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崽崽篇3
言晚意住院的那幾天，普外科的同事都來看她了。
生產那天，沈家人都守在產房外，言晚意那個隱藏老公的身份瞬間曝光，藏無可藏。
沈硯風每天在病房寸步不離的照顧她，以至於同事們來看望的時，不敢多聲，也不敢多待.....
除了普外科的同事，沈硯風一眾世家圈的長輩、兄弟，包括周衛釗爺爺都來探望過。
而沈慕延每天都會被護士推過來餵奶，每次沈硯風都幫忙。
他沖奶粉的動作從一開始的生疏到後來的熟練，只用了兩天時間。
可也僅此而已了。
言晚意發現他不太主動去看沈慕延的臉，餵完奶就把小傢伙放回嬰兒床里，然後回到她床邊坐下，問她想吃什麼、有沒有不舒服、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他對沈慕延談不上冷淡，但也絕對不親昵。
言晚意看在眼裡，心裡有個小小的疙瘩，但產後虛弱的身體讓她沒有多餘的精力去細想。
她把這歸結為「沈硯風本來就不是那種會對著嬰兒傻笑的性格」，況且他也確實在照顧孩子，該做的事情一樣沒落下。
出院之後，情況還是沒有太大變化。
沈硯風白天去公司，晚上回來之後，第一件事永遠不是去看嬰兒房裡的沈慕延，而是去主臥找言晚意。
沈慕延在娘胎里的時候，每天晚上都聽爸爸的胎教，聽著那個低沉的、溫柔的聲音叫了6、7個月的「寶貝女兒」。
他太熟悉這個聲音了，熟悉到在啼哭不止的時候，只要沈硯風開口說一句話，他就會安靜下來，睜著那雙黑亮的眼睛到處尋找聲音的來源。
可是出來之後，爸爸很少主動來看他。
偶爾沈硯風走進嬰兒房，站在嬰兒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小小的、揮舞著拳頭的小傢伙，表情總是帶著一種複雜的東西。
沈慕延在嬰兒床里蹬著腿，沖爸爸咧嘴笑了一下。
沈硯風看著那個笑容，沉默了幾秒，然後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小傢伙的臉頰。
——和他媽媽一樣柔軟。
想到言晚意，他幾乎是立刻就把手指縮了回來，轉身走了。
兩三個月下來，沈硯風的態度始終如此。
他對沈慕延的責任感是百分之百的，可那層「喜歡」的溫度，始終沒有升上來。
而沈慕延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麼。這個小人兒別的本事沒有，察言觀色倒是天賦異稟。
他對沈硯風的態度有一種近乎討好的熱情。
每次沈硯風抱他，他就格外安靜；沈硯風一開口說話，他就咧著沒牙的嘴笑，口水都流出來了。
像是一個知道自己不被偏愛的小孩，在用盡全力爭取那一點點關注。
言晚意產後，情緒比之前敏感了些。
她看著這一切，心裡的那個疙瘩越滾越大。
她想了很久，終於在某天晚上，決定盤問他。
那天沈硯風從公司回來，照例先去主臥找她。
言晚意正坐在床上看書，見他進來，把書往旁邊一放，拍了拍床沿。
「過來，坐。」
沈硯風看了她一眼——這個語氣不太對。
他走過去坐下，等著她開口。
「沈硯風，我們談談沈慕延的事。」言晚意開門見山，「你對他，到底怎麼回事？」
沈硯風眉頭微蹙：「什麼怎麼回事？」
言晚意：「你不要跟我裝。你對他盡到了所有父親該盡的責任，可是沈硯風，喜歡和盡責是兩回事。你不親他，不抱他，他沖你笑的時候你也只是碰碰他的臉就走了。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
