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月靈湖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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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靈湖紅了。

  血。

  從湖岸滲進去,順著水流漫開,把整片湖面染成一種渾濁的暗紅色。湖面上漂浮著斷木、殘旗、破碎的衣袍,還有屍體。人族的、狐妖的,男的、女的,老的、幼的,浮在水面上,被湖浪推著往岸邊靠,又推回去,像一場永遠停不下來的潮汐。

  湖畔的建築群已經變成廢墟。青磚黛瓦的木樓塌了大半,焦黑的房梁斜插在碎石堆里,餘燼還在冒著青煙。曾經掛著大紅燈籠的廊柱被攔腰砍斷,柱身上殘留的刀痕深可見骨。廣場上的青石磚被掀起來一塊一塊的,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泥土。

  往昔繁花似錦的狐岐山月靈湖,此刻像被撕開的傷口。

  狐岐山的防線已經收縮到月靈湖的湖心島上——那是最後的防線。

  月靈湖畔的廢墟上,黑壓壓圍著三部人員,像三股黑色的潮水。中間是血紅色的旗,旗面上繡著一隻張開嘴的骷髏,牙齒間淌著暗紅色的血線。血煞宗的弟子穿著深紅色的法袍,胸口繡著同樣的血色骷髏,手裡提著刀,刀鋒上還掛著沒幹透的血。

  血煞宗左右兩邊,還有兩個宗門的旗幟在夜風中翻卷——一個繡著黑蛇·黑蛇門,一個繡著白骨·白骨宗。

  湖心島,狐岐山殘存的弟子正在做最後的布防。原本數千的狐族弟子,如今只剩下五百多人。有的斷了胳膊,有的撐著殘軀靠在矮牆上,有的在給重傷者餵丹藥,手指還在抖。

  狐玉清站在小島最前端,月白長袍染成半紅。左臂沒了,被齊根削斷,血不斷往下滴落,匯入腳邊的青磚縫裡。但他握劍的右手依然穩,劍尖朝下,指節泛白。

  大長老站在他身後半步,七條灰白色的狐尾焦黑,像是被什麼邪火灼過。他拄著一根斷了一半的拐杖,背脊微微佝僂,但那雙渾濁的眼裡沒有退縮。

  「玉清。」大長老的聲音很輕,「還能撐多久?」

  狐玉清的嘴唇動了一下:「……不知道。」

  「……靈兒呢?」

  狐玉清沒有回頭,「二長老把她打暈送到夜姑娘那裡了。」

  大長老沉默了很久,「玉清,你是年青一代中最出色的弟子,你不應該守在這裡,你也去夜姑娘那,萬不得已的時候媚娘有辦法將你們送走。」

  狐玉清回頭了,看向後面那座木屋,今早三魔門攻入月靈湖畔,師父為了護住更多族人被血魔老祖、黑蛇門主、白骨宗主聯手擊傷,若不是關鍵時刻突然來了三個姑娘,尤其是銀髮和背著大包裹的那兩個姑娘,師父就危險了。

  但即使師父獲救,卻也身受重傷,此時由那三個姑娘守護。

  然後,他想起那個叫青丘雅雅的青丘一族的女狐妖說「我們是沐風安排來的,他重回此界後就會第一時間趕來」。

  「大長老,沐風師弟應該也快來了。」狐玉清忽然說道,他知道林楓天外之人的身份,根據時間推算可以推出大概時間。

  大長老卻嘆了一聲,「小風來了也沒有意義啊,他雖是天外之人有不死之身,但他也只是元嬰的修為,在這樣的戰場裡面,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不,我相信沐風師弟,那三個姑娘……尤其是銀髮和被大包裹的姑娘,那銀髮姑娘雖然看上去也就化神期的修為,但今早她卻幫師父硬生生擋住血魔老祖的一擊,還有那個背大包裹姑娘的領域也很玄妙,竟能夠同時短暫的困住那三個魔頭。」狐玉清說著今早的事情,還有些心有餘悸。

  大長老沉默了片刻,「也許吧,小風既然被你師父代李逍遙收為九霄逆天閣弟子,或許可以創造奇蹟,而你說的那兩個女娃既然自稱小風的僕人,也許小風這段時間有不得了的際遇。」

  在兩人說話間,湖心島對岸,三道身影並肩而立。

  中間那人一身暗紅色長袍,金線繡著骷髏頭,皮膚乾枯得像風化了千年的樹皮,眼窩深陷,瞳仁是渾濁的灰白色。血煞宗宗主,血魔老祖。渡劫期巔峰。

  他身後站著兩個人。

  左邊那人穿黑鱗甲,蛇瞳豎立,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黑蛇門門主,鬼蛇老人。渡劫後期。

