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蜜月(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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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心話大冒險,怎麼樣?」

  沈曼那雙在火光下顯得格外明亮的狐狸眼,閃爍著一種我再熟悉不過的光芒。

  那是獵人看到獵物時,才會有的光。

  我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今天晚上誰都別想好過。

  「不玩。」

  果不其然,我懷裡的萱姨幾乎是秒答。她連眼睛都沒睜,整個人懶洋洋地縮在我懷裡,聲音含糊不清,透著一股子酒後的慵懶和不耐煩,「一把年紀了,還玩小孩子的東西,幼不幼稚?」

  「喲,這就一把年紀了?」沈曼拖長了調子,那聲音嗲得能擰出水來,「蘇懷萱,你剛才還跟個小姑娘似的,光著腳丫踩草地呢。怎麼,一提到玩遊戲,就瞬間變成更年期老阿姨了?」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矛頭直指要害。

  「還是說,你怕了?怕我問出點什麼不該問的,或者讓你做點什麼不該做的?」

  這話一出,我能明顯感覺到,萱姨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最吃的就是激將法。

  尤其是在沈曼面前。

  這兩個人,鬥了半輩子,誰也不肯在對方面前露出一丁點的怯意。

  「我怕你?」萱姨終於從我懷裡坐直了身體,她揉了揉眼睛,斜睨著沈曼,那雙桃花眼裡已經沒了睡意,全是挑釁的火星,「沈曼,你別忘了,當年在大學宿舍里,是誰玩真心話大冒險,輸了之後被罰去跟系主任表白的?」

  沈曼的臉僵了一下,顯然是想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

  當年這事在江海大學,可是一段流傳了很久的傳說。據說沈曼穿著一身火紅的吊帶裙,在中文系辦公室門口,堵住了他們那個地中海髮型的系主任,當著全系老師的面,朗誦了一首自己寫的、熱情奔放的情詩。

  結果就是,她被罰寫了一萬字的檢討,並且在之後長達一年的時間裡,都成了系主任重點「關照」的對象。

  「好漢不提當年勇。」沈曼清了清嗓子,強行把這個話題揭了過去,「此一時彼一時。現在的我,可不是當年那個傻白甜了。蘇懷萱,你就說,你敢不敢玩吧?」

  「玩就玩,誰怕誰。」萱姨抱著手臂,下巴微微揚起,一副奉陪到底的架勢。

  我看著她們倆這副劍拔弩張的樣子,一個頭兩個大。

  「要不……算了吧?」我試圖做最後的掙扎,「都這麼晚了,明天還要趕路呢。早點收拾了休息吧。」

  「你閉嘴。」

  「你閉嘴。」

  兩個女人,異口同聲地沖我吼道。

  得。

  我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默默地往火堆里添了塊木炭。

  我知道,今晚這劫,是躲不過去了。

  「規矩得先說好。」萱姨還是不放心,她豎起一根手指,盯著沈曼,「不許問太過分的問題,不許提太過分的要求。不然,就別玩了。」

  「放心。」沈曼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我這個人,最有分寸了。咱們點到為止,點到為止。」

  我信你個鬼。

  遊戲開始。

  規則很簡單,用一個空的啤酒瓶,在地上轉。瓶口對著誰,誰就選真心話或者大冒險。

  沈曼自告奮勇地第一個轉瓶子。

  那隻綠色的啤酒瓶,在鋪著碎石的地面上,飛快地旋轉起來,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我的心,也跟著那隻瓶子,提到了嗓子眼。

  千萬別是我,千萬別是我。

  我在心裡默念。

  老天爺似乎聽到了我的祈禱。

  瓶子緩緩停下,瓶口,穩穩地指向了……

  我自己。

  我:「……」

  「哈哈哈哈!」沈曼爆發出了一陣誇張的大笑,她指著我,笑得花枝亂顫,「蘇予樂,看來你今天運氣不怎麼樣啊。來,選吧,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我看了看旁邊的萱姨。

