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騙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距離5月19日還有整整一周。

  我那個「裝忘」計劃,正式拉開帷幕。

  每天早晨,我依舊雷打不動地拍一張多肉的照片發過去,配上一句甜膩膩的「萱姨,早安,想你了」。這招叫溫水煮青蛙,先給她提供足夠的情緒價值,把她高高捧起,唯獨把「生日」這兩個字從我的字典里徹底摳掉。

  那邊回得挺快,通常是一個翻白眼的表情包,外加一句不咸不淡的「少貧嘴,好好上課」。但我隔著屏幕都能想像出她嘴角那抹壓不住的笑意。

  到了第五天,萱姨大概是按捺不住了。

  晚上八點,我正躺在床上跟宋青推過來的那個設計師溝通老銀鑲嵌綠松石的底座紋路,微信朋友圈跳出一個紅點。

  點開一看,是蘇懷萱發的。

  一張老房子陽台的黃昏風景圖,夕陽把那幾盆弔蘭的影子拉得老長,透著股說不出的蕭瑟。沒有配文,只有一個省略號。

  這女人平時發朋友圈,不是店裡新進的厄瓜多玫瑰,就是和沈曼去哪家高檔餐廳胡吃海塞的九宮格,這種傷春悲秋的風格,簡直就是把「我想讓你回家」這幾個字明晃晃地貼在了腦門上。

  我強忍著笑意,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敲擊,點了個贊,順手評論了一句:【這吊蘭葉子發黃了,記得澆點營養液。】

  發完這條,我把手機往枕頭底下一塞,翻了個身,心裡爽得直冒泡。

  蘇懷萱,這下你該抓狂了吧?

  果不其然,不到兩分鐘,枕頭底下的手機像催命一樣震動起來。

  視頻通話邀請,頭像上那座遠山淡影仿佛都帶著殺氣。

  我深吸一口氣,從床上彈起來,一把扯過李林清的電競耳機戴上,順手點開了他電腦上的遊戲界面,這才按下接聽鍵。

  屏幕里,萱姨穿著那件我最熟悉的暗紅色絲綢睡衣,頭髮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腦後。她微微眯著那雙桃花眼,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危險的審視。

  「幹嘛呢?」她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咬牙切齒的意味。

  「打遊戲啊。」我故意把鍵盤敲得噼里啪啦響,眼睛死死盯著屏幕,裝出一副敷衍的架勢,「老李他們非拉著我開黑,下路都快被打穿了。萱姨,怎麼了?店裡有事?」

  視頻那頭安靜了兩秒。

  我用餘光瞥見,她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睡衣領口那片雪白跟著晃了晃。那雙總是透著慵懶的眼睛裡,飛快地閃過一絲錯愕,緊隨其後的是掩飾不住的失落和惱怒。

  「蘇予樂。」她連名帶姓地叫我,聲音冷得掉渣,「你長能耐了是吧?行,你打,你最好跟你的遊戲過一輩子!」

  「哎呀,真忙著呢,馬上推高地了,晚點給你打過去啊!」我狠下心,沒等她發作,直接按了掛斷鍵。

  看著黑掉的屏幕,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後背都出了一層白毛汗。這演技,不去拿個小金人真是屈才了。

  與此同時,兩百公里外的縣城,「半日閒」花店的二樓小隔間裡。

  蘇懷萱死死盯著被掛斷的手機屏幕,胸膛劇烈起伏。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個平時像塊牛皮糖一樣恨不得黏在她身上的臭小子,居然為了一個破遊戲掛了她的視頻!

  而且,明天就是19號了!他連一句暗示都沒有!

  「蘇予樂,你個生兒子沒把的東西。」她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眼眶卻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圈微紅。那種極度缺乏安全感的毛病,像暗處滋生的黴菌,順著這通被掛斷的電話,瞬間爬滿了她的心臟。

  「喲,這是誰惹我們蘇大老闆生這麼大氣啊?」

  樓梯口傳來高跟鞋的噠噠聲,沈曼拎著個限量版愛馬仕,扭著水蛇腰走了上來。她今天噴了極濃的玫瑰香水,一進門就驅散了屋裡原本的梔子花香。

  「除了那個沒良心的小白眼狼還能有誰。」萱姨沒好氣地把手機扔在桌上,端起涼透的茶水灌了一口,「翅膀硬了,知道嫌我煩了。」

  「嘖嘖嘖,我就說嘛,男人這東西,不管多大年紀,都一個德行。得到了就不珍惜。」沈曼拉開椅子坐下,塗著深紅色美甲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狐狸眼裡閃過一絲唯恐天下不亂的精光,「不過萱萱,我可得提醒你一句。我找人打聽了,你家那個寶貝疙瘩,最近天天泡在圖書館古籍室。泡圖書館就算了,關鍵是,他最近跟他們系一個長腿黑絲的女老師走得極近。倆人經常躲在角落裡嘀嘀咕咕,那氣氛,嘖,都快拉絲了。」


  萱姨動作一頓,桃花眼瞬間眯了起來:「什么女老師?」

  「聽說是個冰山御姐,二十四五歲,正是最會勾人的年紀。」沈曼撥弄了一下大波浪捲髮,「你可當心點,現在的男大學生,就喜歡那種調調。你這天天在縣城裡守著個破花店,人家在那邊紅袖添香,這距離一拉開,心可就野了。」

  這番話,精準無誤地踩在了蘇懷萱最脆弱的神經上。

  她本身就因為年齡和身份的差距患得患失,如今再加上個「年輕漂亮的女老師」,那股子酸水和危機感瞬間決堤。

  第二天一早,一樓的花店操作台前。

  安然縮在角落裡修剪著滿天星,大氣都不敢出。

  操作台中央,蘇懷萱面無表情地拿著那把鋒利的園藝剪,面前堆著一大把嬌艷欲滴的紅玫瑰。

  「咔嚓。」

  一朵開得正好的玫瑰花頭應聲落地。

  「咔嚓,咔嚓。」

  她連著下了好幾剪子,動作機械而冷酷,硬生生把一根好好的花枝剪成了光禿禿的棍子。

  「敢當渣男……」她紅唇微動,聲音輕得像是在嘆息,但那咬牙切齒的狠勁兒卻讓人頭皮發麻,「就把你給閹了。」

  剪完最後一步,她把剪刀往桌上重重一拍,嚇得角落裡的安然渾身一哆嗦。

  萱姨沒理會小丫頭驚恐的眼神,轉身走到躺椅旁,彎腰從底下的抽屜里拖出一個落滿灰塵的舊相冊。

  她坐進躺椅里,鼓起小嘴,輕輕吹掉封面上的浮灰,慢慢翻開。

  視線定格在中間的一張照片上。那是蘇予樂初中時給她過生日的抓拍。照片裡的她戴著滑稽的生日帽,雙手合十,幸福地眯著眼睛許願。而那個才到她肩膀高的小男孩,正捧著一個略顯粗糙的小蛋糕,滿眼都是亮晶晶的依賴和愛意。

  看著看著,一滴眼淚毫無徵兆地砸在了照片的塑封膜上。

  她吸了吸鼻子,伸出白皙的手指,在照片裡那個笑得一臉燦爛的男孩臉上用力戳了兩下。

  「小王八羔子……」她帶著濃濃的鼻音哼了兩聲,委屈得像個被搶了糖果的小女孩,「騙子,說好每年都陪我過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