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消失的罪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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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線刺眼。

  我皺著眉,不想睜眼。腦袋像是被人用鋸子鋸開了一樣,突突地疼。

  這就是宿醉的代價。

  我翻了個身,手下意識地往旁邊摸。

  空的。

  心裡咯噔一下。

  我猛地睜開眼,從床上彈了起來。

  這是我的房間。

  熟悉的藍色窗簾,貼著籃球海報的牆壁,還有那個亂糟糟的書桌。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把空氣里的灰塵照得清清楚楚。

  我呆坐了幾秒,腦子開始重啟。

  昨天晚上……

  記憶像是斷了片的電影膠捲,一段一段的。

  下雨。被綠。喝酒。回家。

  萱姨給我煮麵。我抱著她哭。

  然後呢?

  臉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那些羞恥的畫面像潮水一樣涌回來。

  夢裡的婚禮。那個看不清臉的男人。

  還有……那個吻。

  那雙滑膩的大腿,那個讓人窒息的擁抱,還有那種真實的、讓人頭皮發麻的快感。

  心臟跳到了嗓子眼。

  如果是真的……那我就完了。

  我居然對把自己養大的萱姨做了那種事?簡直是禽獸不如!她會怎麼看我?會不會覺得我噁心?會不會把我趕出去?

  ……

  我愣住了。

  怎麼可能?

  那種感覺那麼真實,真實到我現在還能回憶。

  難道……真的只是個夢?

  所謂的「春夢了無痕」?

  我長出了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床上。

  還好是夢。

  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

  可是,心底深處,居然湧起一股淡淡的失落。

  那種失落感很賤,但我控制不住。

  「醒了?」

  門口傳來熟悉的聲音。

  我嚇得一哆嗦,趕緊抓起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萱姨倚著門框,手裡端著個托盤。

  她換衣服了。

  不再是昨晚那件讓人想入非非的吊帶睡裙,而是一套很居家的灰色運動服。長袖長褲,把該遮的地方都遮得嚴嚴實實。頭髮扎了個高馬尾,看起來清爽利落,一點都不像三十六歲的女人。

  她臉上帶著笑,神色如常。

  看不出一絲尷尬,也看不出一絲異樣。

  「怎麼跟個鵪鶉似的?」

  她走進來,把托盤放在床頭柜上。

  是一碗冒著熱氣的醒酒湯,還有一杯溫水。

  「趕緊起來喝了,不然一會頭更疼。」

  我縮在被子裡,眼神閃躲,不敢看她的眼睛。

  「那個……萱姨……」

  「嗯?」她彎腰去拉窗簾。

  嘩啦一聲。

  陽光大片大片地灑進來,照得我無處遁形。

  「昨晚……我是怎麼回房間的?」我試探著問。

  萱姨轉過身,背著光,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還能怎麼回來的?」她輕笑一聲,「喝得爛醉如泥,抱著我又哭又鬧,最後直接在沙發上睡死了。姨把你拖回來的,累得我腰都快斷了。」

  她一邊說,一邊揉了揉後腰。

  動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哦……」

  我鬆了口氣,心裡的石頭徹底落了地。

  看來真的是夢。

  也是,我昨晚醉成那樣,哪有力氣幹壞事。

  「那……我也沒說什麼胡話吧?」我又問了一句,心裡還是有點虛。

  萱姨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忽然,她伸出手,在我腦門上彈了一個腦瓜崩。

  「說了。」

  我心裡一緊:「說啥了?」

  「說要娶媳婦,說要賺大錢,還說……」她故意拖長了尾音,眼神裡帶著點戲謔。

  「說啥?」

  「說以後再也不吃香菜了。」

  切。

  我翻了個白眼。

  ……

  那碗薑湯有點辣,辣得我想咳嗽,又怕把剛順下去的氣給咳散了。

  我捧著碗,熱氣熏著臉,透過白茫茫的霧氣偷瞄萱姨。她沒坐下,就站在床邊,一手撐著那個平時都不怎麼用的實木斗櫃,一手還在後腰上慢慢揉著。

  那動作看著挺費勁。

  「看什麼看?趕緊喝,涼了就沒那發汗的效果了。」她也沒回頭,像是後背長了眼,聲音裡帶著還沒睡醒的慵懶,還有點若有若無的沙啞。

  我低頭灌了一大口。生薑那股子辛辣味順著喉嚨管往下燒,胃裡暖烘烘的,連帶著剛才那種空落落的失落感都被沖淡了不少。

  真的是夢啊。

  也是,哪有那麼好的事。我在心裡自嘲了一句。林雪那種貨色都能把我甩了,萱姨這種把生活過得像詩一樣的女人,怎麼可能跟我……

  「萱姨,你腰咋了?」我放下空碗,舌尖上還留著點紅糖的甜味。

  她轉過身來,眉頭微微皺著,那張不施粉黛的臉上帶著點疲憊。

  「還不是賴你。」她白了我一眼,這一眼沒什麼殺傷力,反倒有點嬌嗔的味道,「一百三四十斤的大活人,死沉死沉的。昨晚把你從玄關拖到沙發,又從沙發弄到床上,我這把老骨頭都要散架了。」

