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戳破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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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然跟著小聲哼。哼了兩句被沈曼聽到了。

  「安然你也來!」

  「我不會——」

  「管它會不會!唱就完了!」

  安然被她拽著,哼了半首。

  聲音小小的,但調子准得出奇——二十歲的聲帶清亮得沒有半點雜質,跟沈曼的嗓音混在一起,像兩條不同溫度的溪流匯到了一處。

  唱完之後沈曼灌了半罐精釀,站起來。

  「唱歌有什麼意思!跳舞!」

  「跳什麼舞?」萱姨靠在摺疊椅里,帆布鞋翹在桌腿上。

  「跳什麼都行!來來來——」

  沈曼把手機音量拉到最大。換了首歌。是鄧麗君的《甜蜜蜜》。

  旋律從手機里淌出來的那一瞬間,整個營地的空氣甜了一度。

  沈曼衝過去拉萱姨。

  「起來起來!跟我跳!」

  「你瘋了吧沈曼,大晚上的在野地里——」

  「野地才有氛圍感!快點!」

  萱姨被她硬拽起來了。兩個女人在草地上手拉著手,腳步亂七八糟地踩著。沈曼的高跟鞋換成了平底拖鞋,在草地上滑了兩下,差點拉著萱姨一起摔。

  安然在旁邊拍手。沈清秋坐在摺疊椅上,雙手捧著茶杯,身子微微隨著節拍晃。

  我站在一邊看了一會兒。

  然後走過去。

  「借個舞伴。」我沖沈曼伸了伸手。

  沈曼挑了挑眉,很配合地鬆開了萱姨的手。

  「請。」

  我拉住了萱姨。

  她還沒回過神來。被沈曼甩出去又被我抓住,兩隻手落在我的肩膀上。帆布鞋踩在草地上,腳底下不太穩。

  「幹嘛——」

  「跳舞。」

  「這種我不會。」

  「我也不會。踩我腳就行。」

  她瞪了我一眼。但《甜蜜蜜》的旋律還在轉著,夜風送著甜味,啤酒的勁頭在血管里走了兩圈。

  她的手指從我的肩膀滑到了脖頸後面,搭著。

  我摟著她的腰。

  兩個人在草地上緩緩地轉了起來。

  沒有舞步可言。就是那種最笨拙的、左一步右一步的晃。偶爾踩到對方的腳——她踩到我的多。每踩一次她就低聲罵一句「你往哪邁」,聲音越來越軟。

  星空在頭頂轉。

  沈曼不知道什麼時候拉了安然也在跳。兩個人跳得比我和萱姨還亂,安然完全跟不上節奏,被沈曼轉了兩圈之後整個人都暈了,踉蹌著往旁邊跑了三步才站穩。

  沈清秋還是坐著。

  但她的腳——白色板鞋的腳尖——在草地上輕輕點著拍子。

  一首歌完了。又換了一首。再一首。

  三首歌。

  六分鐘的跳舞時間,足夠讓所有人額頭冒汗,足夠讓萱姨的臉泛了粉,足夠讓沈曼踩爆了一隻拖鞋。

  「完了完了,我的限量版拖鞋——」

  「一百塊不到的地攤貨你叫限量版?」

  「限量是因為只有兩隻啊!現在少了一隻就絕版了!」

  笑聲在夜風裡炸開。

  湖面把聲音吸了過去,又彈回來,變成了含混的迴響。

  ……

  啤酒喝到第六罐的時候,人開始飄了。

  沈曼是第一個上頭的。

  她靠著冰箱坐在野餐墊上,大波浪捲髮散了一半,貼在額頭上,嘴上的口紅蹭到了啤酒罐上,在銀色的罐壁上留了個完美的唇印。

  「你們說——」她舉著罐子比畫,「我這輩子最成功的投資是什麼?」

  「你的保時捷?」安然猜。

  「不是。」

  「你的別墅?」

  「更不是。」

  「那是什麼?」

  沈曼拿啤酒罐往我和萱姨的方向一指。


  「是撮合了這兩口子。」

  安然端著杯子愣了一下。萱姨的筷子停在涼拌黃瓜上。我正往嘴裡塞一塊羊排,咬了一半沒嚼。

  沈清秋放下保溫壺的手頓了頓。

  「沈曼你喝多了。」萱姨先找補,聲音平得不能再平,「什麼兩口子,胡說八道。」

  「我胡說八道?我喝了六罐精釀但我腦子清楚得很。」沈曼放下罐子,盤著腿坐直了身子,「哎,我說蘇懷萱——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裝?在座的哪個是外人?沈總知不知道?」