沈硯風沒有說話。
言晚意：「你告訴我，是不是因為性別的事，所以心裡一直有個坎？」
沈硯風：「不是。」
言晚意：「那是什麼？」
沉默。
言晚意：「那，你是不是，還在想孕期的事情.....」
沈硯風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過了很久，他才嗯了聲。
「我一想到你在產房因為我，因為他那麼痛、那麼辛苦，我心裡就難受。」
「不是不喜歡他。是因為每一次喜歡，都會提醒我，你在那十三個小時裡多麼煎熬，讓我想到剛懷孕那會，還有那個下午，你那麼煎熬，可我卻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等著。
言晚意的心一下子就軟了，軟得她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從床上挪過去，摟上了他的脖頸，跨坐到了他的腿上。
「哥哥，你別這樣想。」
「生下他，不全是因為你想有寶寶，我也想啊！我是心甘情願的。」
「況且不管是男孩女孩，哪怕重來一次，我也不後悔。」
「因為，他是我們相愛的證明啊。」
沈硯風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他身體裡有你的一部分，也有我的一部分，就憑這一點，我就不後悔。」
她彎了彎嘴角，眼眶紅紅的卻笑得很好看：「所以，過去就讓它過去，我們一起對他好，好不好？」
「沈慕延等了你好久，你看你一出差，小傢伙聽不見爸爸叫他一聲『寶貝』就著急了。」
「好哥哥，老公~雖然不是女兒，但他也是你第二個寶貝啊。」
沈硯風看著她的臉，聽著她一句句話，忽然就覺得胸口那塊石頭鬆動了一些。
「.......那我試試。」
言晚意笑了，湊過去在他唇角落下一個吻：「老公最好啦。」
第二天早上，沈硯風從主臥出來，直接走進了嬰兒房。
沈慕延已經醒了，正躺在嬰兒床里，小手小腳在空中揮舞著，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沈硯風站在嬰兒床邊，低頭看著這個小東西。
兩三個月大的嬰兒，說不上好看。臉還是圓嘟嘟的，下巴有一點尖尖。
——這一點倒是像她。
他的五官還沒有長開，但隱約能看出一些輪廓，眉眼之間有一點沈硯風小時候的影子，這一點沈母前幾天翻出老照片的時候已經驗證過了。
沈慕延開始哼唧，小腿蹬著被子，小手從襁褓里掙了出來，在空中胡亂地揮舞著。
這是他要哭的前兆，一般來說再過三十秒，這間屋子就會被他的哭聲填滿。
沈硯風彎下腰，伸出手，把那個小小的拳頭握在了掌心裡。
「沈慕延。」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和從前做胎教時一模一樣的語調。
小傢伙的動作停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因為他認出了這個聲音，是在娘胎里每天晚上跟他說話、叫他「寶貝女兒」、給他讀《小王子》的人。
「以後爸爸多陪你。」
言晚意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靠在嬰兒房的門框上，看著這一幕。
她沒有出聲，看著那兩隻一大一小的手交疊在一起，勾起了嘴角。
.......
