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一起死?不好意思,你是垃圾你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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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厲無雙站在原地,肩膀塌著,暗紅色的道袍垂在腳面,像一面被人放倒的旗。他的目光從天上那兩團烏雲上收回來,落在自己腳邊,落在那幾道被踩碎的碎石上。碎石被踩成粉末,白的,灰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塊是原來的,哪塊是後來碎的。

  他盯著那幾道粉末看了很久。久到旁邊的焚天宗弟子以為他傻了,有人張嘴想喊,被旁邊的人拽住袖子,拽了一下,又一下,那嘴閉上了。但眼睛沒閉上。所有人都看著厲無雙,看著他站在那裡,像一根被人澆了油的柴,從里往外燒,燒到外面看不出來,裡面的火已經燎到嗓子眼了。

  然後他動了。

  不是跑,是沖。暗紅色的道袍被風灌滿,鼓起來,像一團被點燃的雲。他的腳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實,碎石被踩得飛起來,打在旁邊的石柱上,噼里啪啦響成一片。他周身的火焰從皮膚底下滲出來,從毛孔里、從指縫裡、從每一個關節的縫隙里往外冒,暗紅色的,像血,像被燒沸了的血。那些火焰不燒衣服,不燒頭髮,只燒空氣。他跑過的地方,空氣被燒得扭曲,像被人擰過的塑料瓶,裡面的光從直變彎,從彎變成一團模糊的、看不清的霧。

  「既然大家都要死——」

  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沙啞,尖銳,像鐵釘刮過石板。他的眼睛紅了,好似是火焰從裡面燒出來、把瞳孔燒成灰、把眼白燒成炭的那種紅。

  「我要將剛才的羞辱百倍償還!」

  他一掌拍出來。這一掌和之前不一樣。之前那一掌是被逼到牆角的困獸之鬥,是怕,是慌,是不知道該怎麼辦。這一掌是把籠子踹開、把鎖鏈掙斷、把所有的怕和慌都燒成灰之後,只剩下一個念頭——我要你死。

  火焰從他掌心噴出來,不是一團,是一條。暗紅色的火柱像一條被放了太久的蛇,從籠子裡衝出來的時候已經餓瘋了,張著嘴,露著牙,直奔林楓胸口。火柱所過之處,空氣被燒得噼啪作響,青石板被烤得發白,邊緣翹起來,像被曬乾的泥巴。

  林楓看著那條火柱衝過來,往旁邊讓了一步。火柱擦著他肩膀飛過去,轟在身後的青石板上,炸開一個臉盆大的坑。碎石飛濺,火星子落了一地,把青石板燙出密密麻麻的麻點。

  厲無雙一掌落空,第二掌已經跟上。火柱比第一道更粗,更猛,像一條被激怒的蟒蛇,扭著身子,張著嘴,從下往上撩。

  林楓又讓了一步。

  厲無雙的第三掌已經到了。

  這一次不是火柱,是火牆。暗紅色的火焰從他掌心鋪開,像一面被風撐滿的旗,從左邊掃到右邊,從地面掃到頭頂,封住了林楓所有的退路。

  林楓沒有退。他往前邁了一步。這一步不大,不快,但剛好踩在火牆最薄的地方。火焰從他身體兩側分開,像被船頭劈開的水浪,從他肩膀上方掠過,從他腰側擦過,把他的衣袍照得發紅。

  他站在厲無雙面前,抬手,一掌拍在他胸口。力道不重,但厲無雙整個人往後仰,像被人從正面推了一把。他的腳在地上拖了兩步,第三步才踩住,鞋底在地上蹭出一道白印。他的胸口悶得像被人塞了一團棉花,喘不上氣,但他沒有低頭看自己的胸口,他抬起頭,看著林楓。

  林楓也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一息。然後林楓的身影從他眼前消失。不是快,是消失——像被人從畫布里擦掉了一樣,連殘影都沒留下。

