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孤獨的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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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幕亮起的時候,她有時坐在精緻的梳妝檯前,有時靠在那個鋪了真絲新床單的床頭。身上的衣服換成了領口收緊、質感極佳的真絲睡衣,顏色挑得極好,有時是清冷的月白,有時是溫婉的藕荷。

  頭髮顯然是精心梳理過的,柔順地搭在一側圓潤的肩膀上。連房間裡的光線,都調成了那種帶著曖昧暖意的橙黃色。

  她依然沒有化妝,但唇色紅潤,眉眼間的慵懶里,藏著一種只有女人在心上人面前才會有的、帶著點勾引意味的嬌俏。

  「今天食堂吃的什麼?有沒有背著我偷偷去吃路邊攤?」她手裡把玩著那條我送的老銀項鍊,綠松石在蔥白的指尖轉著圈。

  「糖醋排骨,還有個炒青菜。」我靠在宿舍陽台的欄杆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點撒嬌,「排骨太甜了,勾芡太厚,沒你做的好吃,想得我胃都疼了。」

  她輕哼了一聲,眼尾往上挑了挑,帶著股子小得逞的傲嬌:「那是,外頭的大鍋飯,能跟家裡比嗎?安然今天把一盆弔蘭的水澆多了,葉子都黃了一半,真是個笨手笨腳的小丫頭。」

  「你別老凶人家,人家小姑娘也不容易。」

  「喲,這就心疼上了?蘇予樂,你立場很不堅定啊。」她把項鍊一松,身子往前傾了傾,屏幕里的畫面瞬間拉近。真絲睡衣的領口有些低,那點若隱若現的風光在晃動的鏡頭裡極具衝擊力,「要不你現在就回來替她幹活?我給你發工資。」

  「行啊。」我盯著屏幕,呼吸緊了幾分,聲音放得更低,帶著點不講理的無賴,「我回去幹活,你給我開多少工資?要是按老規矩發錢,我可不干。我要點……別的補償。」

  她愣了一下,秒懂了我在說什麼,臉頰肉眼可見地泛起一層誘人的薄紅,連脖頸都粉了。

  「蘇予樂,你皮癢了是不是?敢跟我討價還價了?」她瞪起眼睛,試圖拿出長輩的架子鎮壓我,但那眼神軟綿綿的,水汪汪一片,毫無殺傷力,倒像是欲拒還迎。

  「沒,我就是就事論事,老闆娘。」我笑得沒心沒肺,心裡卻癢得厲害。

  我們就這樣隔著幾百公里的電波扯皮,誰也不提那些露骨的情話,但每一句拉扯和互懟里,都填滿了那種讓人心跳加速的默契。她真的不一樣了,那層長輩的殼子還在,但殼子底下,那個叫蘇懷萱的女人,已經完完全全地活了過來,且只為我一個人盛開。

  ……

  周五下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剛響,我就像放歸深山的野猴子,拎起背包就往校外沖。

  高鐵呼嘯,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從繁華的都市變成了連綿的農田。

  我在想是該買輛車了,不然每次回來看她都得折騰好幾個小時,可是我還沒駕駛證,這事兒得抓緊辦。

  老街的青石板路在夕陽的餘暉下泛著暖洋洋的光,生活氣息撲面而來。推開「半日閒」的玻璃門,門上的風鈴發出一串清脆悅耳的響聲。

  店裡瀰漫著百合、玫瑰和尤加利葉混合的清香。安然正蹲在角落裡,拿著小噴壺細心地給幾盆多肉噴水。她今天穿了件乾乾淨淨的白色棉布裙子,聽到動靜轉過頭來,看見是我,眼睛瞬間亮了一下,藏不住的驚喜。

  「樂樂,你回來了。」她站起身,有些侷促地把沾了水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笑容純淨。

  「嗯,回來了。」我沖她笑笑,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越過她,看向收銀台那個熟悉的位置。

  萱姨坐在那把老藤椅上,手裡拿著支鋼筆,正在厚厚的帳本上勾勾畫畫。聽到我進門,她沒抬頭,只是翻頁的動作明顯停頓了一下,筆尖在紙上暈開了一個小小的墨點,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回來了就把包放下,別在那兒杵著當電線桿子。去,把門口那兩桶水換了,沉得要死。」她平著聲調發號施令,頭也不抬。

  「得嘞,老闆娘,保證完成任務。」我把背包往櫃檯上一扔,熟門熟路地去後院幹活。這種被她指使的感覺,反而讓我覺得無比踏實。

  等店裡徹底收拾妥當,天已經黑透了。安然換下圍裙,跟我們打了個招呼,騎著那輛鏈條嘎吱響的舊自行車回了家。

  店裡終於只剩下我們倆。

  萱姨把帳本鎖進抽屜,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體,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她今天沒穿那身松松垮垮的棉麻長裙,而是換成了修身的薄針織衫和一條水洗藍的緊身牛仔褲。

  這身打扮在平時的她身上很少見,緊繃的布料把她那常年鍛鍊、保養得極好的曲線勒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那把細腰,仿佛我一隻手就能握住。