沈慕延一歲的時候，眉眼長開了。
那雙小小的丹鳳眼，不笑的時候是與生俱來的矜貴，笑起來又彎成兩道好看的弧線。
和他爸爸簡直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言晚意抱著沈慕延站在鏡子前，越看越覺得神奇。
沈硯風的五官長在一個一歲小孩的臉上，竟然毫無違和感。
某人那張臉的稜角磨圓了、冷硬揉軟了，變成了一張軟乎乎的、讓人忍不住想咬一口的小臉。
「我們延延長得真好看。」
言晚意親了一口小傢伙的臉蛋，沈慕延咯咯地笑，丹鳳眼彎成了兩道小月牙。
沈硯風從書房出來，路過客廳的時候，目光落在沈慕延臉上，停了一瞬。
一瞬之後，他把目光移開了。
表情沒什麼變化，但言晚意注意到他那抿了一下嘴唇的動作，知道他分明是又不高興了。
果然，接下來的幾天，沈硯風對沈慕延的態度又回到了那種「盡責任但不熱情」的模式。
該抱的時候抱，該哄的時候哄，換尿布的動作行雲流水，但就是少了那層溫度。
他不主動逗他，沈慕延沖他笑的時候他也只是扯一下嘴角算回應。
甚至有一次沈慕延伸手要他抱，他猶豫了兩秒才彎腰把小東西撈起來。
言晚意在一旁看著，哭笑不得。
產房的事情聊開後，這個男人的心結又變回了「寶貝女兒」。
每次沈慕延長大一點、長開一點、更像他一點。
沈硯風那個「寶貝女兒夢」就會被人從棺材裡刨出來鞭屍一次。
尤其是那丹鳳眼，太像了。
他還幼稚地責怪他：「你怎麼就不能遺傳一下你媽的桃花眼？」
沈慕延：「......」
言晚意：又好氣又好笑。
一個在商場上翻雲覆雨、殺伐果斷的沈總，回到家每天因為兒子長得太像自己而鬧彆扭，說出去誰信？
她沒去哄他。這種事情，越哄越來勁。
這天晚上，夜色沉沉，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交纏的呼吸聲，和偶爾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沈硯風抬手從床頭櫃抽屜里拿了個嗝屁袋，正在拆開。
言晚意看著他的動作，軟聲道：「哥哥，你不是喜歡女兒嗎，我們可以再生一個……」
沈硯風頓了一下，然後飛快完成某事，欺身而上。
他重新吻住她的唇，含糊不清地說了兩字。
「不生。」
說完，他的力道比剛才多了幾分霸道，像是在用行動告訴她：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神奇的是，第三天一早，沈硯風對沈慕延的態度又變了。
早上沈慕延醒得早，在床上咿咿呀呀地叫，沈硯風聽到動靜就過去了，把小東西從床里撈出來，哄著。
言晚意：？？昨天還不冷不熱的，今天怎麼就……晴轉多雲了？
吃早餐的時候，沈硯風甚至主動給沈慕延餵了一勺米糊。
言晚意：「沈四歲，你怎麼今天突然就想通了？」
沈硯風給沈慕延擦著口水：「想通什麼？」
言晚意：「你前些天不是不高興嗎，今天怎麼……」
沈硯風：「我不高興了嗎？沒有吧。」
言晚意：「……」
你當我瞎的嗎？
答案來得比她想像的要快。
幾天後，司徒慧敏來觀瀾公館看沈慕延。
兩個人在客廳喝茶，沈慕延在地毯上爬來爬去，追著周惠檸手裡的布偶兔子，嘴裡發出開心的咿呀聲。
司徒慧敏端著茶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嘴角忍笑忍得很辛苦。
「意意，我跟你說個事。前些天周晏禮生日，你知道的吧？」
言晚意點了點頭。周晏禮生日，她和沈硯風還送了禮物。
「那天他喝多了之後，拉著表哥，說了好多話。」
言晚意隱約嗅到了八卦的味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說什麼了？」
司徒慧敏：「他拉著表哥說，羨慕他。」
「羨慕你們的孩子是個帶把的。」
「某人的原話是——你是兒子你不知道，女兒養大了是要嫁人的！我現在想到惠檸以後要嫁人，心裡就跟刀割一樣！萬一她找的是什麼黃毛——！」
言晚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接著說，你兒子往家裡帶人，你頂多就是看那姑娘順不順眼；我女兒帶人回來，我恨不得把那小子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一遍！」
「然後表哥一聽，笑得跟個什麼似的。」
言晚意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沈硯風是被周晏禮點醒了。
兒子不會嫁給別人，兒子不會讓他經歷「把寶貝女兒交到別的男人手裡」那種剜心之痛。
他不用像周晏禮那樣，在女兒兩歲的時候就開始焦慮未來不知在哪個角落的黃毛。
自此之後，某人就真的再也沒有提過「女兒」兩個字。
——
崽崽篇完~
沈總和晚晚就在這裡和大家說再見啦~✧*｡٩(ˊᗜˋ*)و✧*｡
明天請假一天，後天計劃周晏禮X司徒慧敏，大概是慶城那段，有寶寶想看嗎？
生產那天，沈家人都守在產房外，言晚意那個隱藏老公的身份瞬間曝光，藏無可藏。
沈硯風每天在病房寸步不離的照顧她，以至於同事們來看望的時，不敢多聲，也不敢多待.....