  厲無雙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本能地抬頭。

  林楓站在他頭頂上方,腳底朝下,衣袍被風灌滿,鼓起來,像一朵被倒著種的雲。他的腳踩下來。不快,不重,像一個人從台階上邁下來,踩在平地上。

  厲無雙的身體往下沉。

  整個人像被人從頭頂壓了一塊石板,一寸一寸地往下矮。他的腳踩在碎石上,碎石被踩進土裡,鞋底陷進去半寸。他的膝蓋磕在地上,悶響一聲,碎石硌進肉里,他沒覺得疼。他的手撐在地上,手指摳進石縫裡,指甲崩斷了,血從指尖滲出來,他也沒覺得疼。他只覺得頭頂那隻腳很重,像一座山,像一塊碑,像一隻手,把他按在地上,讓他起不來。

  他催動靈力。丹田裡的靈力像被堵住的泉眼,往外涌,但涌到一半就被什麼東西壓回去了。不是被壓回去,是被踩回去。

  他的火焰從皮膚底下滲出來,暗紅色的,像被人踩滅的炭火,亮了一下,暗了,又亮了一下,又暗了。亮一次,暗一次,亮一次,暗一次,像一盞被人擰鬆了燈泡的燈,明明還有電,就是亮不起來。

  他趴在地上,像一隻被踩住殼的烏龜,四條腿蹬著地,蹬得碎石亂飛,但殼上的那隻腳紋絲不動。


  天機塔前安靜了。

  死一般的安靜。

  然後,像被人往油鍋里潑了一瓢水,炸了。

  「好快!」一個散修從人群里擠出來半個身子,嘴巴張著,忘了合,手指著林楓剛才站的地方,又指著厲無雙趴著的地方,指了兩下,沒指明白,「他、他什麼時候動的?」

  「沒看清。」旁邊的人搖頭,動作很慢,像被人按了慢放鍵,「我一直在看,沒看清。」

  「我也沒看清。」

  「他剛才不是站在厲無雙面前嗎?怎麼一眨眼就到上面去了?」

  「這是什麼身法?」

  「不知道。」

  散修們的聲音像開了鍋的粥,從四面八方冒出來,咕嘟咕嘟的,壓都壓不住。

  「這真的是金丹初期?」一個中年散修搖著頭感慨,「厲無雙可是金丹中期,而且是焚天宗真傳,戰力可比肩金丹後期。現在被一個金丹初期一腳踩在地上,起都起不來。」

  「沐風能夠打過第十一輪,有如此實力不是很正常嘛?」

  「不錯,那可是前無古人的第十一輪啊,如何能夠以尋常金丹初期來定義。」

  「就算這樣,也太強了吧?這就跟秒殺一樣啊。」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再強又如何,這天劫馬上就要來了,再強也強不過天劫。」

  「是啊!」

  ……

  宗門弟子的方向,反應比散修慢了一拍,但更重。

  墨七站在傀儡門的人群前面,灰黑色的道袍被風吹得貼在身上,露出瘦削的肩胛骨。他的手指在腰間那排木偶上敲了一下,又一下,敲到第三下的時候,停了。

  「厲無雙的火焰,在同境界裡幾乎無人能敵。」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但此人的身法,快到了連火焰都追不上的地步。這不是修為的問題,是層次的問題。他的身法,比我們見過的任何身法都快。」

  周沉沙站在他旁邊,沉聲說道:「不僅是快,他還很強,否則也不會令厲無雙動彈不得。」

  御獸門的方向,廖峰站在人群最前面,兩隻手抄在袖子裡,肩膀微微聳著。他的嘴角還翹著,但翹的幅度比剛才小了很多,小到幾乎看不出來。他看著厲無雙趴在地上,看著那隻腳踩在他頭頂,看著那些暗紅色的火焰像被人踩滅的炭火一樣,亮一下,暗一下,亮一下,暗一下。

  他忽然覺得自己的臉有點疼。

  青雲宗的方向,韓昭的目光落在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落在那隻踩在厲無雙頭頂的腳上,落在那些正在熄滅的暗紅色火焰上。他的表情沒有變,但他的眼睛在變——從平靜變成驚訝,從驚訝變成思考。

  孫若曦站在他旁邊,青綠色的道袍被風吹起來,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她的嘴巴微微張著,忘了合。

