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蜜月(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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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裡的沈曼,徹底傻了。

  我眼角的餘光瞥見她,就那麼站在齊腰深的水裡,一動不動,嘴巴微微張著,像個被點了穴的木頭人。

  估計她腦子裡那點酒精,全被我跟萱姨這突如其來的一吻給嚇醒了。她大概怎麼也想不到,一向在感情上被動又愛端著的蘇懷萱,會用這種激烈又直接的方式,來回應她的挑釁。

  我腦子裡也還是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萱姨的嘴唇很軟,帶著啤酒的微苦和她自己獨有的清甜。她的氣息,她的味道,她的心跳,在這一刻,通過這個吻,毫無保留地傳遞給我。

  這比我們之前任何一次親密接觸,都更讓我感到震撼。

  這不僅僅是一個吻。

  這是宣告,是占有,是她終於肯在我面前,也敢在所有人面前,承認我們關係的證明。

  「咳。」

  一聲不合時宜的咳嗽聲,從河裡傳來。

  沈曼終於從石化狀態中回過神來。她抱著胳膊,在冰冷的河水裡打了個哆嗦,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被我們倆刺激的。

  「行了啊,蘇懷萱。」她的聲音,帶著一股子濃濃的酸味,在寂靜的夜裡飄了過來,「差不多得了。大庭廣眾之下,教壞小孩子。」

  萱姨這才戀戀不捨地鬆開我,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羞惱和春色混在一起,看得我心頭又是一陣猛跳。然後,她轉過頭,衝著河裡的沈曼,揚了揚下巴,像只打贏了架的驕傲孔雀。

