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針尖下的交鋒與舊實驗室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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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寸頭男把手機貼在耳邊,肩膀往前壓了壓,原本橫在周懸和輪椅之間的手臂收了回去,視線卻還黏在周懸腳邊的冷鏈箱上。

  「陸總,是……周懸帶了藥過來,看包裝是進口阿達木……對,他就在這兒。」

  茶館一樓沒人說話,櫃檯後的夥計連茶壺都沒敢放下。

  寸頭男把聲音壓得再低,幾個字還是清清楚楚落在周懸耳中。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寸頭男臉色變了。

  他把手機遞向周懸,擠出一句:「周醫生,我們陸總想跟你聊兩句。」

  周懸沒有接,重新蹲到林淑琴輪椅前,托起她變形的手指,沿著近側指間關節輕輕按了一圈。

  「拿著。」

  周懸看著老人腫脹的掌指關節,「我不習慣仰著頭跟人說話。」

  寸頭男咬了咬牙,只能彎腰,把手機湊到周懸耳邊。

  聽筒里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周醫生,清河二院的廟太小,裝不下你的野心。但北京這地方太大,外地人來旅遊,很容易迷路。」

  「陸晨?」

  周懸用指腹輕壓林淑琴右手第二掌指關節紅腫最明顯的位置,「北京的路寬不寬我不知道,你爸的路快到頭了。晚期肝腎綜合徵,靠簡東明用自己名義開的多拉司瓊和環孢素,再加上幾次不進系統的透析,還能撐幾天?」

  手機那頭沒了聲音。

  周懸換到另一處關節,繼續道:「你現在斷一個七十一歲重度類風濕老人的藥,是急著給你爸積陰德,還是嫌他死得不夠快,想幫他早點銷帳?」

  寸頭男握著手機的手往下沉了一寸,又趕緊抬回去。

  陸晨的呼吸聲從聽筒里傳出來,隔著半個茶館都能聽見。

  「周懸,你別太狂。」

  陸晨壓低了聲線,「林淑琴手裡的東西,你拿不走。就算拿到了,你也出不了北京。」

  「那你看好了。」

  周懸抬手推開寸頭男的手臂,手機摔在青磚地上,屏幕亮了一下。

  裡面傳出陸晨拔高的聲音,寸頭男彎腰撿起,手忙腳亂掛斷。

  周懸沒再看他。

  林淑琴額頭全是汗,牙齒咬著下唇,肩背繃在輪椅靠背上。

  輪椅扶手被她抓得吱呀一聲,變形的指節卻使不上力。

  「林阿姨,最後一次用阿達木單抗,是十天前?」

  「是……十天前。」

  林淑琴緩了好幾口氣,「原本四天前該打一針,他們把藥扣了。」

  周懸打開冷鏈箱,取出一支預充式注射筆,又把手停在箱沿。

  阿達木單抗不是止痛針。

  免疫抑制劑在重度類風濕患者身上能救命,也能在活動性感染存在時把人推向更危險的位置。

  結核、B肝、嚴重心衰,每一項都必須排除。

  他在腦海中默念:「系統,對林淑琴進行即時病理狀態洞察。」

  【叮!消耗今日「全局洞察(初級)」使用次數3/3,正在檢索目標「林淑琴」即時病理狀態……】

  【檢索結果:目標無活動性結核、B肝等活動性感染,心功能II級,無阿達木單抗絕對禁忌症。可進行皮下注射。】

  周懸拆開酒精棉片,掀開林淑琴腹部一角衣物,先做皮膚檢查,再消毒。

  老人疼得發抖,卻始終沒有叫出聲。

  「周懸!」

  寸頭男身後兩個黑西裝上前半步,「你敢當著我們的面動手?」

  門外傳來兩聲沉悶的關車門聲。

  茶館大門外,兩輛掛著軍方牌照的黑色越野車停在胡同口。

  幾個穿便衣的年輕人站在車旁,身板筆直,視線從門口掃進一樓。

  寸頭男伸到一半的手停住了。

  他認得那種牌照,也認得站姿。

  那不是普通安保。

  「陸晨沒告訴過你們,魏建國的人也在盯著這兒?」

  周懸按下注射筆。

  針頭刺入皮下。


  「咔噠。」

  藥液緩慢推入。

  周懸等足時間,拔針,用棉簽壓住針眼,又替林淑琴把衣角整理好。

  「二十分鐘後,灼痛會開始減輕。今天別揉針眼,晚上注意體溫,有發熱、咳嗽、胸悶立刻聯繫我。」

  林淑琴靠在輪椅上,吸了幾口氣。

  她抓著扶手的手鬆開些,肩膀也從僵硬的角度落了下去。

  她看著周懸,眼眶發紅。

  「像,真像。」

  她聲音很低,「你蹲下來摸關節的手法,跟臨川當年一模一樣。他那時候也說,藥不能先看報銷比例,得先看病人能不能撐到下一天。」

  周懸把用過的注射器放進隨身銳器盒,重新扣好冷鏈箱。

  「霍老師留下的東西,還在您手裡?」

  林淑琴把一直壓在膝蓋上的磨舊布包打開。

  寸頭男往前挪了半步,門口一個便衣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停在原地,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再動。

  布包里沒有厚厚的名單,也沒有病歷複印件。

  林淑琴摸出一把生了綠鏽的黃銅鑰匙,又拿出一張泛黃便簽。

  便簽邊角被反覆折過,字跡已經淡了些。

  【協和老藥理樓,302實驗室,通風管二號夾層。】

  「臨川死前跟我說,陸驍那幫人把能查到的備份都燒了,連他電腦硬碟都被拆開毀掉。」

  林淑琴把鑰匙和便簽塞進周懸掌心,「他留了最後一手。當年的原始死亡名單和患者病歷底稿,都鎖在那個老實驗室的通風管里。這把鑰匙,是實驗室後門安全通道的。」

  周懸握住那把冰涼的鑰匙。

  鑰匙齒口磨損得厲害,柄部還刻著一個模糊的「302」。

  「這些年,您一個人守著它?」

  「臨川死之前不讓我交給任何人。」

  林淑琴抬頭,越過寸頭男,看向茶館門外那幾輛車,「他說,能讓陸驍害怕的人,才配打開那扇門。昨天陳遠舟給我打電話,說你回北京了,我就知道該等的人到了。」

  周懸把鑰匙和便簽收進貼身口袋,扶住輪椅扶手。

  「先送您去醫院。藥我帶夠了,後續複查、用藥、感染篩查,我會安排人接上。您不用再見陸晨的人。」

  林淑琴點了點頭,布包重新放回膝蓋上。

  她這一次沒有攥得那麼緊。

  寸頭男還堵在茶館中間,臉色一陣變換。

  門外便衣已經進了兩人,站在他身後不遠處。

  周懸推著輪椅從他旁邊經過,腳步停了一下。

  「回去轉告陸晨,藥我帶夠了,林阿姨以後的治療我全包。」

  寸頭男沒吭聲。

  周懸側過臉,聲音不高,茶館裡的人卻都聽見了。

  「至於那份名單,讓他洗乾淨脖子,在協和特需病區等著我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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