  這個問題扔出來的時候,空氣安靜了有兩秒鐘。

  沈清秋端起保溫壺裡的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

  「沈曼,你喝多了。」

  「你別扯,反正你知道。」

  「嗯……」

  萱姨的筷子掉了。

  「咔嗒」一聲,不鏽鋼筷子砸在摺疊桌面上,彈了一下,滾到了桌子邊上。

  她伸手去撈,撈了個空,筷子從桌沿掉到了草地上。

  我彎腰去撿。手伸到一半,萱姨已經自己撿起來了。

  她攥著筷子坐在那,脊背直得不正常。整個人的姿態從「鬆弛的露營模式」一瞬間切換成了「高度戒備的應對狀態」。

  我的腦子「嗡」了一聲。

  沈清秋剛才那句「你喝多了」——按照之前的約定,她是不該在萱姨面前承認的。但沈曼的話把蓋子直接掀了。

  沈曼倒是渾然不覺氣氛的微妙變化。酒勁上頭,嘴比腦子快——

  「看吧!我就說嘛!沈總多聰明一個人,你們倆天天在她面前演戲她看不出來?我上回就跟樂樂說——」

  「你上回跟他說什麼了?」萱姨的聲音低了半個調。

  沈曼終於察覺到了什麼。她的嘴張著,後面那串話卡在了喉嚨口。

  「沈曼。」萱姨轉過身對著她,「你說清楚。你上回跟蘇予樂說了什麼?」

  沈曼下意識往沈清秋那邊縮了縮。

  「就、就隨口聊了幾句嘛——」

  「隨口聊什麼了?」

  「就……說沈總可能早就知道你們的事——」

  「早就?」萱姨把這兩個字掰開了。

  帳篷里安靜得連湖面上的蛙鳴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擱下手裡的啤酒罐。該說話了。再讓沈曼在那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地往外蹦,不知道還得抖出來什麼。

  「萱姨。」

  「嗯?」

  「我媽確實知道。」

  我叫的「我媽」。在這個場合,指代只有一個人。

  萱姨轉過來看著我。

  「她什麼時候知道的?」

  「挺早的。」

  「多早?」

  「在……在大理之前。」

  她的手指捏著那雙筷子,指關節的顏色一寸寸地變白。

  沈清秋在這個節骨眼上開口了。聲音是那種處理董事會上棘手議案時的沉穩調子——不急不躁,措辭精準。

  「萱萱。是我讓樂樂不要告訴你的。」

  萱姨沒吭聲。

  「你當時——」沈清秋把茶杯放在摺疊桌上,「你當時怕我知道你和樂樂的關係。樂樂跟我坦白之後,我說這件事我不反對,但當時你還沒準備好面對,我就讓他先別說。」

  「不反對?」

  「嗯。」

  「你真不反對?」

  沈清秋看著萱姨。在夜色里看不太清她的表情,但火堆的餘燼映在她的側臉上,把丹鳳眼的輪廓照亮了。

  「我真不反對。」她的語速放慢了,「而且,我要真反對——樂樂肯定不會站我這邊。他會站你那邊。」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有一種很微妙的東西。不是酸。是一個母親在極其清醒地認知了自己在兒子心裡的位置之後的、坦然的退讓。

  萱姨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空氣又凝了幾秒。

  安然坐在最角落裡,手捧著杯子,整個人縮得跟個鵪鶉似的。但就在這個所有人都閉嘴的間隙里,她忽然小聲地開了口。

  「那個……萱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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