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面試官的勢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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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懸穿著一件嶄新的白襯衫,站在清河實驗小學門口。領口的標籤還沒剪。

  沈初夏踮起腳,一把扯掉標籤,順手塞進他褲兜里。「說了買180的,你非說175夠穿。」

  「夠穿。」周懸拽了拽袖口,「沈初夏你看,剛好到手腕。」

  「你把扣子系上再說剛好。」

  周懸低頭,胸口第三顆扣子的扣眼繃得發緊。他吸了口氣收腹,勉強扣上。

  周小果蹲在地上,把粉色彩泥兔子舉到陽光底下,翻來覆去地瞧。兔子的左耳比右耳長了一截,眼睛一大一小,尾巴捏成了三角形。

  那是趙鐵柱的手藝。

  「粑粑,兔兔的眼睛怎麼不一樣大?」

  「因為它在眨眼。」周懸蹲下來,把兔子的三角形尾巴用指甲壓圓了一點,「走吧,遲到了老師要批評。」

  周小果把兔子塞進書包。拉鏈沒拉好,粉色的耳朵尖露在外面。

  清河實驗小學是清河市排名第一的公立小學。校門口停了一排車,大部分是黑色轎車,間或夾著幾輛SUV。

  周懸騎電動車來的,停在最角落。車筐里還放著今早買菜剩下的一把蔥。

  沈初夏把蔥拎出來,塞進電動車座位下面。「周懸,你能不能有一次出門不帶菜?」

  「路過順手買的。那把蔥才一塊二,晚上炒雞蛋正好。」

  校門口排著長隊。家長們三三兩兩站著,低聲交談。

  前面一對夫妻,男的西裝革履,女的拎著愛馬仕。她手裡攥著一沓裝幀精美的簡歷。

  簡歷封面印著燙金字:鋼琴十級、英語演講一等獎、編程競賽銀獎。

  周懸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透明文件袋。裡面裝著戶口本複印件、疫苗本、體檢報告,和一張周小果在幼兒園畫的全家福。

  全家福上,爸爸被畫成一根竹竿,媽媽是一個圓球。中間牽著一個比他們都大的小人。

  沈初夏湊過來看了一眼,笑了。「她把我畫胖了。」

  「她把我畫禿了。」周懸指著竹竿上的腦袋。上面光溜溜的,一根頭髮都沒有。

  隊伍往前移動。校門內側,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女人坐在接待桌後面,挨個檢查材料。

  她翻材料的速度很快。掃一眼封面,再看一眼家長,表情就定下來了。

  前面那對夫妻遞上燙金簡歷。金絲眼鏡女人翻了兩頁,抬起頭,笑容熟練地掛上嘴角。

  「鋼琴十級,編程銀獎,很優秀。往裡走,二號教室。」

  輪到周懸。他把透明文件袋放在桌上。

  金絲眼鏡女人拉開文件袋,翻了一下。戶口本、疫苗本、體檢報告。沒有證書,沒有獎狀,沒有培訓機構的推薦信。

  她抬起頭,目光從周懸的白襯衫移到沈初夏的連衣裙上,最後落在周小果露出書包的粉色兔子耳朵上。

  「才藝特長填了什麼?」

  沈初夏遞上報名表。才藝特長那一欄寫著:唱歌。

  「什麼級別的?考過級嗎?」

  「沒考過級。」沈初夏說,「她喜歡唱,在幼兒園表演過。」

  金絲眼鏡女人的嘴角收了回去。她在報名表右上角打了個勾,指了指走廊盡頭。「四號教室。」

  ……

  二號教室在走廊前端,門口擺著鮮花和引導牌。四號教室在走廊最深處,門口什麼都沒有。

  沈初夏拉著周小果的手往裡走。經過二號教室時,門開著。裡面坐著三個面試官,桌上擺著礦泉水和水果盤。

  走到四號教室,門也開著。一個面試官,桌上放著一個保溫杯。

  周懸掃了一眼,什麼都沒說。

  四號教室里已經坐了四組家長。椅子是塑料的,顏色發黃,靠背上印著「清河實驗小學」的褪色logo。

  周小果坐在沈初夏腿上,小聲問:「粑粑,為什麼我們不去有花花的教室?」

  「因為這個教室離廁所近。」周懸回答,「萬一你緊張想上廁所,跑兩步就到了。」

  周小果想了想,接受了這個解釋。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鬧。高跟鞋叩擊地面的聲響從走廊那頭傳過來,夾雜著一個尖銳的女聲。