  她也正看著我,眼神裡帶著幾分同情,但更多的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幸災樂禍。


  「我選……真心話。」

  我想了想,覺得真心話總比大冒險要安全一點。畢竟沈曼能想出來的「大冒險」,絕對不會是什麼好事。

  「行。」沈曼點點頭,她摸著下巴,沉吟了片刻,那雙眼睛在我身上滴溜溜地轉了一圈,然後,露出了一個極其猥瑣的笑容。

  「我的問題是……」她故意拖長了聲音,吊足了我們的胃口,「你第一次夢遺,是什麼時候?夢裡的人,是誰?」

  「噗——」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旁邊的萱姨,一口啤酒直接噴了出來。

  她被嗆得滿臉通紅,一邊咳嗽,一邊用一種看變態的眼神看著沈曼,嘴裡還罵罵咧咧的:「沈曼你他媽是不是有病!你問一個孩子這種問題!你還要不要臉了!」

  「什麼孩子啊?」沈曼一臉無辜,「我們家樂樂,都二十二了,是能當爹的年紀了。再說了,這有什麼的?食色性也,人之常情嘛。來,樂樂,別怕,大膽地告訴沈姨。」

  我感覺我的臉,已經燒得能煎雞蛋了。

  這個問題,實在是太他媽的……勁爆了。

  我下意識地去看萱姨。

  她還在咳嗽,但眼神已經從剛才的憤怒,變成了一種極其複雜的、混雜著好奇和八卦的神情。

  我甚至能從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讀出五個大字:快說來聽聽。

  我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鴨子。

  「我……我不記得了。」我最終選擇了一種最無賴的回答。

  「不記得了?」沈曼顯然不信,她挑了挑眉,「這都能不記得?這可是男孩子成長過程中,里程碑式的事件啊。」

  「就是不記得了。」我梗著脖子,死不承認,「反正很久了,都忘了。」

  「行吧。」沈曼看我這副打死也不說的樣子,撇了撇嘴,也沒再追問,「算你矇混過關。來,下一輪!」

  她拿起啤酒瓶,又轉了起來。

  這一次,我的運氣好了很多。

  瓶口,穩穩地指向了萱姨。

  「哈哈,蘇懷萱,風水輪流轉,到你了!」沈曼拍著大腿,興奮得像個剛中了彩票的賭徒。

  萱姨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她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說:都怪你,剛才就不該玩。

  我無辜地聳了聳肩。

  「選吧,我的萱萱大寶貝。」沈曼笑眯眯地看著她。

  她沒有像剛才問我時那樣立刻提問,而是先給自己灌了一大口啤酒,然後才慢悠悠地開口。

  「我的問題是……」

  「蘇懷萱,你老實告訴我。你這輩子,有沒有那麼一瞬間,後悔過撿到蘇予樂?」

  這個問題一出,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原本還在噼啪作響的炭火,似乎都安靜了下來。

  我整個人,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瞬間僵在了原地。

  這個問題,比剛才問我的那個,要狠毒一百倍,一千倍。

  它像一把鋒利的、淬了毒的刀,精準地、毫不留情地,插向了萱姨心裡最柔軟、也最脆弱的地方。

  我猛地轉過頭,看向萱姨。

  她的臉,在跳動的火光下,忽明忽暗。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能看到,她那雙總是帶著光的桃花眼,在這一刻,瞬間就黯淡了下去。

  她沒有說話,只是拿起面前那罐已經開了很久的啤酒,仰起頭,一口氣,喝了個底朝天。

  冰涼的啤酒,順著她的嘴角滑落,流過她纖細的脖頸,消失在衣領里。

  「蘇懷萱,你別喝了!」我心裡一急,伸手就要去搶她的酒罐。

  「你讓她喝。」沈曼卻攔住了我,她的臉上,已經沒了剛才的嬉笑和戲謔,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看不懂的、極其複雜的凝重,「這個問題,憋在我心裡,也憋在她心裡,很多年了。今天,必須有個答案。」

  萱姨喝完那罐酒,隨手把空罐子扔到一邊。

  她用手背,胡亂地擦了擦嘴,然後抬起頭,看著沈曼。

  她的眼睛,紅得像兔子。

  「後悔?」她忽然笑了,那笑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淒涼和自嘲。

  「我他媽的,後悔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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