  右邊那人裹著慘白色骨袍,露在外面的手骨是暗黃色的,指縫間夾著一根人骨做的短笛。白骨宗宗主,骸骨仙。渡劫後期。

  三人並肩站在廢墟上,看著湖心小島上的殘兵。

  「血煞老鬼,你布置好了沒?」鬼蛇老人眯著眼,豎瞳在黑暗中微微收縮,「可別讓那隻小狐狸遁走了。」


  「放心吧,本座已經命人利用這兩日狐岐山的血氣布下血煞大陣,任何遁術在我的血煞大陣都無所遁形。」血魔老祖的聲音像砂紙磨過鐵皮,乾澀,刺耳,「那丫頭的血脈,本座勢在必得。只要能把她活著帶回去煉成血丹,本座踏出那半步——」他頓了頓,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便是十拿九穩的事了。」

  「那我們還等什麼?」骸骨仙說道。

  血魔老祖搖頭道:「別急,這群狐狸已經是瓮中之鱉,本座已經派遣麾下七血子暗中潛入湖心島,再試探一下今早出現的那兩個西方女子。」

  鬼蛇老人微微點頭:「血煞老鬼你還是如此謹慎啊。」

  「小心駛得萬年船!今早那兩個西方女子的詭異,你們不也見識過了,那個銀髮的硬受本座全力一擊而不死,她明明才化神期啊!尋常化神期別說本座的全力一擊,本座一根指頭都可以碾死。」血煞老祖說道。

  骸骨仙也是皺了皺眉道:「確實詭異,還有那個背著大包裹的完全看不出修為,卻可以布置那種規則領域,而且我隱隱在其身上感受到西方神明的神性。」

  湖心島的一處地洞,二長老從中走出來,然後原地結印打在地洞入口,旋即那入口便隱匿起來,她深深看了一眼,轉身往防線趕回去。

  地洞內,一襲素衣的夜魅音低頭看著懷中的狐靈兒,如今她的容貌雖然未變,但一頭青絲已然悉數成了銀髮。

  這段時間她一直待在這裡,幾乎沒有一日不思念「小夫君」,明明相處的時間不久,明明是自己強嫁給他,可她卻感覺對他的情已經刻進了骨血。

  偶爾狐媚娘會來陪她聊聊天,因此她知道懷中的這個小姑娘是狐媚娘的女兒,是小夫君的師妹,並且從狐媚娘的言語中她也能夠聽出這個叫狐靈兒的小姑娘對「小夫君」也甚是依賴,這樣的姑娘才是「小夫君」的絕配吧。

  只是她很快又想起剛剛二長老離去時說的話——「狐岐山遭難,我族危在旦夕,而今將聖女送於姑娘此次,族長在萬不得已時會將爾等二人送離此地,還望姑娘帶著聖女前往青木城尋族長之妹狐嬌娘」。

  因為一直以來她沒踏出此地半步,所以根本不知道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可是能夠讓狐岐山二長老以託孤的方式將狐靈兒送到自己這裡,可以想像狐岐山恐怕是遇到前所未有的危機。

  她有心想幫忙,可也知道自己不過化神期,還傷了道基,唯一能做的或許就如二長老所言,在萬不得已的時候安全將狐靈兒送到青木城。

  ——

  林楓抵達狐岐山上空,這裡沒有了雲霧繚繞,沒有了月光灑落的銀色山脊。他記得第一次來的時候,整座狐岐山被一層淡淡的紫色霧氣籠罩著,像披著一層柔軟的紗。現在那層紗被撕碎了,山腰以上焦黑一片,幾座曾經立在岩壁上的木質閣樓只剩下燒焦的骨架,斷梁斜插在半空中,被夜風吹得微微晃動。

  越往深處飛,空氣里的血腥味就越濃。

  山路上橫七豎八倒著屍體———年輕狐妖,衣著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胸口有一道整齊的切口,像被什麼利器一擊劃開。血已經流盡了,皮膚泛著一種不正常的青白色。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里倒映著破碎的月光。

  怒火滔天!

  某種意義上而言,狐岐山就是林楓的師門,即使他自始至終在狐岐山的時間並不多,可如今見到狐岐山這般慘狀,他胸口的火,幾乎要燒穿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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