  「路主任,我們就不用排隊了吧?老路跟張校長說好了的,直接進去面試。」

  路主任的聲音緊跟其後,語氣完全變了一個人。「當然當然,葛太太您這邊請,張校長特意交代過的。」

  一個穿著米色套裝的女人領著一個胖男孩,從走廊經過四號教室門口。

  她走得很快,身後跟著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男人穿深灰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走路時左腳明顯比右腳遲鈍半拍。每隔三四步,左腿就會有一次不自然的僵直。

  周懸的目光跟著那個男人的左腿移動了三秒。

  他們進了二號教室。門關上的一瞬間,男孩的聲音從門縫擠出來:「我不要面試!我要吃冰淇淋!」

  四號教室的面試開始了。第一組家長上去,面試官問了三個問題。

  你家住哪個小區?家長在哪裡工作?孩子有什麼特長?

  問完,三分鐘,結束。第二組,同樣的問題,同樣的三分鐘。

  輪到第三組時,面試官抬頭看了看門口,又低頭看了看手機,對著第三組家長擺了擺手。「稍等一下。」

  四號教室的門被推開。路主任引著剛才那個米色套裝女人和胖男孩走了進來。

  「這邊還有個名額,葛太太你們先面。」路主任轉頭看向排隊的家長,笑容客氣而空洞,「各位家長稍等,馬上就好。」

  第三組家長張了張嘴,沒說出聲。

  沈初夏的手在周小果背上輕輕拍了拍,低聲說:「沒事,等一會兒。」

  米色套裝女人坐下來,翻著手裡的材料,嗓門沒有壓低半分。

  「我們家銘銘在少年宮學過主持,張校長上次校慶還誇過他。」

  面試官接過材料,翻了兩頁,頻頻點頭。

  胖男孩坐在椅子上晃腿,書包拉鏈大敞,裡面露出一包拆了一半的薯片。

  周小果盯著薯片看了兩秒,轉頭小聲說:「粑粑,那個哥哥插隊了。」

  周懸摸了摸她的頭。「是。」

  「老師說插隊是不對的。」

  「你老師說得對。」

  「那為什麼沒有人說他?」

  周懸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的目光越過排隊的人群,再次落在了門外走廊里那個深灰西裝男人的左腿上。

  男人正靠著牆打電話,右手插在褲兜里,整個人的重心壓在右腿。

  左腳腳尖微微外旋,鞋底內側的磨損比外側深了將近一倍。

  他換了個姿勢。左腿挪動時,膝蓋以下的動作出現了明顯的延遲。

  這不是關節的問題,是供血的問題!周懸的眼睛眯了一下。

  面試官已經在葛太太的材料上打了勾。

  路主任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聲音甜得發膩。「葛太太,張校長說晚上一起吃個飯,給銘銘慶祝一下。」

  葛太太站起來,經過周懸身邊時,目光落在他手裡的透明文件袋上。

  戶口本、疫苗本、體檢報告。

  她的嘴角浮起一個微妙的弧度,收回目光,踩著高跟鞋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回頭對路主任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四號教室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路主任,四號教室條件太差了。這些家長也挺不容易的,你們學校是不是也該一視同仁?」

  說完,她笑了一下,挽著那個深灰西裝男人的手臂,往校門口走去。

  沈初夏的手指在周小果背上停了一拍。

  周懸站起來。

  「老公。」沈初夏拉了他一下。

  「我去趟廁所。」周懸把文件袋遞給沈初夏。

  他的目光追著那個男人一深一淺的步伐,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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