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我生君最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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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出來了。

  黑色的分體泳衣貼在身上,抹胸式的上衣把鎖骨以下那段線條勾得乾乾淨淨。腰收進去,胯撐出來,高腰泳褲的邊緣卡在腰窩上方一寸的位置。

  她的皮膚不是那種海邊女孩的小麥色——是花店老闆常年在室內的白。白得在藍色水光的映照下透出一層薄薄的、幾乎不真實的光澤。肩膀圓潤,手臂不算細,帶著常年搬花盆養出來的一點肌肉線條,但不顯壯,是結實的那種。

  腰。

  我的目光在她的腰上停了大概兩秒。不是刻意停的——是走不動了。那個弧度從肋骨往下收,收到最窄的地方,再往胯骨的方向展開。三十七歲。開了十幾年花店。搬過無數箱花材,彎過無數次腰修剪花枝——但那條腰線依然是流暢的,沒有贅余的。

  她站在更衣室門口,兩隻手交叉在小腹前面,手指攥著,指節一下一下地收緊又鬆開。

  不安。

  她在不安。

  嘴上說什麼「別偷看」,出來之後站在燈光底下,整個人的氣場跟剛才在棧道上懟天懟地的蘇懷萱判若兩人。她的肩膀微微往前扣,下巴收著,眼神往下壓,不看我,看地磚。

  腳趾在地磚上蜷了一下。

  「看夠了沒?」

  她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硬擠出來的。

  我的嘴巴張了一下。合上。又張開。

  「萱姨。」

  「幹嘛。」

  「你今天——」

  「什麼?」

  「是我見過最美的一次。」

  這話我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像怕說快了會被風吹散。

  她的手指停住了。不攥了。但也沒鬆開,就那麼僵在小腹前面。

  耳根——紅透了。從耳垂一路燒到脖子側面,在鎖骨的位置才漸漸褪下去。

  「你閉嘴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是繃著的。繃得很用力。像在使勁壓住什麼東西。

  然後她轉身,走到泳池邊上。背對著我,腳趾碰了碰水面。縮回來。又碰了一下。

  「冷不冷?」我問。

  「不冷。」

  她蹲下去,雙手撐在池沿上,慢慢把腿放進水裡。水漫過她的腳踝、小腿、膝蓋。她深吸了一口氣——那個呼吸帶動了她整個後背的起伏——然後整個人滑進了水裡。

  水面盪開了一圈一圈的波紋。

  她在水裡站穩了。水到她胸口的位置。濕了的頭髮貼在脖子和肩膀上,幾縷搭在鎖骨前面。

  她轉過身來看我。

  「你杵那幹嘛?等老娘請你?」

  我下了水。

  水是溫的。恆溫泳池,大概二十七八度。藍色的水下燈把整個池底照得亮堂堂的,兩個人的影子在水底晃來晃去。

  我游到她旁邊。她靠在池壁上,雙手搭在池沿上,半個身子在水裡,半個身子在水面上。水珠掛在她的肩膀和鎖骨上,在幽藍的燈光里一閃一閃的。

  她偏過頭看我。

  「真的好看?」

  這回她問得很輕。輕到我差點沒聽見。

  「你說呢。」

  「我問你。」

  「我說了。最美的一次。」

  她的眼睛眨了兩下。嘴唇動了一下。

  「說是明星都不過分。」我補了一句。

  她沒忍住——嘴角漏了。就那麼一點點,往上翹了一個微小的弧度,又被她硬生生壓下去了。但壓不住。眼睛裡全是藏不住的東西。

  「德行。」

  她低下頭,手指在水面上劃了劃。水波從她的指尖散開,一圈一圈地盪到我的胸口。

  「蘇予樂。」

  「嗯。」

  「我要是二十歲遇到你就好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看我。盯著水面。手指在水裡攪著圈,漫不經心的樣子,但那個攪圈的速度越來越慢,慢到最後停住了。

  二十歲。


  「你不是十八歲就遇到我了嗎?」

  她的手指停了。抬頭。看著我。

  「那不一樣。」

  「哪不一樣?」

  「十八歲我遇到的是一個——」她皺了下眉,像在找措辭,「一坨。」

  「……」

  「那一坨現在長大了。」

  「長大了也是一坨。一坨蠢豬。」

  「你的蠢豬。」

  她蹬了我一腳。水裡的力道打了折扣,不疼,但我假裝被踹退了兩步。

  「誰的蠢豬?誰的?說清楚。」

  「你的。蘇懷萱的。」

  她的臉又紅了。這回連脖子都紅了。

  「我生君未生啊。」她突然念了一句。聲音很輕,帶著點感嘆的味道。

  我張嘴就接。

  「我生君最美。」

  她愣了半秒——然後繃不住了。

  笑了。

  不是那種含著的、收斂的笑,是從肚子裡冒出來的、憋不住的、帶著鼻音的笑。她笑得往後仰,後腦勺靠在池沿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水面被她笑得蕩來蕩去。

  「什麼鬼——我生君最美——你編的吧?」

  「即興的。」

  「你那個中文功底——你語文老師棺材板壓不住了。」

  她笑著笑著,手拍了一下水面,水花濺到我臉上。

  「行了行了。別貧了。過來。」

  我游過去。她拉著我的手臂,讓我靠在她旁邊。兩個人並排靠在池壁上,肩膀挨著肩膀。

  水面平了下來。安靜了。

  包間裡只有水下過濾系統嗡嗡的低響,和偶爾水珠從池沿上滴落的聲音。

  「給我捏捏腳。」

  「什麼?」

  「腳。站了一上午了。累。」

  她把一隻腳從水裡抬起來,擱在我的大腿上。

  我低頭一看——

  黑色。

  十個腳趾頭上,塗著黑色的指甲油。在水下燈的藍光里,那十個小小的黑色甲面反著幽幽的光澤,襯著她白淨的腳背和圓潤的趾頭。

  跟葡萄似的。

  真跟葡萄似的。

  一顆一顆的。飽滿的。圓潤的。黑亮亮的。

  我捧著她的腳,愣了有三秒鐘。

  「怎麼?」她歪著頭看我。嘴角叼著那種「我說到做到」的得意。

  「你真塗了。」

  「老娘說塗就塗。你以為我哄你玩呢?」

  我的拇指按在她的腳心上,輕輕揉了一下。她的腳趾蜷了一下——癢。

  「嘶——你輕點。」

  「你不是讓我捏嗎?」

  「捏是捏,不是撓。你分不清?」

  我老老實實地從腳掌開始按,一點一點往腳趾的方向推。她的腳不大,骨節分明,腳踝細得我一隻手能握住。腳心有一層薄薄的繭——花店老闆站了十幾年站出來的。

  按到腳趾的時候,我低頭看著那十顆「黑葡萄」。

  拇指在大腳趾上停了一下。

  然後我低頭,嘴唇碰了一下。

  「嗯——?!」

  一聲怪叫。

  短促的、拔高的、從鼻腔里衝出來的怪叫。

  萱姨的腳猛地縮回去了。她整個人往後縮了半米,背貼著池壁,兩隻手按在胸口,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

  「蘇——予——樂——!」

  「嗯?」

  「你惡不噁心!」

  「你讓我看像不像葡萄。我得鑑定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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