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孟尉清楚地看見了「周庭」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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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尉這個問題出口,岑柳突然沉默了。

  孟尉下意識地看向她,發現她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不見了,炯炯有神的雙眼變得陰鬱。

  很顯然,她不想提起這件事情。

  孟尉也沒想強迫她:「你可以不回——」

  「他沒有侵犯我。」岑柳打斷他,說:「只是說了一些羞辱我的話。」

  孟尉沒有追問是什麼話。

  「不過他說得挺對的。」岑柳自嘲,「我唯一的資本,就是這副皮囊了,想靠能力賺錢,我不夠格。」

  孟尉沉著臉,不接話。

  他忽然有點明白,之前岑柳為什麼會因為他那句「有這功夫不如好好創業」而暴怒了。

  不過,梁馳躍說的絕對不止這麼一句,他應該羞辱得很徹底。

  因為岑柳就是跟梁馳躍見過之後,開始參加那種培訓班的。

  孟尉正這麼想著,岑柳又開口了:「我確實是自不量力,自己活得都不像個人,還想拯救其他人,蠢到家了。」

  孟尉沉吟片刻,反問她:「為什麼執著於幫那群孩子?」

  他一直很好奇原因,今天終於有了合適的機會問出來。

  這問題出口後,岑柳沉默了。

  四周寂靜無聲。

  孟尉看著她垂下的眼睛,動了動嘴唇:「你當我沒問。」

  「可能是為了活下去吧。」岑柳笑著說。

  孟尉的目光短暫停滯了幾秒,之後便反應過來她的意思——

  她這麼做,不是為了讓那些孩子活下去,而是為了讓自己活下去。

  孟尉忽然想起來,當初她安慰他的時候,他還對她說過「如果我活成你這樣,早就去死了」。

  那個時候,她——

  「孟尉。」思緒中斷,岑柳忽然叫了一聲他的全名。

  孟尉被她叫得心臟一縮,目光緊盯著她。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是岑柳第一次這麼叫他。

  「嗯。」孟尉的聲音很輕,「你繼續說。」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岑柳問了一半,突然停下來了。

  她笑了一下,擺擺手:「算了,沒什麼。」

  孟尉:「你想問什麼。」

  岑柳胡謅了一個看似合理的問題:「你是不是也覺得我自不量力?」

  其實她真正想問的是:你是不是也覺得我除了這副皮囊、一無所有?

  可問了一半,她又覺得這個問題太矯情、太愚蠢。

  孟尉原本相中的也是她的皮囊而已,她竟然妄圖他能看到她的靈魂。

  「沒有。」思索間,孟尉已經開口回答了她的問題。

  岑柳回過神來,看到他薄唇翕動:「你做到了,不是麼。」

  岑柳再次笑起來,第一次覺得他這張嘴說出來的話這麼好聽。

  岑柳又剝了一顆栗子餵他,這次孟尉直接吃了。

  岑柳回去剝栗子,一顆接著一顆。

  她低著頭,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忽然說:「之前我經常沾沾自喜,以為自己比別的女生長得漂亮,還因為漂亮得到了優待,真的挺蠢的。」

