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再見夜魅音,那個叫我小夫君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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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靈湖畔,月光鋪在破碎的青石板上,像一層薄薄的白霜。

  狐玉清跪在原地,斷臂處還在滲血。血色從月白長袍的斷袖口滲出來,沿著袍角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他自己好像感覺不到疼,就那麼單膝跪著,撐劍的手指微微發白,目光落在月光下的湖面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楓走到他面前蹲下來,視線落在那截斷臂上。

  「師兄。」他開口,語氣比方才輕了幾分,「你的手……」

  狐玉清抬起頭,看到林楓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斷臂上,嘴角扯了一下,想笑,但那弧度太輕了,輕到像湖面上剛泛起就被夜風抹平的漣漪。

  「無妨,修煉之人,少一隻手又何妨。」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潤,只是多了一層沙啞,「師弟不必掛懷。」

  大長老拄著斷拐杖走到林楓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狐玉清那隻空蕩蕩的袖管,嘆了口氣,蒼老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欣慰。

  「小風,你放心吧,玉清的手可以斷肢重生,只是需要些時日罷了。」

  林楓點點頭,心頭那塊壓著的石頭鬆了幾分,能重生就好。

  他正要開口,狐玉清的聲音卻先一步響了起來。

  「不,我想就這樣。」

  林楓眉頭微皺:「師兄——」

  「讓它留著。」狐玉清打斷他,語氣依舊是那種溫潤如玉的調子,「它可以時時刻刻提醒我——我還不夠強。這一戰,我斷了一隻手。下一次,我若還不夠強,斷的就不只是一隻手了。」

  他偏頭看向湖面上那些還沒來得及收殮的屍體,看著那些穿著狐岐山服飾的年輕面孔浮在暗紅色的水面上,被夜風推著往岸邊靠,又被漣漪推回去。

  「這些師弟師妹們,連斷肢重生的機會都沒有了。」他收回目光,落在自己空蕩蕩的袖管上,「我留一隻手,替他們記住這一天。日後我每揮一劍,這只不在的手都會告訴我——你曾無力回天。」

  林楓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再勸。他伸手握住狐玉清僅剩的那隻手,將他從地上拉起來。狐玉清的身體比他想像中更輕,輕到像一片被風吹了太久、已經快失去水分的葉子。

  林楓轉過身,目光掃過那些還跪在地上的狐妖們。他們的額頭剛從青石板上抬起來,有的還在無聲地流淚,有的已經擦乾了眼淚,但眼眶還是紅的。

  「都起來吧。」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湖心島上,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狐族弟子們互相攙扶著站起來,有些斷了腿的被同族架在肩上,有些懷裡還抱著已經沒了氣息的同伴,不肯鬆手。

  林楓回身看向狐媚娘。月白長裙在夜風中微微飄動,她依舊站在木屋門前,臉色蒼白,唇角還掛著一絲沒擦乾淨的血痕。但那雙琥珀色的狐瞳依舊沉穩,依舊是那個在築基期小輩面前慵懶從容的八尾妖狐。

  「師娘。」他開口,帶著一種壓了很久、終於可以問出來的小心翼翼,「靈兒呢?」

  狐媚娘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翻湧著的東西太多了——焦急、自責、以及一層薄薄的水光。她微微彎起唇角,聲音很輕,像是在安撫一個剛從噩夢裡醒來的孩子。

  「我把她安排到密室了。」她頓了頓,目光在林楓臉上停了一瞬,「和夜姑娘一起。」

  林楓的身體微微一震。

  夜魅音。

  那個強嫁給自己的女人,那個叫他「小夫君」的女人,那個明知道自己是天外之人能夠死而復活、卻依然在絕境中拼了命也要擋在自己面前的女人。

  如今他終於可以站在她面前,告訴她——你不用再躲著我了,我已經有辦法修復你的道基了。

  狐媚娘看著他這副怔怔的模樣,蒼白的嘴唇微微彎起一個弧度,帶著幾分熟悉的慵懶和幾分陌生的溫柔。

  「走吧。」

  她轉過身,月白長裙的裙擺拖過青石板,步伐不快,但很穩。

  「我帶你去。」

  ——

  林楓跟在狐媚娘身後,穿過湖心島上那片被血浸透的廢墟。斷木、碎石、散落的兵器橫七豎八地躺在青石板上,空氣中還殘留著海上生明月散去後的幽冷清氣,混著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兩人在一處不起眼的石壁前停下。狐媚娘抬手掐了個法訣,纖長的手指在虛空中划過一道淡金色的弧線。石壁表面泛起一層水波般的漣漪,緩緩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石階。石階往下延伸,沒入幽暗的地底,深處隱隱有微弱的燭光在跳動。


  狐媚娘走在前面,月白長裙的裙擺拖過潮濕的石階,步伐不快,她受了傷,但她的背脊始終挺直,沒有在林楓面前露出半分虛弱。

  林楓跟在身後,腳步聲在狹長的甬道里顯得格外清晰。他沒有說話,目光落在狐媚娘微亂的銀髮上,又移開,落在兩側潮濕的石壁上。石壁上刻著古老的狐族符文,有些已經被水汽侵蝕得模糊不清,只剩下幾道淺淺的刻痕。

  「這密道——」林楓開口,聲音在甬道里輕輕迴蕩。

  「是萬年前留下的。」狐媚娘沒有回頭,「當年狐岐山的先祖帶著族人離開青丘山北上,在這裡落腳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在後山挖了這條密道。她說,狐岐山是她們的新家,但新家也要留一條退路。」

  她頓了一下,偏過頭看了林楓一眼,嘴角掛著一絲極淡的笑意:「她當年大概也沒想到,這條退路會在一萬年後,用來藏她的血脈。」

  甬道盡頭是一扇石門,門面上同樣刻著狐族古紋,但比外面的更密集、更精細。狐媚娘抬手,枯瘦的手指按在石門中央一處微微凹陷的紋路上,淡青色的狐火從她指尖滲入石紋,順著紋路流淌了一圈。

  石門緩緩向里滑開,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

  門內的空間不大,是一間鑿在山體內的石室。石室四壁嵌著幾顆月光石,光線柔和而昏暗,照出石室中央那張簡陋的石榻上坐著的人影。

  夜魅音坐在石榻邊緣,懷裡抱著狐靈兒,聽到石門開啟的聲音,她抬起頭。

  然後她看到了站在石門外的林楓。

  月白色的聖衣上還沾著未散盡的銀藍色光焰餘暉,甲片邊緣泛著冷冽的虹芒。他站在那裡,石門還沒完全打開,他就已經看到了她。

  夜魅音的身體僵住了。她的嘴唇微微張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聲音沒有發出來。她的目光落在林楓臉上,落在他那雙眼睛裡,像一隻被凍在琥珀里的蝴蝶——明明每一根翅脈都在微微顫動,卻怎麼也飛不起來。

  她懷中,狐靈兒似乎被石門聲驚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門口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之後,那雙琥珀色的狐瞳猛地瞪圓了。

  「師……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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