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沈清秋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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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那頭有雜音。

  像醫院走廊里的輪子聲,護士站的提示音,還有人壓低嗓子說話。

  我從床上坐起來。

  萱姨也醒了。她背對著我,原本還在犯困,聽見「醫院」兩個字,肩膀先繃了一下,然後翻過身來。

  「哪家醫院?」我問。

  「市一院。」沈清秋那邊停了停,「急診觀察室。」

  「你怎麼了?」

  「胃出血。不是大事。」

  她說得太輕巧。

  輕巧到像是在說今天茶葉泡淡了。

  我直接下床找衣服。

  萱姨把被子一掀,也坐了起來。她沒問第二遍,只抓起床頭柜上的發圈,把頭髮隨手紮起來。

  「你別來。」沈清秋在電話里說,「已經處理過了。醫生說留觀一晚,明早複查。你明天還有事——」

  「我現在過去。」

  「樂樂。」

  「媽。」我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中間,單手穿褲子,「別跟我說不用。你要是真不想讓我擔心,就不該這個點打電話。」

  那邊沒聲了。

  過了幾秒,她說:「我不是故意打擾你們。」

  這句話比「胃出血」還讓人難受。

  她到了這種時候,第一反應仍然是怕打擾。

  怕自己不合時宜。

  怕她的存在擠占了我們原本的生活。

  萱姨已經進衛生間洗了把臉,出來時臉上還掛著水。她把手機從我手裡拿過去,按了免提。

  「沈清秋。」

  電話那頭輕輕應了一聲:「萱萱。」

  「病床號。」

  「急診三樓,觀察室十二床。」

  「等著。」

  萱姨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我看她。

  她彎腰從衣櫃底下拖出一個小行李袋,往裡面塞了幾樣東西:薄外套、保溫杯、濕巾、一包一次性內褲,還有一條她自己的披肩。

  「看我幹什麼?」她拉上拉鏈,「換鞋。醫院空調冷,她那身子骨扛不住。」

  「你不是說她資本家?」

  「資本家也會胃出血。」她把行李袋扔給我,「少廢話。」

  凌晨十一點二十。

  我們開車出門。

  電梯下行的時候,萱姨靠在轎廂壁上,臉沒什麼精神,但手上動作沒停。她打開手機,查胃出血後的飲食禁忌。

  「不能喝酒,不能喝咖啡,不能吃辣,不能熬夜。」她越看眉頭越皺,「沈清秋這是把所有不能幹的事全乾了一遍吧?」

  「她最近公司事多。」

  「公司事多就能不要命?」萱姨把手機屏幕按滅,「她多大人了,四十二,不是十八。還真當自己是鐵打的沈總。」

  我沒接話。

  車開出小區,夜裡的江海市路況很好。高架上沒幾輛車,路燈一盞一盞從擋風玻璃上划過去。

  萱姨坐在副駕駛,繫著安全帶,手裡攥著那個小行李袋的帶子。

  她嘴上罵,身體卻比誰都誠實。

  到了市一院,急診樓燈火通明。

  醫院這種地方,任何時間進去都不缺人。

  有人抱著孩子排隊,有人捂著肚子蹲在牆角,有個中年男人手上纏著紗布,另一隻手還在刷短視頻。生活的荒唐感,在急診大廳里特別足。

  我們坐電梯上三樓。

  觀察室外面有護士推著藥車經過。消毒水味道很重,混著盒飯味、汗味,味道不高級,但真實。

  十二床在靠窗的位置。

  沈清秋半躺在病床上,臉比平時白得多。平常她出現在我們面前,永遠衣服整齊,妝容不亂,連頭髮絲都像被規矩約束過。

  今晚不一樣。

  她身上穿著病號服,頭髮散著,手背上貼著留置針,輸液管從架子上垂下來。床邊的小柜子上放著檢查單和一杯已經涼掉的水。


  她看到我們,先是怔住,然後想坐起來。

  「別動。」萱姨先開口。

  沈清秋動作停了。

  我走過去,手碰了碰她額頭。

  不燒。

  但很涼。

  「醫生怎麼說?」我問。

  「胃鏡做了,出血點不大,已經止住了。醫生讓觀察,明早複查血常規。」

  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穩,像在匯報工作。

  萱姨拿起床頭那疊檢查單,一張張看。

  看完,她把單子往柜上一拍。

  「幽門螺桿菌陽性,慢性胃炎,胃潰瘍。沈總,你這胃開公司呢?項目挺齊全。」

  沈清秋被她說得低下頭。

  「最近應酬多。」

  「應酬多你喝酒?你沒助理?沒司機?沒人替你擋?」萱姨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刺,「你這個年紀了,還要靠自己拿胃去換合同?」

  旁邊十二床隔壁的大爺探出半個腦袋看熱鬧。

  我咳了一聲。

  萱姨斜了隔壁大爺一眼:「看什麼看。你也胃出血?」

  大爺縮回去了。

  沈清秋抿了抿唇,居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輕。

  「我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你沒想到的事多了。」萱姨把帶來的披肩抖開,蓋在她腿上,「腳冷不冷?」

  沈清秋愣了愣。

  她大概沒料到,前一句還在罵她,後一句就問她腳冷不冷。

  「還好。」

  「還好就是冷。」萱姨彎腰摸了一下她腳踝,皺眉,「冰的。」

  她轉頭看我:「去樓下買雙厚襪子。再買瓶熱水,別買涼的。還有,問護士要個熱水袋,押金多少都行。」

  「行。」

  我剛要走,沈清秋叫我:「不用麻煩。」

  萱姨直接打斷她:「你閉嘴。」

  沈清秋閉嘴了。

  堂堂沈氏集團董事長,被蘇懷萱三個字鎮壓得服服帖帖。

  我突然有點想笑。

  但沒敢。

  下樓買東西的時候,沈曼電話打來了。

  「你們在哪?我給蘇懷萱發消息不回,給你打也不接。大晚上私奔啊?」

  「市一院。我媽胃出血。」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後沈曼罵了一句很髒的。

  「她人死沒死?」

  「沒死。觀察室。」

  「等著,我來。」

  「你別喝酒開車。」

  「蘇予樂,在你眼裡我就那麼傻缺嗎?老娘打車!」

  掛了電話。

  我買了襪子和熱水,護士站要了個熱水袋,押金二十。護士看我拿著熱水袋,問:「給女朋友用?」

  我說:「給我媽。」

  護士手一頓:「哦。」

  我又補了一句:「我老婆也在。」

  護士看我的表情複雜了半秒,最後把登記本推過來:「簽字。」

  回到觀察室,萱姨已經把沈清秋的枕頭墊高了。她坐在床邊,正在低頭削蘋果。

  「胃出血能吃蘋果嗎?」我問。

  「不能。」萱姨頭也不抬,「我削給自己吃。」

  沈清秋靠在床頭,表情比剛才放鬆了一點。

  我把襪子遞過去。

  萱姨拿過來,拆開包裝,彎腰給沈清秋穿。

  沈清秋連腳都往回縮了一下。

  「我自己來。」

  「你手上扎著針,你自己來個什麼?」萱姨按住她的腳踝,「別亂動。」

  沈清秋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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