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平安抵達-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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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港島的氣溫比京市高了十幾度,下了飛機便覺一股溫潤的暖意撲面而來。

  言晚意脫了厚重的大衣,挽在手上,推著行李車走出到達大廳。

  陳志賀早早就等著了,他隔著玻璃門笑著揮手:「意意,呢度(這裡)。」

  言晚意眉眼一彎,快步走過去:「舅舅。」

  陳志賀接過她手裡的兩大箱行李,掂了掂分量:「你差唔多把半個屋都搬過來了?」

  「差唔多吧。」

  言晚意也有些無奈:「除了我自己的衣服,剩下的全是敏敏帶的慶城手信,還有三哥和叔叔阿姨準備的過年禮品。」

  陳志賀忍不住笑了一聲:「過年禮品?咁多啊?」

  「對啊,個人人都有份呢。如果唔係我一個人拿不了,他們估計能把整個商場都搬返嚟。」

  「倒是有心了。」陳志賀推著行李往外走,「走吧。家姐已經在家準備晚飯了,等你返到去就有得食。」

  「好。」

  機場外面正密密地下著小雨,雨絲細而綿軟。

  出了航站樓,一股濕潤的暖風裹著細密的雨絲拂在臉上,很舒服。

  言晚意上車後從包里摸出手機,給沈硯風發了條微信。

  今晚有星星嗎:【平安抵達~】

  「給阿硯報平安呢?」

  「是的~」

  「好,系好安全帶,出發。」

  已經是年二十九了,街道布滿節慶裝飾,街角的餅店門口排著長隊,想來是在買蛋卷和杏仁餅這類過年必備的糕點。

  和京市那種寬闊疏朗的年節氛圍不同,港島的春節更像是被擠在窄街高樓的縫隙里,熱熱鬧鬧地往外冒,到處都透著一股旺盛的煙火氣。

  「對了意意,」陳志賀一邊握著方向盤,一邊隨口說道,「家姐頭先(剛剛)打電話嚟,話阿婷和阿睿已經來家裡等你了。他們聽到你回來,不知幾開心(不知多開心)。」

  言晚意靠在座椅上,沒有立即回應。

  數月前京市匆匆一面,恍如昨日,彼時的她,心底纏滿理不清的紛亂心緒,萬千念頭糾糾纏纏,久久散不去。

  而今再聽見那兩個名字,心底卻已是雲淡風輕,掀不起半分漣漪。

  言晚意抬手,輕輕撫上頸間的項鍊。

  ——裡面墜著的,正是昨晚沈硯風送她的那枚戒指。

  細鏈是特意搭配的,男人心思縝密,連她職業身份帶來的諸多不便,都一一妥帖顧及周全。

  沒有酸澀,沒有千迴百轉的小心思,她不必再費盡心思,糾結該以何種姿態去面對。

  如今的心裡頭,全是另一個男人給予的安穩與暖意。

  「嗯,」她收回思緒,聲音裡帶著幾分釋然,「前幾天阿婷給我來過電話的。」

  「哦,他們初五辦婚禮,你到時候去當姐妹團是嗎?」

  「是的舅舅。」言晚意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恰好彈出沈硯風的兩條消息。

  沈:【好。】

  沈:【寶寶,我在開會,晚上給你打視頻。】

  言晚意嘴角不自覺地彎起,回了對方一個心疼抱抱的貓咪錶情包。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扣在膝上,偏頭看向陳志賀:「對了舅舅,他們——知道我拍拖的事嗎?」

  陳志賀穩穩地開著車,聲音是長輩特有的沉穩和思量:「不知道呢。我哋(我們)考慮到阿硯身份特殊,在港島也有不少人認識他,唔敢隨便同人講,怕惹嚟是非。只有家裡人知道。」

  言晚意:「那就好。」

  陳志賀考慮得不無道理。

  沈硯風位高權重,雖然商業核心在內地,但他在全港乃至全球的經濟圈都是有名的商界人物。

  港島金融界、地產界乃至政商兩界,誰沒聽過沈家那位年輕掌舵人的名字?

