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孤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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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給後來的兄弟們說一聲,因為某些不可抗拒的因素,將前十章關於萱姨和主角的背景設定修改了。

  我沒動,只是把腿收了收,給她騰出開抽屜的空間。

  她蹲下來,那條百褶裙的裙擺鋪在地上。

  離得近了,我聞到了她身上的味道。是一種淡淡的洗衣粉味,或者是某種廉價洗髮水的味道。很乾淨,但不香。

  跟萱姨身上那種讓人上癮的水蜜桃味完全不一樣。

  她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一個創可貼,手忙腳亂地撕開包裝。大概是因為手指疼,動作有些笨拙。

  我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裡毫無波瀾。

  要是換做以前,看見這麼個漂亮妹子受傷,我高低得整兩句關心的話,或者幫個忙。

  但現在,我只是冷眼旁觀。

  「貼歪了。」我冷不丁地說了一句。

  安然手一抖,創可貼的一頭粘在了一起。她有些懊惱地咬了咬嘴唇,臉漲得通紅。

  「笨手笨腳的。」我嘟囔了一句,重新把相冊蓋在臉上,「跟你說了,這活兒不好干。」

  「我會努力學的。」她小聲反駁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倔強。

  她重新拿了一個創可貼貼好,站起身,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忍住了,轉身跑回了萱姨身邊。

  我聽見萱姨在那邊教訓她:「剛開始都這樣。慢點來,別急。這花也是有脾氣的,你急它就扎你。」

  「知道了,萱姐。」

  「叫什麼萱姐,叫萱姨。」我心裡腹誹。

  這一整個下午,我就這麼躺在藤椅上,看著那本相冊,偶爾偷瞄兩眼那邊的動靜。

  安然確實挺勤快。掃地、倒水、搬花盆,雖然動作生疏,但眼裡有活兒。

  萱姨對她也挺有耐心,並沒有我想像中的那種嚴厲。

  看著她們倆一高一矮,一成熟一青澀的身影在店裡穿梭,我心裡那種奇怪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就像是……我的領地里突然闖進來一個外人。

  雖然這個外人並沒有威脅到我的地位,但她的存在,時刻在提醒我:萱姨的世界裡,不僅僅只有我。

  這種占有欲來得莫名其妙。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街上的路燈亮起,透過玻璃門投射進來,把店裡的影子拉得老長。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吧。」萱姨拍了拍手上的土,「把地掃一下,就可以下班了。」

  安然如蒙大赦,趕緊拿起掃把開始掃地。

  我合上相冊,把那些舊時光重新封存進紙箱裡。

  那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又回來了。

  照片裡的蘇懷萱,終究是過去了。現在的蘇懷萱,就在眼前。

  但我更喜歡現在的她。

  因為現在的她,每一寸肌膚,每一絲皺紋,都和我有關。

  捲簾門「嘩啦」一聲拉下來,把滿屋子的花香鎖在了裡面。

  夜風有點涼,吹在身上挺舒服。

  安然跟我們道了別,騎著一輛有些破舊的共享單車,歪歪扭扭地消失在街角的陰影里。那背影看著有點單薄,像是一陣風就能吹跑。

  「走吧,回家。」萱姨轉過身,很自然地把手裡的包遞給我。

  我接過來,挎在肩上。這動作熟練得像是刻在骨子裡。

  路燈把我們的影子投在柏油路上,一長一短,偶爾交疊在一起。

  「那丫頭,什麼來頭?」我忍不住問了一句。

  雖然我對安然沒興趣,但畢竟是要在店裡常晃悠的人,知己知彼總是沒錯的。

  萱姨挽著我的胳膊,步子邁得不快。她今天站了一下午,估計腳有點酸。

  「也是個苦命的孩子。」她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唏噓,「沒考上本科,家裡條件也不好,就不讓她復讀了。她那個爹媽,也是個奇葩。」

  「怎麼個奇葩法?」

  「離婚了,各自組了新家庭。誰都不想要這個拖油瓶。」萱姨撇撇嘴,眼神里閃過一絲厭惡,「就把她扔給爺爺奶奶帶。老人家年紀大了,靠那點退休金哪養得起個大學生?這不,只能出來打工補貼家用了。」


  我愣了一下。

  沒想到那個看起來陽光明媚的女生,背後還有這麼一出。

  「那她爸媽就不管了?」

  「管個屁。」萱姨爆了句粗口,「一個月給那點撫養費,還不夠塞牙縫的。聽說她媽生了個二胎,是個兒子,寶貝得跟什麼似的。她去要錢,還得看後爸的臉色。」

  我沉默了。

  原本對安然的那點排斥,突然消散了不少。

  我和萱姨,某種意義上也是孤兒。

  我是孤兒,被親生父母扔在臭水溝里。萱姨也是孤兒,從小在福利院長大,沒見過爹娘。

  我們倆是抱團取暖,在這個冷冰冰的世界上硬生生湊成了一個家。

  而安然,她是另一種形式的孤兒。

  有父母,卻不如沒有。那種被親生父母嫌棄、拋棄的感覺,恐怕比我們這種從未擁有過的,還要扎心。

  「怎麼?心疼了?」萱姨突然側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剛才在店裡不是還挺高冷的嗎?連個正眼都不給人家。」

  「誰心疼了。」我矢口否認,「我就是覺得……這世上倒霉蛋還挺多。」

  「是啊。」萱姨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聲音輕了幾分,「眾生皆苦。咱們能湊在一起過日子,已經是老天爺開眼了。」

  她身上的熱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

  那種踏實感,瞬間把剛才聽到的那些糟心事都沖淡了。

  「萱姨。」

  「嗯?」

  「你以後不會也不要我了吧?」

  這話一出口,我就想抽自己一嘴巴。太矯情了。跟個沒斷奶的孩子似的。

  萱姨停下腳步。

  她鬆開我的胳膊,轉過身,站在路燈下看著我。

  昏黃的燈光打在她臉上,把她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她那雙桃花眼裡,沒有嘲笑,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溫柔。

  「傻蛋。」

  她伸出手,捧著我的臉。手心溫熱,帶著點粗糙的繭子,那是常年修剪花枝留下的痕跡。

  「說這些幹什麼。」

  她湊近了一些,鼻尖幾乎碰到我的鼻尖。

  那股水蜜桃味濃郁得讓人眩暈。

  「再說了,」她輕笑一聲,手指在我嘴唇上按了一下,「你身上每一兩肉都是我餵出來的。你要是跑了,我上哪找這麼大個長期飯票去?」

  我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紅唇。

  昨晚那個夢境裡的畫面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湧上來。

  那種觸感,那種溫度。

  我喉結滾動了一下,呼吸有些亂。

  「我肯定不跑。」我聲音啞得厲害,「你趕我也不走。」

  「這還差不多。」

  萱姨滿意地鬆開手,重新挽住我的胳膊。

  「走,回家。姨給你做紅燒排骨。今天那個安然笨手笨腳的,看得我累死了,得好好補補。」

  我們繼續往前走。

  街角的風吹過來,帶著點不知名花朵的香氣。

  我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女人。

  她哼著那首不知名的歌謠,步履輕盈。

  安然有父母的煩惱,我有身世的遺憾。

  但只要有她在身邊,我覺得當個孤兒也沒什麼不好的。

  至少,我擁有了她全部的愛。

  雖然這份愛,正在我的心裡,悄悄地變了味道。

  但我不在乎。

  哪怕是飲鴆止渴,我也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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