  「他剛才……」她頓了頓,像是在找那個最準確的詞,「是真的沒把厲無雙放在眼裡。」

  韓昭沒有接話。他的目光從林楓身上移開,落在天上的烏雲上。那兩團烏雲還在,還在翻湧,還在醞釀。紫色的雷光在雲縫裡穿梭,把整片天照得忽明忽暗。

  厲無雙趴在地上,頭頂的那隻腳紋絲不動。他的臉貼著碎石,碎石硌進肉里,把臉頰硌出幾道紅印。

  他忽然不掙扎了。

  他的臉貼著碎石,嘴角往上扯,扯出一個扭曲的、分不清是笑還是哭的弧度。

  「你是很強。我承認。」他的聲音從碎石縫裡漏出來,悶悶的,像被人捂住了嘴,「但還不是要和我一起死。」

  林楓低頭看著他,看著那張被碎石硌出紅印的臉,看著那雙從憤怒變成恐懼、從恐懼變成絕望、從絕望變成某種空洞的東西的眼睛。他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一起死?」他笑吟吟地說道,「誰說的?」

  他把腳從厲無雙頭頂抬起來,往後退了一步。

  然後,仰頭看天。

  那天劫馬上就要降下了,隨後他低頭看著厲無雙。

  「我可不想和垃圾一起死。」

  厲無雙愣住了。他的臉還貼著碎石,臉頰上的紅印被碎石硌得更深了,但他感覺不到疼。他的腦子像被人按了暫停鍵,所有的念頭都停在那一幀上——「我可不想和垃圾一起死。」


  什麼意思?他不想死?他憑什麼不想死?天劫就在頭頂,雷光就在雲層里,他一個金丹初期,憑什麼覺得自己能活?

  他抬起頭,看著林楓。那張清冷如雪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慌張,甚至沒有認真。只有一種很淡的、像月光落在冰面上的平靜。

  散修的人群里,有人最先反應過來。

  「他什麼意思?」一個灰袍散修從人群里擠出來半個身子,嘴巴張著,忘了合,「難不成沐風還有什麼手段?」

  「不會吧?那可是天劫啊,就算有通天手段也不可能吧?」

  「沒什麼不可能的。」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後面插進來,不高不低,像一塊石頭扔進水裡,把那些話頭全砸斷了。

  散修們轉過頭。說話的是個灰袍老者,花白的頭髮用一根木簪子別著,臉上的褶子像被人揉過的紙。他站在那裡,兩隻手抄在袖子裡,眼睛眯著,看著天上那兩團烏雲。

  「你們別忘了。」他的聲音很慢,像在念一份很久以前的文件,「他可是能夠強闖仙盟法陣的人。那法陣,合體期大能都闖不進去。他用什麼手段闖進去的,我們不知道。但他既然有那種手段,保不齊也有應對天劫的手段。」

  散修們愣住了。有人張著嘴,有人瞪著眼,有人把剛才還在說的話咽回去,咽得太急,嗆了一口,咳了好幾聲。

  「對啊!」一個年輕散修一拍大腿,聲音裡帶著一股子「我怎麼就沒想到」的懊惱,「那仙盟法陣,合體期大能都闖不進去,他一個金丹期就闖進去了。那不是修為,是手段。他有那種手段,保不齊也有別的手段。」

  「沒錯。」另一個人接話,聲音越來越亮,像一盞被人慢慢擰亮的燈,「他敢在天機谷動手,敢拉著厲無雙一起應劫,肯定是早就想好了退路。」

  「對對對!肯定是這樣!」又一個人接上,嗓門比剛才又大了幾分,「不然的話,他怎麼可能會如此有恃無恐?」

  散修們的聲音像開了鍋的粥,從四面八方冒出來。

  厲無雙趴在地上,臉貼著碎石。他聽見了。那些散修的話,一個字都沒漏,全聽見了。

  他的腦子在轉,轉得很快,快到他自己都跟不上了。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這個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死。他拉自己一起應劫,不是要同歸於盡,是要讓自己在絕望中主動出手。他知道自己會出手,知道自己會被天劫鎖定,知道自己跑不掉。而他自己——他根本不怕天劫。

  厲無雙的臉從白變青,從青變紫,又從紫變回白。他的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整條胳膊都在抖。

  他怕了。

  難道這個散修當真有什麼秘術可以應對天劫?

  那如果那樣的話,那自己豈不是太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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