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有東西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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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頓飯吃得極其溫馨。沈曼在飯桌上極力活躍氣氛,她一邊毫無形象地啃著松鼠鱖魚的魚頭,一邊繪聲繪色地吐槽沈清秋在公司的那些冷血做派:「你們是不知道啊,今天下午她把企劃部那個禿頭老總罵得跟孫子一樣,那氣場,簡直能把人凍死!誰能想到,那個在公司里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現在坐在這裡喝湯喝得連頭都不敢抬。」

  沈清秋難得地沒有反駁沈曼的調侃,她只是安靜地吃著碗裡的飯菜。

  每一口都吃得極慢,仿佛在品嘗什麼絕世珍饈。

  蘇懷萱坐在她旁邊,時不時用公筷給她夾菜:「多吃點蝦仁,補充蛋白質。」

  這副畫面極其和諧,沒有任何豪門婆媳之間常見的劍拔弩張和明爭暗鬥。有的,只是兩個深愛同一個男人的女人,在這一刻達成的某種極其隱秘、溫暖的默契。

  飯吃到一半,沈清秋放下了筷子。她拿過旁邊的紙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神色逐漸變得認真起來。

  「八月十八的日子定下來了?」她突然開口問,直接把話題切到了我和蘇懷萱的婚禮上。

  「定了。」我點點頭,如實回答,「就在老街花店的後院辦。不打算大操大辦,就請了幾個相熟的朋友。」

  沈清秋的眉頭微微蹙起,那股子女總裁的威嚴和對兒子的護短不自覺地流露出來。

  「就在那個破舊的小院子裡?」她看了一眼蘇懷萱,語氣里透著濃濃的心疼和不滿,「那是你們一輩子的大事,怎麼能這麼委屈!江海市那麼多頂級的五星級酒店,瑞吉酒店的頂層宴會廳我這就讓人去包下來,請全城的名流來見證。這錢我出,所有的布置都用最好的!」

  她一開口就是極其霸道的包場,試圖用金錢來彌補她對我缺失了十八年的虧欠,更試圖用這種鋪張的方式,給蘇懷萱一個最體面、最風光的豪門名分。

  「不去酒店。」蘇懷萱放下筷子,直截了當地拒絕了。

  她看著沈清秋,語氣極其平穩,但骨子裡的倔強卻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我們就在老房子接親,在花店後院擺兩桌。那是我當年拉扯他長大的地方,那裡有我們最苦但也最甜的回憶,那裡有我們的根。去了那些金碧輝煌的酒店,面對那些不認識的名流,我們反而不自在,那不像結婚,像是在作秀。」

  沈清秋愣住了。她習慣了用金錢去解決一切問題,習慣了用物質去衡量價值,卻忽略了有些東西,是金錢永遠無法衡量和替代的。她看著蘇懷萱那張坦蕩且堅定的臉,又轉頭看了看我,看到我滿眼縱容、沒有任何反對的意思。

  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眼底的那股強勢徹底散去,化作了無奈的妥協。

  「好。」她輕聲說,「聽你們的。只要你們覺得幸福,怎麼辦都行。」

  她停頓了一下,轉身從那個黑色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放在餐桌上,緩緩推到了蘇懷萱的面前。

  「既然婚禮的地點定下了,那這筆錢你拿著。」沈清秋的眼神有些侷促,「就算是媽給你們……給蘇予樂的改口費。拿去置辦幾件像樣的首飾和衣服,別捨不得花錢。」

  那一聲自稱的「媽」,她說得極其生硬,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這是她第一次在蘇懷萱面前,試探性地擺出婆婆的身份。

  那個牛皮紙信封鼓鼓囊囊的,裡面裝的絕對不是一筆小數目。蘇懷萱看著那個信封,原本柔和的眉頭立刻就擰成了川字。她這輩子最討厭別人施捨,尤其是用錢來砸她,這會讓她覺得自己的感情被物化了。

  「我們有錢。」她把信封毫不猶豫地推了回去,語氣變得有些生硬和防備,「婚紗照已經拍了,婚禮的錢我們也早就攢夠了。花店現在的生意很好,不需要你貼補。」

  隨著她把信封推回去的動作,餐桌上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僵硬。

  那隻保養得宜、戴著百達翡麗腕錶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在昏暗搖曳的燭光下,她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難堪,甚至透著一種讓人揪心的無措與受傷。

  她真的不是在施捨。她只是習慣了用金錢去丈量這個世界,習慣了用這種最直白、最笨拙的方式,去竭力彌補她缺席了十八年的母愛。她只是不知道,除了錢,她還能怎麼表達自己那滿得快要溢出來的虧欠。

  「蘇懷萱。」

  沈曼在旁邊看不下去了。這位向來奉行「資本至上」的妖精富婆,拿胳膊肘用力捅了捅蘇懷萱的腰側,壓低聲音嘟囔著:「你這女人能不能別在這個時候犯軸?人家當媽的給兒子兒媳婦包個改口紅包怎麼了?天經地義的事!裡面裝的又不是炸藥,你痛痛快快拿著就是了,非得把氣氛搞得這麼僵。」

  「我不拿。」

  蘇懷萱倔強地昂著頭,那雙平時總是透著慵懶和風情的桃花眼,此刻清明且執拗。

  「拿了這錢,這婚禮的性質就變了。」她一字一頓地說著,語氣裡帶著市井女人獨有的骨氣,「我們是結婚,不是賣兒子。這錢要是收了,我這輩子在他面前都覺得矮了一頭。」

  我看著僵持不下的兩個女人,心裡暗自嘆氣。這大概就是豪門婆婆和市井媳婦之間,最難以跨越的階級鴻溝。一個想傾盡所有去補償,一個卻死守著自尊不肯接受任何帶有「施捨」意味的好意。

  「這錢我們不能要。」

  我直接伸出手,一把將那個沉甸甸的牛皮紙信封拿了起來。沒有絲毫猶豫,我越過餐桌,極其乾脆利落地將信封塞回了沈清秋那個黑色的愛馬仕公文包里。動作從容篤定,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沈清秋猛地抬頭看我,那雙總是凌厲的眼眸里,此刻蓄滿了極度的失落和受傷,仿佛一個被拒絕了禮物的孩子。

  「但我們,有東西要給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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