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高二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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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幕的拍攝安排在上午八九點。

  太陽已經徹底升起來了,海風裡的涼意被驅散,金色的陽光刺眼,沙灘也被曬得微微發燙。

  萱姨從簡易帳篷里走出來,換上了那件極具年代感的紅白相間碎花短袖。外面還套了一件當年花店最常用的、洗得有些發白的棕色帆布圍裙,圍裙的兜里插著一把有些年頭的道具修枝剪。

  她沒做什麼複雜的造型,頭髮隨便用個塑料鯊魚夾盤在腦後,幾縷有些發棕的碎發被海風吹得凌亂,貼在白皙的臉頰邊。

  雖然這身衣服極其接地氣,甚至可以說土得掉渣,要是換個大媽穿,妥妥就是去趕海撿海帶的。但穿在她身上,那股子屬於成熟女人的豐腴,硬生生把這件二十塊錢的破衣服撐出了一種別樣的市井風情。

  尤其是那領口,因為洗了太多次早就有些變形發鬆。她一走動,胸前飽滿的弧度便將布料撐得緊繃繃的,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那種欲蓋彌彰的肉感,配上她那張明艷勾人的臉,簡直比穿幾千塊的重磅真絲還要讓人移不開眼。

  我喉結滾了滾,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低頭看了看自己。

  我穿著那件初中的舊校服,活像個發育過剩、腦子卻不太好使的不良少年。十八歲之後我的骨架徹底長開了,肩膀寬闊,胸肌也練了出來。這件衣服套在身上,簡直像是一層緊繃的皮。

  「這衣服勒得我喘不過氣。」

  我費力地扯了扯領口,試圖讓脖子舒服點。結果這個抬手的動作一做,本就短了一大截的下擺直接往上滑。

  萱姨正低頭整理圍裙的帶子,聽見我的抱怨下意識地抬起頭。

  她的視線像是有實質一般,直直地撞上了我露在外面的腰腹。我清晰地看到她手上的動作猛地頓住了,那雙狐狸眼極不自然地閃爍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吞咽聲,白皙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騰」地一下燒成了粉紅色。

  「該。誰讓你長這麼大塊頭。當初就該讓你少吃兩口肉。」

  她做賊心虛般地迅速移開視線,欲蓋彌彰地瞪了我一眼,聲音都拔高了兩個度,試圖用潑辣來掩飾自己的臉紅心跳。

  「行了行了,兩位收一下情緒。準備開拍了!」

  林鹿舉著那台沉重的單反,站在十米開外興奮地大喊,像個敬業的導演:「這幕要表現的是你們平時的日常,鬥嘴,賭氣!」

  「大哥,你先往前走!表現出那種青春期叛逆、不服管教、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混帳勁兒!」

  「姐姐你在後面追!拿著剪刀罵他!要自然!找找當年那種想揍他又捨不得下死手的感覺!開始!」

  林鹿一聲令下。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就走。

  我故意把腳步邁得極大,沉重的運動鞋在沙灘上踩出深深的沙坑。雙手滿不在乎地插在褲兜里,肩膀垮著,下巴微揚,完全是一副欠扁的叛逆少年模樣。

  「蘇予樂!你給我站住!」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吼。

  緊接著,是帆布鞋踩在軟沙上急促的「吧嗒吧嗒」聲。

  她追上來了。

  這句台詞根本不需要林鹿教,這麼多年,她每天在老街追著我喊這三個字,早就形成了刻進骨子裡的肌肉記憶。

  「你跑什麼跑!今天放學又去哪鬼混了!長能耐了是吧!」

  沙灘太軟,她追得氣喘吁吁。兩步衝到我身後,一把揪住我的校服後領。力道之大,毫無防備之下差點把我勒岔了氣。

  我被迫停下腳步,猛地轉過身。

  按照林鹿給的劇本,這個時候我得頂嘴,得把青春期那種不知好歹的刺蝟狀態演出來。

  「要你管!我都多大了!能不能別天天跟著我!」

  我梗著脖子,故意把下巴揚得高高的,眼神煩躁地躲閃,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這句話一出口,海風似乎都停滯了一秒。