除了普外科的同事，沈硯風一眾世家圈的長輩、兄弟，包括周衛釗爺爺都來探望過。
而沈慕延每天都會被護士推過來餵奶，每次沈硯風都幫忙。
他沖奶粉的動作從一開始的生疏到後來的熟練，只用了兩天時間。
可也僅此而已了。
言晚意發現他不太主動去看沈慕延的臉，餵完奶就把小傢伙放回嬰兒床里，然後回到她床邊坐下，問她想吃什麼、有沒有不舒服、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他對沈慕延談不上冷淡，但也絕對不親昵。
言晚意看在眼裡，心裡有個小小的疙瘩，但產後虛弱的身體讓她沒有多餘的精力去細想。
她把這歸結為「沈硯風本來就不是那種會對著嬰兒傻笑的性格」，況且他也確實在照顧孩子，該做的事情一樣沒落下。
出院之後，情況還是沒有太大變化。
沈硯風白天去公司，晚上回來之後，第一件事永遠不是去看嬰兒房裡的沈慕延，而是去主臥找言晚意。
沈慕延在娘胎里的時候，每天晚上都聽爸爸的胎教，聽著那個低沉的、溫柔的聲音叫了6、7個月的「寶貝女兒」。
他太熟悉這個聲音了，熟悉到在啼哭不止的時候，只要沈硯風開口說一句話，他就會安靜下來，睜著那雙黑亮的眼睛到處尋找聲音的來源。
可是出來之後，爸爸很少主動來看他。
偶爾沈硯風走進嬰兒房，站在嬰兒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小小的、揮舞著拳頭的小傢伙，表情總是帶著一種複雜的東西。
沈慕延在嬰兒床里蹬著腿，沖爸爸咧嘴笑了一下。
沈硯風看著那個笑容，沉默了幾秒，然後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小傢伙的臉頰。
——和他媽媽一樣柔軟。
想到言晚意，他幾乎是立刻就把手指縮了回來，轉身走了。
兩三個月下來，沈硯風的態度始終如此。
他對沈慕延的責任感是百分之百的，可那層「喜歡」的溫度，始終沒有升上來。
而沈慕延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麼。這個小人兒別的本事沒有，察言觀色倒是天賦異稟。
他對沈硯風的態度有一種近乎討好的熱情。
每次沈硯風抱他，他就格外安靜；沈硯風一開口說話，他就咧著沒牙的嘴笑，口水都流出來了。
像是一個知道自己不被偏愛的小孩，在用盡全力爭取那一點點關注。
言晚意產後，情緒比之前敏感了些。
她看著這一切，心裡的那個疙瘩越滾越大。
她想了很久，終於在某天晚上，決定盤問他。
那天沈硯風從公司回來，照例先去主臥找她。
言晚意正坐在床上看書，見他進來，把書往旁邊一放，拍了拍床沿。
「過來，坐。」
沈硯風看了她一眼——這個語氣不太對。
他走過去坐下，等著她開口。
「沈硯風，我們談談沈慕延的事。」言晚意開門見山，「你對他，到底怎麼回事？」
沈硯風眉頭微蹙：「什麼怎麼回事？」
言晚意：「你不要跟我裝。你對他盡到了所有父親該盡的責任，可是沈硯風，喜歡和盡責是兩回事。你不親他，不抱他，他沖你笑的時候你也只是碰碰他的臉就走了。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
沈硯風沒有說話。
言晚意：「你告訴我，是不是因為性別的事，所以心裡一直有個坎？」
沈硯風：「不是。」
言晚意：「那是什麼？」
沉默。
言晚意：「那，你是不是，還在想孕期的事情.....」
沈硯風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過了很久，他才嗯了聲。
「我一想到你在產房因為我，因為他那麼痛、那麼辛苦，我心裡就難受。」
「不是不喜歡他。是因為每一次喜歡，都會提醒我，你在那十三個小時裡多麼煎熬，讓我想到剛懷孕那會，還有那個下午，你那麼煎熬，可我卻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等著。
