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綠豆湯與降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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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已經快十點了。

  老小區的樓道里瀰漫著各家各戶晚飯殘留的油煙味。萱姨心情好,進門換鞋的時候都在哼歌,拖鞋在地板上踢踢踏踏的,節奏輕快。

  「我去洗個澡,一身的土味。」她把包往沙發上一扔,拿著睡衣就進了浴室。

  沒一會兒,裡面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

  我坐在沙發上,聽著那水聲,腦子裡又開始不受控制地播放那些少兒不宜的畫面。為了轉移注意力,我掏出手機刷朋友圈。

  指尖向下一划,第一條就是蘇懷萱發的。

  一分鐘前。

  配圖是剛才在河邊拍的那張合影。照片裡,昏黃的路燈打在她臉上,像是加了一層柔光濾鏡,她笑得眉眼彎彎,那顆嘴角的淡痣格外清晰。而我站在陰影里,眼神亮得嚇人。

  配文很簡單,只有四個字,外加一顆紅心:

  【我家寶貝 】

  我盯著那四個字,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了一下,然後猛地鬆開,血液瘋狂湧向四肢百骸。

  寶貝。

  這兩個字,小時候她經常叫。那時候我是個只會哭鬧的奶娃娃,或者是那個考試不及格的小屁孩。但現在,我都一米八三了,這還是她第一次在公開的社交平台上這麼叫我。

  這算是……官宣嗎?

  雖然我知道,在她心裡,這可能只是長輩對晚輩的暱稱,就像她在花店叫那隻流浪貓「乖乖」一樣。但在我這兒,這兩個字被賦予了無限的解讀空間。

  底下的評論區已經炸了。

  沈曼那個夜貓子秒回:【喲,這是哪家的小帥哥啊?成年了嗎?介紹給姐姐認識認識?】

  萱姨回復沈曼:【滾,這是我親兒子(劃掉)親侄子,別打他主意。】

  我看著那個紅心,鬼使神差地截了個屏,然後點了個贊。

  浴室的水聲停了。

  門打開,一股濕熱的水汽涌了出來,夾雜著沐浴露的香氣。萱姨一邊擦著頭髮一邊走出來。

  她換了一身睡衣。

  那是件真絲的吊帶睡裙,外面套了件薄薄的開衫。但這開衫根本遮不住什麼,反而在走動間,那種若隱若現的視覺效果更要命。那兩條腿白得晃眼,上面還掛著幾顆沒擦乾的水珠,順著小腿滑落,最後沒入拖鞋裡。

  我感覺嗓子眼有點發乾,趕緊把視線移回手機屏幕上,裝作在看新聞。

  「看什麼呢?這麼入神。」萱姨走過來,一屁股坐在我旁邊。

  沙發陷下去一塊,我也跟著往那邊歪了歪。

  「沒,看國際局勢。」我胡亂說道。

  「少扯淡,你看得懂嗎?」萱姨把擦頭髮的毛巾掛在脖子上,伸手從茶几上端過一個碗,「給,把這個喝了。」

  「什麼東西?」

  「綠豆湯。」她把碗塞到我手裡,「剛才出門前我就燉上了。看你今天流鼻血那樣,肯定是虛火太旺,得好好降降火。這可是老中醫的偏方,裡面加了百合,清熱去火。」

  我看著手裡那碗綠豆湯,綠油油的,還冒著涼氣。

  降火?

  我這火是喝湯能降下去的嗎?

  萱姨沒理我,她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找了個無腦的綜藝節目,然後盤起腿,窩在沙發里。

  她這一盤腿,那件本來就不長的睡裙更是往上縮了一截。

  大片的肌膚暴露在空氣里,在客廳白色的吸頂燈下,泛著一種象牙般的光澤。她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現在的姿勢有多危險,大大咧咧地抓過一個抱枕抱在懷裡,笑得前仰後合。

  「哈哈哈,你看那個傻子,褲子都掉了……」

  她指著電視,笑得花枝亂顫。

  隨著她的動作,那件薄如蟬翼的睡衣領口微微敞開。

  我端著碗的手一抖,幾滴綠豆湯灑在了手背上,冰涼的觸感讓我稍微清醒了一點。

  但下一秒,視線又不受控制地飄了過去。

  這女人,到底是對我太放心,還是根本就沒把我當個男人看?

