遁光往首陽山而去。

  首陽山,此山乃是人教聖地,老子當年煉丹傳道之所,玄都大法師便在此山兜率宮中修行。

  山間紫氣氤氳,靈氣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古木參天,奇花異草遍地,時有仙鶴盤旋,靈鹿奔走,端的是一派仙家氣象。

  山腰之上,隱約可見一座道宮,宮門之上懸著一塊匾額,上書四個古篆——大道無為。

  兩人落在宮門前,卻見宮門緊閉,門前只有一個小道童正在掃地。

  那小道童見了二人,也不驚慌,只是微微欠身:「二位上仙,可是來找我家老爺的?」

  小道童急忙前去通稟,片刻之後宮門大開。

  一道身影自宮中緩步而出。

  身著玄色道袍,面容清癯,三綹長髯垂至胸前,髮髻上插著一根白玉簪,手中托著一柄拂塵。

  他周身沒有半點威壓,甚至感覺不到絲毫法力波動,就如同一個普通的凡間道人,但那雙眼睛,卻深邃如淵,仿佛蘊含著天地間最古老的智慧。

  正是人皇聖師,妙樂天尊,人教首徒玄都大法師。

  南極仙翁與東華大帝齊齊躬身:「拜見妙樂天尊。」

  玄都大法師微微點頭,道:「二位遠道而來,進來說話。」

  兩人入了道宮。小道童奉上香茶,玄都大法師端起茶杯,輕抿一口,方才開口:「二位此來,所為何事?」

  南極仙翁道:「師兄在上,那截教餘孽李長生,在東海金鰲島重立截教,招攬舊部,禍亂三界。趙公明、羅宣、呂岳等截教門人公然反出天庭,捲走王母壽禮,盜空兜率宮丹藥,甚至拔了蟠桃樹,種種惡行,罄竹難書!」

  「天庭遣兵征剿,那李長生竟在金鰲島外埋伏了十萬座上古截教大陣,陣陣連環,環環相扣,威力無窮。我天庭數十位大羅金仙,在陣中全軍覆沒,六波天主帝君、六天洞淵大帝也已化為劫灰。」

  「老君慈悲,以天地玄黃玲瓏寶塔護住我等,又以一氣化三清之術欲破其陣。卻不料那李長生喪心病狂,以十萬大陣之力反噬,一氣化三清三道化身盡數破碎,老君本體遭受重創,竟被那賊子以萬劫天牢生生鎮入東海海淵之中!」

  南極仙翁說得聲嘶力竭,面色悲憤,隨後道:「老君乃聖人善屍,天地玄黃玲瓏寶塔乃開天至寶,如今竟被一個截教餘孽鎮壓於東海之下,此事若傳將出去,人教顏面何存?聖人威嚴何存?」

  南極仙翁將東海之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番。雖未捏造事實,卻將那十萬大陣的威勢誇大了數分,將李長生的野心渲染得愈發可怕,將截教重立之事說得如同三界末日一般。

  玄都大法師一直靜靜聽著,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二位所言,本座已知。」

  玄都大法師掐指一算,隱隱有紫氣流轉,那是老子親傳的玄都紫府道法,可窺探天機,洞察因果。

  片刻之後,玄都大法師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算到了東海之下的老君,算到了那十萬大陣的餘韻,也算到了李長生此人命數之中的一絲玄機,但更多的東西,卻如同霧裡看花,朦朦朧朧,難以看清。

  玄都大法師道:「此事非同小可,牽扯天地人三界,貧道需往天外天走一遭,拜謁老師,親自請一道法旨。」

  玄都大法師拂塵一掃,道:「二位且在此處調養傷勢,本座去去便回。」

  說罷,他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紫氣,沖天而起,直入九霄。

  ......

  大雷音寺中,如來端坐蓮台,寶相莊嚴,周身佛光普照,梵唱漫天。

  此刻那萬佛之祖燃燈古佛顯然被驚動,來到了大殿之中。

  如來道:「燃燈佛祖,遠道而來,不知有何見教?」

  燃燈在客位落座,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東海之事,貧僧已有所耳聞。那李長生在金鰲島外布下十萬大陣,鎮壓老君,屠戮天庭數十位大羅金仙,此事震動三界。本座此來,是想問問佛祖,此事佛門如何看待?」