  這確實是我高二那年,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跟她發大火時的狀態。

  那天我因為打籃球跟校外的混混起了衝突,打了一架。校服扯破了,額頭上青一塊紫一塊,滿臉是血地回到花店。她嚇得魂都沒了,氣急敗壞地拿著包花的雞毛撣子要抽我。

  我當時正是自尊心作祟的年紀,覺得她大驚小怪,沒躲,硬生生挨了一下,然後沖她吼了這句話。


  「我管不了你了是吧?!」

  她顯然也瞬間被這句話拉回了那段往事。

  她眼底的火氣「騰」地一下就冒了上來。那雙剛才還帶著點嬌羞的桃花眼,此刻已經完全被一種真實的後怕和憤怒所取代。

  這不是在演戲。她是真的又一次體會到了當年的那種心疼和火大。

  她從圍裙兜里抽出那把道具修枝剪,指著我的鼻子。我注意到,她握著剪刀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我每天起早貪黑在花店裡包花,手磨得全他媽是血泡和繭子!」

  「我連件超過五十塊錢的衣服都捨不得買,就是為了供你念書,供你吃供你穿!怕你被人瞧不起!」

  「你現在跟我說要我管?你帶著一身血回來的時候怎麼不說要我管!」

  「你個小白眼狼!你對得起老娘這雙手嗎!」

  她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聲音已經被海風吹得帶上了明顯的哭腔。

  那件碎花短袖的領口因為她劇烈的動作歪向了一邊,露出一段白皙細膩的鎖骨。因為憤怒和翻湧的情緒,她眼眶瞬間紅透了,眼角那顆淚痣在陽光下顯得極其生動,又透著一股讓人心碎的委屈。

  「咔嚓咔嚓咔嚓!」

  林鹿在旁邊簡直像瘋了一樣,趴在沙灘上瘋狂抓拍,嘴裡還在大喊:「背過去!背對背!互相賭氣!誰也不理誰!」

  我按照指示,猛地轉過身,背對著她,雙手死死抱在胸前。

  身後傳來一聲粗重的喘息,她也氣呼呼地轉過身。

  我們就這樣,在空曠的海灘上,隔著一米遠的距離,背對背站著。誰也不看誰,誰也不說話。

  只有帶著咸腥味的海風從兩人中間呼嘯穿過,帶著一絲莫名的冷意。

  「姐姐,你的表情再委屈一點!太對了太對了!就是那種辛辛苦苦養大的豬,好不容易長肥了,跑去拱了白菜還嫌白菜難吃的委屈!!」

  林鹿這比喻簡直絕了,粗糙卻又精準得可怕。

  我差點沒繃住笑出聲。

  「閉嘴。不許笑。」

  萱姨從背後壓低聲音警告我。

  聲音裡帶著一絲還沒壓下去的沙啞和哽咽。

  我能感覺到,她根本不是在演。那種被生活重壓,被最親近的人用叛逆的刺扎傷的委屈,是她真真實實經歷過、熬過來的。

  那次吵架之後,她沒有再罵我。而是一個人坐在二樓漏風的出租屋裡,對著那盞昏黃的檯燈,看著帳本,偷偷抹了半宿的眼淚。

  那是她在我面前,唯一一次表現出徹底的崩潰。那晚的眼淚,像硫酸一樣滴在我的心上,讓我徹底終結了所謂的叛逆期,再也不敢惹她掉一滴眼淚。

  我深吸了一口帶著腥味的海風。

  劇本上寫著,在這個環節,我需要轉身在沙灘上做鬼臉、拿貝殼逗她笑,直到她破涕為笑,兩個人完成和好。

  去他媽的劇本。

  我不按套路出牌,直接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跨過那一米的距離。

  她正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帆布圍裙的邊緣,肩膀因為還在克制情緒而微微發著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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