言晚意的心一下子就軟了，軟得她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從床上挪過去，摟上了他的脖頸，跨坐到了他的腿上。
「哥哥，你別這樣想。」
「生下他，不全是因為你想有寶寶，我也想啊！我是心甘情願的。」
「況且不管是男孩女孩，哪怕重來一次，我也不後悔。」
「因為，他是我們相愛的證明啊。」
沈硯風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他身體裡有你的一部分，也有我的一部分，就憑這一點，我就不後悔。」
她彎了彎嘴角，眼眶紅紅的卻笑得很好看：「所以，過去就讓它過去，我們一起對他好，好不好？」
「沈慕延等了你好久，你看你一出差，小傢伙聽不見爸爸叫他一聲『寶貝』就著急了。」
「好哥哥，老公~雖然不是女兒，但他也是你第二個寶貝啊。」
沈硯風看著她的臉，聽著她一句句話，忽然就覺得胸口那塊石頭鬆動了一些。
「.......那我試試。」
言晚意笑了，湊過去在他唇角落下一個吻：「老公最好啦。」
第二天早上，沈硯風從主臥出來，直接走進了嬰兒房。
沈慕延已經醒了，正躺在嬰兒床里，小手小腳在空中揮舞著，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沈硯風站在嬰兒床邊，低頭看著這個小東西。
兩三個月大的嬰兒，說不上好看。臉還是圓嘟嘟的，下巴有一點尖尖。
——這一點倒是像她。
他的五官還沒有長開，但隱約能看出一些輪廓，眉眼之間有一點沈硯風小時候的影子，這一點沈母前幾天翻出老照片的時候已經驗證過了。
沈慕延開始哼唧，小腿蹬著被子，小手從襁褓里掙了出來，在空中胡亂地揮舞著。
這是他要哭的前兆，一般來說再過三十秒，這間屋子就會被他的哭聲填滿。
沈硯風彎下腰，伸出手，把那個小小的拳頭握在了掌心裡。
「沈慕延。」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和從前做胎教時一模一樣的語調。
小傢伙的動作停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因為他認出了這個聲音，是在娘胎里每天晚上跟他說話、叫他「寶貝女兒」、給他讀《小王子》的人。
「以後爸爸多陪你。」
言晚意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靠在嬰兒房的門框上，看著這一幕。
她沒有出聲，看著那兩隻一大一小的手交疊在一起，勾起了嘴角。
.......
沈慕延一歲的時候，眉眼長開了。
那雙小小的丹鳳眼，不笑的時候是與生俱來的矜貴，笑起來又彎成兩道好看的弧線。
和他爸爸簡直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言晚意抱著沈慕延站在鏡子前，越看越覺得神奇。
沈硯風的五官長在一個一歲小孩的臉上，竟然毫無違和感。
某人那張臉的稜角磨圓了、冷硬揉軟了，變成了一張軟乎乎的、讓人忍不住想咬一口的小臉。
「我們延延長得真好看。」
言晚意親了一口小傢伙的臉蛋，沈慕延咯咯地笑，丹鳳眼彎成了兩道小月牙。
沈硯風從書房出來，路過客廳的時候，目光落在沈慕延臉上，停了一瞬。
一瞬之後，他把目光移開了。
表情沒什麼變化，但言晚意注意到他那抿了一下嘴唇的動作，知道他分明是又不高興了。
果然，接下來的幾天，沈硯風對沈慕延的態度又回到了那種「盡責任但不熱情」的模式。
該抱的時候抱，該哄的時候哄，換尿布的動作行雲流水，但就是少了那層溫度。
他不主動逗他，沈慕延沖他笑的時候他也只是扯一下嘴角算回應。
甚至有一次沈慕延伸手要他抱，他猶豫了兩秒才彎腰把小東西撈起來。
言晚意在一旁看著，哭笑不得。