  如來聞言,面色微沉,長嘆一聲,道:「此事……本座已親自過問過了。」

  「那李長生破了天庭大軍之後,竟狂妄至極,一路追殺定光歡喜佛至兩界山下。本座聞訊當即顯化真身,於兩界山前截住了他。」


  燃燈眼中精光一閃:「佛祖與他交手了?」

  如來點頭,語氣之中帶著幾分凝重:「本座與那李長生,在兩界山大戰三萬回合,殺得天崩地裂,日月無光。此獠劍道通神,那大羅劍胎鋒芒無匹,便是本座以七寶妙樹應對,也未曾奈何得了他。」

  燃燈心中一震。

  如來佛祖的修為,他自然清楚。七寶妙樹更是准提道人的證道至寶,無物不刷,攻防一體。如來手持此寶,竟未能拿下那李長生?這李長生究竟是何等修為?

  燃燈沉聲道,「那李長生不過真仙修為,如何能與佛祖戰至這般地步?」

  如來苦笑一聲,道:「燃燈佛祖有所不知。那李長生表面上看不過真仙,可他的劍道修為,早已超越了境界的桎梏。本座與他交手之時,發現他的元神有損,似是上古受到的大道之傷。」

  「他當年被通天教主廢了雪山劍海,元神受了極大的損傷,至今未曾痊癒。也正是因此,他的修為才一直停留在真仙境界,難以突破。」

  「但也正因如此,他的劍道才會如此純粹。他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了劍道與陣法之中,以彌補修為上的不足。」

  如來信口胡謅,說起來那叫一個面不改色。

  燃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修行無數歲月,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一個人若在某一方面有所缺失,便會在另一方面加倍彌補。

  李長生修為難進,便將劍道與陣法修到了極致,這倒也說得通。

  燃燈問道,「那定光歡喜佛呢?他去了東海,可有消息?」

  如來面色一黯,低宣一聲佛號:「阿彌陀佛。定光歡喜佛……已殉道了。」

  「本座與李長生交手之時,定光歡喜佛就在兩界山下。他見本座與李長生激戰,便想趁機偷襲,卻被李長生一劍斬滅了法身。本座欲救,已然不及。」

  「定光歡喜佛雖修歡喜禪法,行事多有不當,但他畢竟是佛門弟子,為本座護法而死,其志可嘉。本座已為他誦經超度,願他往生極樂。」

  燃燈沉默片刻,也合十道:「阿彌陀佛。定光歡喜佛為佛門捐軀,當得善果。」

  他心中卻暗暗盤算,如來手持七寶妙樹都奈何不了李長生,此人果然棘手。如今定光歡喜佛已死,老君被鎮,天庭元氣大傷,若李長生趁勢而起,佛門豈能獨善其身?

  燃燈沉聲道,「那李長生既如此棘手,佛門當如何應對?總不能讓此獠繼續猖狂下去,否則日後截教重立,清算舊帳,佛門也難逃干係。」

  「更何況取經人大業即將完成,此間絕不能出任何岔子。」

  如來點了點頭,道:「燃燈佛祖所言極是,本座與李長生交手之後,也一直在思量此事,即便佛門傾力而出,雖能將其壓服,也難免有所損傷。」

  「佛母准提聖人手中,有一至寶,名為六根清淨竹,可封人六感——眼、耳、鼻、舌、身、意,六根皆封,六識皆閉。便是大羅金仙,被此寶一照,也要淪為凡人。」

  「那李長生元神有損,根基不穩,最怕的便是這等封禁元神、封閉六感的法寶。若能以六根清淨竹封其六感,斷其感知,他便無法催動劍道,更無法操控陣法。屆時,便是隨便一個天兵,也能將他拿下。」

  燃燈道人會意的道:「還是佛祖考慮周全。」

  如來微微一笑,道:「本座想請燃燈佛祖往萬佛天走一遭,拜謁佛母准提聖人,求借六根清淨竹一用。待鎮壓了李長生,此寶自當歸還。」

  燃燈沉吟片刻。萬佛天乃是接引、准提二聖潛修之地,等閒不得打擾。但此事關乎佛門安危,倒也有足夠的理由去求見聖人。

  截教若重立,佛門當年在萬仙陣中收走那麼多截教弟子,搶走那麼多截教法寶,這筆帳李長生遲早要算。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下手為強。

  燃燈站起身來,道:「貧僧便往萬佛天走一遭,求見佛母,借那六根清淨竹。」

  如來也起身,內心之中的惡趣味到了極致,不過這個時候也雙手合十道:「多謝燃燈佛祖,此事若成,佛門便可高枕無憂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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