  「怎麼?羨慕了?嫉妒了?」萱姨的聲音,帶著幾分得意的沙啞,「羨慕就自己找個男人親去。別一天到晚,惦記別人家的。」

  「我呸!」沈曼在河裡,誇張地跺了跺腳,濺起一大片水花,「誰稀罕你家這個小屁孩!老娘我什麼樣的男人沒見過?比他帥的,比他有錢的,能從這裡排到法國去!」

  她嘴上雖然這麼說,但那股子言不由衷的酸勁兒,隔著十幾米我都能聞到。

  「那你倒是排一個給我看看啊。」萱姨抱著手臂,氣死人不償命地說道,「別光說不練。你要是現在能從河裡變出個男人來,我蘇懷萱,當場給你磕一個。」

  「你……」沈曼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來。

  「阿嚏!」

  一聲響亮的噴嚏,打斷了她們倆的鬥嘴。

  沈曼在河裡,又打了個哆嗦,這回是真的凍著了。

  「行了,快上來吧。」萱姨終於還是心軟了,她走到河邊,沖她喊道,「再泡下去,明天就得在房車上給你吊鹽水了。」

  「我才不上來!」沈曼梗著脖子,還在嘴硬,「除非你給我道歉!」

  「我道什麼歉?」

  「你剛才親蘇予樂,噁心我!你得為你的行為,給我造成的心靈創傷,道歉!」

  萱姨被她這番歪理邪說氣笑了。

  「行行行,我錯了,我錯了行了吧?」她敷衍地擺了擺手,「我給你道歉。祖宗,您老人家趕緊上來吧。算我求你了。」

  「這還差不多。」沈曼哼了一聲,這才慢吞吞地,從河裡往岸上走。

  她一上岸,一陣晚風吹過,凍得她渾身直哆嗦,牙齒都在打顫。

  我趕緊拿起旁邊椅子上她的運動服外套,走過去,披在她身上。

  「謝謝啊,小樂樂。」她看了我一眼,眼神有點複雜,「還是你比你家那個沒良心的女人,有心。」

  我沒說話,只是把衣服給她裹得更緊了些。

  萱姨也走了過來,她手裡拿著一條我們從車裡帶下來的、乾淨的浴巾。她二話不說,直接把浴巾蓋在沈曼頭上,然後開始胡亂地,給她擦著濕漉漉的頭髮。

  「蘇懷萱你輕點!想謀殺啊!」沈曼被她擦得齜牙咧嘴。

  「閉嘴吧你。」萱姨嘴裡罵著,手上的動作,卻放輕柔了許多,「自己作死,還怪別人。趕緊回車上,把濕衣服換了,喝碗薑湯。」

  「我不要喝薑湯,我要喝酒。」

  「喝你個大頭鬼!再喝,你今天晚上就睡河裡吧!」

  三個人,吵吵鬧嚷嚷地,開始收拾河灘上的一片狼藉。

  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真心話大冒險,像是被投入湖心的一顆石子,雖然激起了巨大的波瀾,但現在,湖面又漸漸恢復了平靜。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我們把燒烤架和桌椅都搬回車上,又用水把炭火徹底澆滅,確認不會有任何火災隱患之後,才回到了房車裡。

  車裡,被沈曼布置得像個移動的夜店。她打開了車頂的氛圍燈,五顏六色的光,在車廂里流轉。音響里,放著舒緩的爵士樂。

  沈曼沖了個熱水澡,換上了一身一看就很貴的真絲睡袍,頭髮也吹乾了,整個人又恢復了那副妖嬈嫵媚的樣子。她從吧檯的酒櫃裡,又開了一瓶紅酒,給自己倒了一杯。

  「來,壓壓驚。」她沖我和萱姨舉了舉杯子。

  萱姨沒理她,她從廚房裡,端出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散發著濃濃姜味的紅糖水,硬塞到了沈曼手裡。

  「把這個喝了。」她的語氣,不容置疑。

  「我不要。」沈曼皺著眉,一臉嫌棄,「這麼難聞。」

  「不喝,我現在就把你那瓶八二年的拉菲,倒馬桶里。」

  沈曼瞬間就慫了。她苦著臉,像喝中藥一樣,把那碗薑湯灌了下去。

  「現在,你可以滾去睡覺了。」萱姨拿走她手裡的空碗,下了逐客令。

  我們這輛房車,雖然空間不小,但也只有一個固定的臥室。臥室在車廂的最後面,裡面是一張一米八的大床。另外,就是會客區的沙發,拉開之後,也能變成一張雙人床。

  按照之前的約定,沈曼睡沙發床,我和萱姨,睡臥室。

  「急什麼啊?」沈曼擦了擦嘴,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們倆,新婚燕爾的,就沒什麼想對我這個電燈泡說的嗎?」

  她這話,顯然是意有所指。

  萱姨的臉,又紅了。她瞪了沈曼一眼,然後拉著我的手,一言不發地,就往臥室里走。

  「喂喂喂,蘇懷萱,你別走啊!話還沒說完呢!」沈曼在後面喊。

  萱姨理都不理她,拉著我進了臥室,然後「砰」的一聲,把門關上,還從裡面反鎖了。

  門外,傳來了沈曼誇張的、酸溜溜的嘆息聲。

  「唉,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啊。有了男人忘了娘。不對,是忘了姐妹。我好可憐啊,今晚要一個人獨守空閨了……」

  臥室里很安靜,只有車窗外傳來的、細微的蟲鳴聲。

  萱姨沒有開燈,只有從窗戶透進來的、清冷的月光,灑在地板上。

  她還拉著我的手,背對著我,站在門邊,一動不動。

  我能感覺到,她的手心,全是汗。

  剛才在外面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囂張氣焰,在回到這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的、狹小的私密空間後,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又變回了那個會害羞,會緊張的,我的萱姨。

  我從背後,輕輕地,抱住了她。

  她的身體,明顯地僵了一下。

  「你……」她想說什麼,聲音卻卡在了喉嚨里。

  我沒說話,只是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身上,有沐浴露的清香,有紅酒的醇香,還有她自己獨有的、讓我安心的味道。

  「萱姨。」我貼著她的耳朵,輕輕地喊了一聲。

  「嗯。」她的聲音,細若蚊吶。

  「我愛你。」

  這三個字,我說過很多次。

  在夢裡,在心裡,在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

  但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清晰,堅定,不帶一絲一猶豫。

  她的身體,在我懷裡,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然後,她慢慢地,轉過身,面對著我。

  月光下,我能看到,她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又蓄滿了水光。

  但這一次,不是傷心,不是委屈。

  是幸福。

  她踮起腳,再一次,主動地,吻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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