產房的事情聊開後，這個男人的心結又變回了「寶貝女兒」。
每次沈慕延長大一點、長開一點、更像他一點。
沈硯風那個「寶貝女兒夢」就會被人從棺材裡刨出來鞭屍一次。
尤其是那丹鳳眼，太像了。
他還幼稚地責怪他：「你怎麼就不能遺傳一下你媽的桃花眼？」
沈慕延：「......」
言晚意：又好氣又好笑。
一個在商場上翻雲覆雨、殺伐果斷的沈總，回到家每天因為兒子長得太像自己而鬧彆扭，說出去誰信？
她沒去哄他。這種事情，越哄越來勁。
這天晚上，夜色沉沉，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交纏的呼吸聲，和偶爾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沈硯風抬手從床頭櫃抽屜里拿了個嗝屁袋，正在拆開。
言晚意看著他的動作，軟聲道：「哥哥，你不是喜歡女兒嗎，我們可以再生一個……」
沈硯風頓了一下，然後飛快完成某事，欺身而上。
他重新吻住她的唇，含糊不清地說了兩字。
「不生。」
說完，他的力道比剛才多了幾分霸道，像是在用行動告訴她：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神奇的是，第三天一早，沈硯風對沈慕延的態度又變了。
早上沈慕延醒得早，在床上咿咿呀呀地叫，沈硯風聽到動靜就過去了，把小東西從床里撈出來，哄著。
言晚意：？？昨天還不冷不熱的，今天怎麼就……晴轉多雲了？
吃早餐的時候，沈硯風甚至主動給沈慕延餵了一勺米糊。
言晚意：「沈四歲，你怎麼今天突然就想通了？」
沈硯風給沈慕延擦著口水：「想通什麼？」
言晚意：「你前些天不是不高興嗎，今天怎麼……」
沈硯風：「我不高興了嗎？沒有吧。」
言晚意：「……」
你當我瞎的嗎？
答案來得比她想像的要快。
幾天後，司徒慧敏來觀瀾公館看沈慕延。
兩個人在客廳喝茶，沈慕延在地毯上爬來爬去，追著周惠檸手裡的布偶兔子，嘴裡發出開心的咿呀聲。
司徒慧敏端著茶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嘴角忍笑忍得很辛苦。
「意意，我跟你說個事。前些天周晏禮生日，你知道的吧？」
言晚意點了點頭。周晏禮生日，她和沈硯風還送了禮物。
「那天他喝多了之後，拉著表哥，說了好多話。」
言晚意隱約嗅到了八卦的味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說什麼了？」
司徒慧敏：「他拉著表哥說，羨慕他。」
「羨慕你們的孩子是個帶把的。」
「某人的原話是——你是兒子你不知道，女兒養大了是要嫁人的！我現在想到惠檸以後要嫁人，心裡就跟刀割一樣！萬一她找的是什麼黃毛——！」
言晚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接著說，你兒子往家裡帶人，你頂多就是看那姑娘順不順眼；我女兒帶人回來，我恨不得把那小子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一遍！」
「然後表哥一聽，笑得跟個什麼似的。」
言晚意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沈硯風是被周晏禮點醒了。
兒子不會嫁給別人，兒子不會讓他經歷「把寶貝女兒交到別的男人手裡」那種剜心之痛。
他不用像周晏禮那樣，在女兒兩歲的時候就開始焦慮未來不知在哪個角落的黃毛。
自此之後，某人就真的再也沒有提過「女兒」兩個字。
——
崽崽篇完~
沈總和晚晚就在這裡和大家說再見啦~✧*｡٩(ˊᗜˋ*)و✧*｡
明天請假一天，後天計劃周晏禮X司徒慧敏，大概是慶城那段，有寶寶想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