  若是沈硯風與言晚意這層關係公開,怕是要有不少人來攀附巴結。

  好在她的家人從不搞那些攀龍附鳳的名堂。

  也正是因為如此,言晚意才敢把這段感情坦然地告訴家裡人。

  細密的雨絲漸斂,空氣里浸著雨後的溫潤潮氣。


  車子拐進一條熟悉的街道,在一棟老式住宅樓停下。

  言晚意望著那些熟悉的門牌號,心裡生出踏實的感覺——

  到底是從小長大的地方,即便在京市待了那麼久,

  回來的一瞬間,所有記憶里關於「家」的觸覺、嗅覺和溫度,便全都回來了。

  剛下車,便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返咗嚟啦,返咗嚟啦!(回來啦回來啦)」

  母親陳韶英從樓道里迎了出來,身上還繫著圍裙,手上沾著些許麵粉,顯然是從廚房裡直接跑出來的。

  言晚意歪頭喊道:「媽咪!」

  陳韶英含笑迎上前,上下打量了女兒一番,眸間漾開一抹欣慰。

  「這瞧著比元旦那會圓潤了些,看來小沈的廚藝是真不錯,把你養得氣色都比以前亮堂多了。」

  言晚意臉頰微微一鼓,似惱還羞反駁:「哪有呀,我才沒有胖呢!」

  母親身後的大門內,走出一男一女,正是岑凱睿和謝婷婷。

  陳韶英留給孩子們說話的空間,上前從弟弟手裡接過一個行李箱。入手一沉,差點沒扶牢。

  「點解咁多(怎麼那麼多)行李啊?這是搬家還是過年?」

  陳志賀不動聲色地把另一個箱子從後備箱領出來。

  「家姐,女仔人家,衣服多點好正常咯。」

  這話是說給別人聽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的人聽見。

  下一秒,他微微側身,靠近陳韶英,低聲補了一句:「你未來女婿準備的新年賀禮。」

  陳韶英怔了一下,隨即嘴角壓不住地彎起來,眼尾的細紋都漾開了笑意。

  而這邊,謝婷婷已經迎上來,親昵挽住言晚意的手臂:「意意,你終於返來啦!我們姐妹團就差你啦!」

  言晚意被她挽得身子下意識地繃了一下——

  雖然心裡的芥蒂已經消散七八分,但她仍然不習慣被謝婷婷這般親熱的貼著。

  她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姿勢,柔聲問:「嗯,你哋等咗好耐呀?(你們等很久了嗎)」

  「我們剛到不久。」回答她的是幫忙撐傘的岑凱睿,帶著分寸感的笑,」阿婷想著你差不多到了,就過來睇睇(看看)。」

  「系啊系啊,」謝婷婷接過話頭,「禮服領回來了,我們順便送過來給你。你晚上試試合不合身啊?」

  言晚意:「好啊,我今晚試一下。」

  「行啦。」謝婷婷鬆開她的手,順勢挽住岑凱睿的胳膊,「那意意,我就和阿睿哥哥先回去了~」

  言晚意禮節性地留了一句:「不進去喝口茶再回去?」

  「已經喝過啦。」

  謝婷婷轉身朝陳韶英和陳志賀打招呼,「阿姨,舅舅,那我們先走了,我媽咪喊我們吃飯了。」

  「好好好,慢點走啊。」

  岑凱睿朝眾人微微頷首,轉身的姿勢從容有禮。

  兩人並肩沿著巷子往外走,背影在紅燈籠的光里拖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言晚意望著兩人的背影,思緒被拉回五年前的那個新年。

  高中畢業後,每年年初三的同學聚會,似乎成了不成文的約定。

  那時她已身在京大,與港島的他們相隔千里,一年到頭難得見上一面。

  可每次聚會,謝婷婷總不忘拉上她,執拗又熱情。

  五年前的那次聚會,在KTV,岑凱睿也來了。

  那時候他作為謝婷婷的男朋友,第一次出現在他們的同學圈裡。

  他和滿屋子喧鬧的同學不熟,便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剝橘子。

  言晚意假裝聽其他人唱歌,目光卻忍不住一次次落在他身上。

  看著他將剝得乾乾淨淨的橘子,遞到身旁的謝婷婷手裡,指尖相觸的瞬間,她心底湧上一陣難以言喻的心酸。

  那一年,她才十七歲,卻覺得原來喜歡一個人會這麼累——

  像守著一場遙不可及的煙火,明明看得真切,卻連一絲暖意,都觸碰不到。

  她甚至偏執地覺得,這世間所有剝好的橘子,從來都不屬於自己。

  「囡囡?想什麼呢?陳主任在屋裡頭等你呢。」

  陳韶英的聲音把她從往事裡拉了回來:「知道你返來,佢下午連棋都沒出去下。」

  言晚意回過神,眼底浮起意外之色:「真的嗎?」

  她最清楚外公的脾性——

  他這一生,心裡裝的不過是醫學與圍棋兩樣。

  如今退了休,更是嗜棋如命,一日不摸棋子,便渾身都不得勁。

  今日竟破天荒地推了棋局,守在屋裡等她。

  「是真的。」陳志賀走過來,「兩年不見,阿爸想你想得緊。雖然他嘴上不說,但我們心裡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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