  孟尉沉默著,口腔內忽然泛起了一陣澀。

  他知道,她沒得到什麼切實的好處,還被親生父母當成一件商品去賣。

  後來,她接觸過的每個男人,包括他在內,也都是將她當成一個欲望的客體。

  孟尉的呼吸變得有些粗沉。

  「茗姐原本都專升本成功了,因為不聽他們的話,最後什麼都沒有了……她爸媽都罵她噁心。」

  「大學的時候,我有個室友去做了臉,原因是她中學的時候因為長得不好看被霸凌過兩年。」

  岑柳自嘲地笑笑,「可能對於女的來說,美和丑都是原罪吧。」

  因為美而產生的痛苦,和因為不夠美而產生的痛苦,歸根結底都是痛苦。

  岑柳說這些話的時候,孟尉想起了她分享在QQ空間的那首歌。

  他也徹底理解了那句「逃出博物館」背後的意義。


  與其說是她的感想,不如說是夢想——

  如果她那個時候沒有邁出那一步,很可能就是下一個羅茗。

  因為她知道自己逃不出,所以破罐子破摔,靠皮相賺錢。

  所以她就算知道沈譚只是想讓她生個孩子,也可以麻木地配合。

  她自己都沒把自己當人看,自然也不在意別人不把她當人看。

  孟尉沉默了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

  岑柳將栗子送到他嘴邊,他也沒有反應。

  感受到他周身籠罩的陰霾,岑柳說:「對不起啊,給你散播負能量了。」

  孟尉:「羅茗手上還有沒有證據?」

  岑柳愣了一下:「嗯?」

  孟尉:「她願意的話,我可以替她把證據交上去。」

  岑柳:「我問問她的想法。」

  「你沒有錯。」孟尉的話題忽然轉回之前,「這些事情不是你能決定的。」

  岑柳詫異,沒想到孟尉竟然會安慰她。

  雖然有些生硬。

  「很多人會因為一個人長得漂亮或者很有錢就忽略她的痛苦。」這句話,孟尉聲音很輕。

  岑柳聽完,立刻就反應過來了——

  躊躇片刻,岑柳試探性地問孟尉:「你是在說你媽媽?」

  孟尉「嗯」了一聲,「陳予箏跟你說過是麼。」

  岑柳點頭, 「有些人就是把利益看得比命都重要,你姥姥和姥爺——」

  「他們喜歡男孩子。」孟尉打斷她,「當年我姥姥已經懷孕了,沒留住。」

  岑柳忽然哽住,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真不知道這茬。

  之前聽了尉栩的事兒,岑柳還不理解,尉家就這一個女兒,怎麼能忍到這種地步。

  現在破案了。

  「所以,你媽一直有個隱形弟弟。」岑柳總結了一句。

  孟尉短促地笑了一下,覺得她這個形容很到位。

  岑柳:「你姥姥和姥爺對你特別好吧,恨不得把什麼都給你。」

  她用的都是肯定句:「他們對你這麼好,可又不替你媽撐腰,所以你對他們也很矛盾。」

  孟尉微微皺眉,仿佛在問她怎麼知道的。

  岑柳看懂了,但沒回答,反而問他:「你是不是還在期待他們醒悟,還你媽一個『公道』?」

  孟尉抓了幾顆栗子塞到嘴裡,不語。

  他的腮幫子鼓起來了,跟平時裝逼冷臉的模樣反差很大,帶著幾分少年氣。

  很可愛,岑柳忍不住動手揉了揉他的臉,評價:「天真寶寶。」

  孟尉:「……」

  「他們永遠不會因為真的知道自己錯了而認錯,只會因為自己被打敗了而認錯。」岑柳說,「就像陳東明和陳金勝。」

  孟尉目光一滯,狠狠地做了個吞咽的動作。

  他問她:「你不在意了麼。」

  「早就不了。」岑柳回答得乾脆利落。

  她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目光堅定,看不出任何逞能。

  天色漸漸暗下來了,夕陽的餘暉落在她的臉上。

  他似乎透過她皮囊,看見了她的靈魂。

  她像個所向披靡、無堅不摧的戰士。

  跟她一比,孟尉覺得自己就是個懦弱的逃兵。

  尉栩離開的這些年,他像行屍走肉一樣活著,恨不起,愛不斷,反反覆覆自我折磨。

  岑柳說得對。

  他們不會因為愧疚認錯,只會因為被打敗認錯。

  孟尉渾身血液逆流,頭腦發熱,一把將岑柳拽到懷裡,低頭就往下吻。

  岑柳被他按著後腦勺、撬開了牙關,與他唇舌糾纏。

  吻得火花四濺。

  岑柳很快就跨坐到了孟尉腿上,正要纏上他的脖子化被動為主動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

  乾柴烈火的吻被打斷。

  岑柳和孟尉同時循聲看過去。

  響的是岑柳的手機。

  亮起的屏幕上,孟尉清楚地看見了「周庭」兩個字。

  他目光驟然陰沉下來,在岑柳動手之前,先一步搶過了她的手機。

  然後毫不猶豫地按下接聽鍵、 將手機放到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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