  我臉一紅,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我也沒那麼沉吧……」

  「少貧嘴。」萱姨走過來拿碗。

  她走得慢,步子邁得很小。每走一步,眉頭就輕輕跳一下。那條灰色的運動褲雖然寬鬆,但隨著她的動作,我能隱約看見她大腿並得很緊,像是……

  我盯著她的腿看了一秒,腦子裡那個荒唐的夢境又冒了個頭。

  「啪。」

  腦門上挨了一下。不疼,脆響。

  「眼珠子往哪看呢?」萱姨端著空碗,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似笑非笑,「小小年紀不學好,以後要是成了流氓,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我趕緊縮回被窩裡,只露出一雙眼睛:「沒看啥,就看你褲子上有個線頭。」

  拙劣的謊言。

  萱姨輕哼了一聲,沒拆穿我。她轉身往外走,背影看著還是有點彆扭。

  走到門口,她扶著門框停了一下,背對著我打了個哈欠。

  「行了,看來是沒燒壞腦子,還能頂嘴。」她聲音有些發飄,「我也沒睡好,折騰大半宿。我去補個覺,下午還得去店裡看看昨晚那批新到的百合醒沒醒。」

  「嗯,你去睡吧。」我悶聲說道,「我沒事了。」

  「午飯自己點外賣,別叫我。」

  她擺擺手,那個背影消失在門後。

  我聽著她的腳步聲遠去。拖鞋底擦著地板,聲音有點拖沓,不像平時那麼輕快。

  關門聲響起。

  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陽光里的灰塵還在跳舞。我躺回枕頭上,鼻尖似乎還能聞到那股殘留的水蜜桃味。

  心裡那種愧疚感像野草一樣瘋長。

  我真不是個東西。

  被人甩了就回家撒潑,害得萱姨跟著受罪。她那麼愛美的一個人,平時走路都帶風,今天卻為了照顧我,搞得連路都走不利索。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套是剛換的,帶著洗衣液的清香。

  以後不能這樣了。

  蘇予樂,你是個男人了。不能總躲在這個女人的翅膀底下,讓她給你擋風遮雨,還得給你擦屁股。

  可腦子裡另一個聲音又在叫囂。

  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我現在還能感覺到指尖觸碰她肌膚時的溫度,真實到我甚至在懷疑,是不是我的記憶出了錯,把現實當成了夢境?


  我把手伸到眼前,對著陽光看了看。

  這雙手,昨晚真的只是抱著空氣揮舞了一宿嗎?

  不知怎麼的,心裡那股子失落感又翻湧上來。

  要是真的……該多好。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把我自己嚇了一跳。

  瘋了吧。

  那是萱姨。

  把你從臭水溝里撿回來,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萱姨。

  我給了自己一巴掌。不重,但也挺響。

  清醒點。

  別把這世上唯一對你好的人也給作沒了。

  ……

  躺在床上也是烙大餅,翻來覆去睡不著。

  身體倒是輕快了不少,年輕就是這點好,發燒感冒睡一覺,出一身透汗,就像充滿了電的電池。

  腦子一空下來,以前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就愛往外冒。

  我想起初二那年。

  也是個下雨天,不過是秋雨,涼得鑽骨頭。

  那天不想上學。也不是因為什麼大事,就是學校里有人傳閒話,說我是沒爹沒媽的野種,說萱姨是被大款包養的情婦,不然哪來那麼多錢開花店,還養個小白臉。

  那幫孫子嘴太碎。

  我跟人打了一架,鼻青臉腫的。第二天早上,我就賴在床上裝死。

  萱姨那時候還沒現在這麼慵懶,脾氣火爆得很。她掀了我的被子,手裡拿著雞毛撣子,在那比劃。

  「蘇予樂,你起不起?再不起我抽你了啊!」

  我縮在床角,梗著脖子:「不起!打死也不去!」

  她愣了一下,手裡的雞毛撣子沒落下來。大概是看見了我額頭上的烏青。

  她把撣子一扔,坐到床邊,也不問我為啥打架,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我。

  「不去就不去吧。」她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我的腦袋,「正好,姨今天也不想看店,陪我去遊樂場?」

  那天我們瘋玩了一整天。

  過山車、海盜船、碰碰車。她玩得比我還瘋,尖叫聲把旁邊的小情侶都嚇了一跳。

  我看著她在旋轉木馬上笑,頭髮飛揚,像個還沒長大的小姑娘。

  那時候我就想,管別人怎麼說呢。

  我有萱姨就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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