  「走吧,愣著幹嘛?」她拿起車鑰匙在手裡轉了一圈,斜了我一眼,「帶你去超市買點菜,晚上給你做紅燒肉。」

  晚上的菜市場已經冷清,但大型超市依舊人聲鼎沸。

  我推著購物車,默默跟在她身後。她走在前面,腳步輕快得像個小姑娘。走到生鮮區,她彎下腰,在一堆紅彤彤的西紅柿里挑挑揀揀。

  從我的角度看過去,牛仔褲的布料緊緊貼合著她的身體,飽滿的臀線和極細的腰肢形成了一個誇張且誘人的弧度。超市頂部的強力白熾燈打下來,連布料上的細微紋理都清晰可見。

  我推著購物車的手猛地收緊,視線像是被502膠水黏住了一樣,怎麼也挪不開。喉結上下劇烈滾了兩圈,只覺得超市裡的冷氣一點用都沒有,一股無名火從小腹直往腦門上竄。

  「這個怎麼樣?看著挺新鮮的。」她拿著一個紅透了的西紅柿轉過身,正好撞上我那還沒來得及收回的、侵略性十足的視線。

  她愣了一下,順著我的目光往下看,隨即瞬間明白了什麼。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子,羞惱交加,抓起手裡的西紅柿就朝我胸口砸過來。

  我伸手穩穩接住,順勢放進購物車裡,厚著臉皮咧嘴一笑:「挺好,真的,夠熟,汁兒肯定多。」

  「流氓!蘇予樂你現在真是越來越沒大沒小了!」她壓低聲音罵了一句,急匆匆地轉過身去,但那股子羞澀的紅暈一直蔓延到了脖子裡,半天沒褪下去。

  買完菜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

  廚房裡,燈光柔和。我站在水槽邊洗青菜,萱姨站在案板前嫻熟地切著五花肉。水流的「嘩嘩」聲和刀刃接觸木砧板的「篤篤」聲交織在一起,在這個寂靜的夜晚,透著一股子老夫老妻般的安穩和煙火氣。

  我把洗好的小油菜瀝乾水,隨口問了一句:「沈曼呢?這大周末的,她又去哪家高檔酒吧撒野了?竟然沒纏著你一起去?」

  刀聲戛然而止。

  萱姨背對著我,手裡的菜刀懸在半空,維持著切下的姿勢,像是一尊突然定格的雕塑。

  廚房裡突然安靜得可怕,只有水龍頭裡沒擰緊的一滴水,「嗒」地一聲砸在不鏽鋼水槽里,發出一聲清脆而孤寂的響聲。

  「她走了。」

  過了好半天,萱姨才緩緩把刀放下。她轉過身,扯了張廚房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上的水漬和油漬,頭低垂著,讓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走了?去哪了?回她那個冷冰冰的大別墅了?」我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心裡隱約升起一股不安。

  「不知道。」萱姨把揉成一團的紙巾精準地扔進垃圾桶,虛弱地靠在流理台上,視線盯著腳尖的瓷磚縫隙,「那天她從你學校回來,是大半夜。她沒回房睡覺,反而來敲我的房門。」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裡帶了點明顯的乾澀和沙啞。

  「她跟我道歉。其實我那天早上拿拖把趕她,也就是做個樣子,沒真生多大氣,就是想讓她有個分寸,知道你現在長大了,有些玩笑不能再亂開。可她那天晚上,收起了平時那副妖里妖氣、沒心沒肺的樣子,坐在我床邊,抱著我的腰哭得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

  「她哭了一整晚,嗓子都啞了。」萱姨抬起頭,眼睛裡有些泛紅,水汽氤氳,「她說她現在覺得很孤獨,這種孤獨是鑽心的。以前她離婚,覺得天塌了,有我陪著她在大排檔罵街喝酒。現在,我有了你,有了真正的寄託,她覺得自己像個多餘的闖入者,破壞了我們的圓滿。」

  「第二天一早,我起來準備做早飯,發現客房的門開著,裡面空了。」

  萱姨轉過頭,看著窗外老街漆黑、幽深的夜色,眼神空洞。

  「她把自己所有的衣服、昂貴的護膚品,連同那股子嗆人的、張揚的香水味,收得乾乾淨淨。什麼都沒留下,就像她從來沒來過一樣。只在桌上壓了張紙條,說她要去西藏或者大理散散心,歸期不定,讓我們別找她。」

  廚房裡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鍋里的水不知道什麼時候燒開了,頂著鍋蓋發出「咕嘟咕嘟」的抗議聲,白色的蒸汽瀰漫開來,把玻璃窗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水霧,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我走過去,從背後輕輕地、堅定地抱住她,雙手環繞在她的腰間。下巴擱在她溫熱的肩膀上,感受著她的呼吸。

  她的背脊起初有些僵硬,隨後慢慢軟了下來,整個人徹底靠在我懷裡,像是找到了避風的港灣。她沒有哭出聲,但我能感覺到她身體裡那種失去幾十年老友的、空落落的重量。

  「隨她去吧。」我收緊手臂,感受著她的心跳,聲音貼著她的耳廓,溫柔而有力,「她那麼大個人了,有錢有閒,社會經驗比我還足,吃不了虧。等她散完心,想通了,自己就回來了。咱們這永遠是她的家。」

  萱姨沒說話,只是顫抖著抬起手,覆在我環在她腰間的手背上。

  她的手指冰涼,但握得很緊,仿佛抓住了她生命里最後的、也是最珍貴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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