  「快喝啊,愣著幹嘛?」萱姨轉過頭,發現我還端著碗發呆,催促道,「涼了就不好喝了。」


  她湊過來,想看看我是不是又不舒服。

  這一湊近,那股子剛洗完澡的香氣瞬間將我包圍。不是那種廉價的香精味,而是那種自然的體香,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又像是雨後的梔子花。

  我感覺腦子裡「嗡」的一聲。

  那種熟悉的、熱乎乎的感覺再次湧上鼻腔。

  「我不喝了!」

  我猛地站起來,把碗往茶几上一放,動作大得差點把碗磕碎。

  「怎麼了?」萱姨被我嚇了一跳,一臉莫名其妙,「發什麼神經?」

  我捂著鼻子,不敢回頭看她,生怕那兩管鼻血真的噴出來,那就真的解釋不清了。

  「困了,睡覺。」

  說完,我逃也是地衝進了自己的臥室,反手把門關上,還上了鎖。

  背靠著門板,我大口喘著氣,心臟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門外傳來萱姨嘟囔的聲音:「這孩子,更年期到了?一驚一乍的……不喝拉倒,我自己喝。」

  我聽著外面電視的聲音,還有她偶爾發出的笑聲,苦笑著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這火,怕是越降越旺了。

  ……

  這一夜,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烙燒餅。窗外的風停了,小區里安靜得能聽見樓下野貓叫春的聲音。那貓叫得悽厲又婉轉,聽得人心煩意亂。

  我閉上眼,腦子裡全是剛才萱姨盤腿坐在沙發上的樣子。那截白生生的小腿,那隨著笑聲顫動的領口,還有那個意味深長的「我家寶貝」。

  身體裡像是有團火在燒,怎麼都壓不下去。

  我爬起來,灌了兩大杯涼白開,又做了五十個伏地挺身,直到胳膊酸得抬不起來,那股燥熱才稍微平復了一點。

  看了一眼手機,凌晨兩點。

  膀胱有點漲。剛才那兩杯水起了作用。

  我輕手輕腳地打開房門,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客廳里那個老式掛鍾還在不知疲倦地走著,發出沉悶的「滴答」聲。

  上完廁所出來,經過萱姨臥室門口的時候,我腳步頓住了。

  門沒關嚴。

  留著一道兩指寬的縫隙,裡面透出一絲微弱的光亮——那是她床頭的小夜燈,一個暖黃色的小鴨子造型。

  她睡覺有個壞習慣,怕黑,必須留個燈,而且經常忘了鎖門。以前我是小孩的時候,這沒什麼,甚至方便我半夜做噩夢了鑽進她被窩。

  但現在……

  理智告訴我,趕緊滾回自己房間去。

  但腳底下像是生了根,怎麼都挪不動。那道門縫像是有什麼魔力,勾著我的魂。

  就看一眼。

  我就看看她有沒有踢被子。現在入秋了,早晚溫差大,要是感冒了還得我伺候。

  我給自己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屏住呼吸,慢慢地、一點點地湊近那道門縫。

  透過那道窄窄的縫隙,屋裡的景象映入眼帘。

  床上亂糟糟的。

  萱姨睡覺極其不老實,那床蠶絲被已經被她踢到了一邊,大半個身子都露在外面。她呈一個極其豪放的「大」字型躺在床上,一隻手搭在額頭上,一隻腳垂在床沿邊,要掉不掉的。

  那件真絲睡裙卷到了腰際。

  暖黃色的燈光打在她身上,給她的皮膚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她睡得很熟,發出輕微的鼾聲,胸口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這一刻,她不是那個精明幹練的花店老闆,也不是那個對我嘮嘮叨叨的長輩。她就是一個毫無防備的女人,一個美麗、慵懶、讓人看一眼就想犯罪的女人。

  我死死盯著她,喉嚨乾澀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我想推開門進去。

  想幫她把被子蓋好,想把那隻垂下來的腳放回床上,想……在那張微張的紅唇上偷一個吻。

  就像那個夢裡一樣。

  手已經抬起來了,指尖觸碰到了冰涼的門板。只要輕輕一推,這道脆弱的防線就會崩塌。

  「唔……」


  床上的人突然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夢話。

  「排骨……別搶……」

  我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

  這一聲含糊不清的夢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

  我在幹什麼?

  我在偷窺那個把我從臭水溝里撿回來,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人。那個為了省錢給我交學費,連件像樣衣服都捨不得買的人。

  蘇予樂,你真他媽是個畜生。

  我咬著牙,把手收了回來,緊緊攥成拳頭,指甲掐進肉里,用疼痛來讓自己清醒。

  我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身影,然後慢慢退後,轉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躺回床上,我盯著天花板,眼角有點濕。

  不是因為羞愧,而是因為絕望。

  那道門縫,雖然只有兩指寬,卻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但我知道,總有一天,我會光明正大地推開那扇門。

  不是以後輩的身份。

  而是以一個男人的身份,去給她蓋一輩子的被子。

  只要那個老王敢來,我就敢要把他的三叉星車標掰下來當飛鏢。

  這一夜,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沒有紅燒排骨,只有那個粉色的小電驢,載著我們倆,一直開,一直開,開到了世界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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