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秦問天的愧疚!對不起兒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秦家主殿。

  夜色已深,殿內燈火卻亮如白晝。

  秦問天背對著殿門,負手而立。

  此刻,他在來回踱步。

  二十年了。

  那個被流放到天淵的兒子,今天要回來了。

  秦問天停下腳步,目光穿過敞開的殿門,望向府城城門的方向。

  可他能感知到…帝境強者的神識早已無聲無息地鋪展開去,覆蓋了整座秦家府城。

  城門口那道氣息,那股血脈中與他同源的微弱共鳴,正在一步一步地靠近。

  是他。

  秦戮。

  那個十二歲時被他親手送上流放之路的兒子,回來了。

  秦問天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說不清是愧疚還是別的什麼,只覺得胸口有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堵著。

  上不去,下不來,悶得他喘不過口氣。

  二十年。天淵那是什麼地方?

  神朝大陸三大禁區之一,大帝之下進入前兩層都要冒著生命危險。

  秦戮被送去的時候不過十二歲,剛剛覺醒凡脈,修為低微得可憐。

  秦問天甚至沒有給他派一個護衛,沒有給他一件護身法器。

  他以為秦戮活不過三個月。

  事實上,前三個月他還會偶爾想起這件事,想到的時候心裡會堵那麼一下,但很快就會被族中事務,權力博弈,新的謀劃所淹沒。

  三個月之後,他幾乎不再想起。

  一年之後,秦戮這個名字在他心中已經變成了一個模糊的符號,一個被抹去的污點。

  兩年後,他娶了唐晚月。

  三年後,秦忘天出生。

  孩子降生的時候,秦問天抱著他,看著襁褓中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心裡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情緒。

  秦戮已經被他從心裡徹底刪除了。

  直到裴家的帝令降臨。

  直到他需要一個替死鬼。

  秦戮這個名字才被他從記憶的墳場裡重新刨了出來。

  秦問天深吸了一口氣。

  他望著城門的方向,不由自主地朝殿門邁出了一步。

  他想去迎接。

  二十年了,那個孩子在天淵肯定吃了不少苦頭。

  不管怎麼說,他終究是自己的兒子,身上流著秦問天的血。

  這一次讓他回來替忘天去死,秦問天心裡是有一絲愧疚的。

  就那麼一絲,不多,但確實存在。

  這一絲愧疚讓他產生了一種衝動…至少去城門口接他一下,自己這個父親站在門口,對他說一句「回來了」。

  就當是補償。

  補償不了什麼,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他邁出了第二步。

  一隻手攔在了他面前。

  皮膚白嫩光滑,五指纖長。

  唐晚月。

  她從殿側的陰影中走出來,擋在了秦問天身前。

  「夫君。」

  「你這是做什麼?」

  秦問天的腳步被迫停住。

  他看了唐晚月一眼,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回來了。」秦問天的聲音有些乾澀,「我去接一下。」

  「接?」唐晚月的眉毛挑了起來,嘲諷道:「接誰?接那個野小子?」

  「晚月。」秦問天的語氣帶上了幾分不悅,「他好歹是我兒子。」

  唐晚月沒有被他這不痛不癢的不悅嚇住。

  她太了解這個男人了。

  嫁給他十八年,她把這個男人從頭到腳摸得透透的…

  野心,軟弱,虛榮,自私,他骨子裡那種既要當婊子又要立牌坊的虛偽。每一樣她都清清楚楚。

  正是因為她看得透,所以她才能在這十八年裡牢牢地將這個男人捏在手心裡。


  「你兒子?」唐晚月冷笑了一聲,「你兒子在天淵肯定吃了不少苦頭?所以你想親自迎接他?」

  秦問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唐晚月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秦問天,你讓我說你什麼好。」

  「你是不是忘了,你這次讓他回來,是做什麼的?」

  秦問天沉默。

  「是替我們的忘天去死的。」

  「他這次回來,不是回家,是來送命。從他踏入秦家大門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何必對一個死人可憐?」

  秦問天偏過頭,不敢與她對視。他知道唐晚月說的是對的。

  從他把秦戮的名字報給裴家的那一刻起,秦戮的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替忘天入贅裴家,替忘天承受詛咒,替忘天去死。一命換一命,死的是秦戮,活的是忘天。

  這是他自己做的決定。他親手把秦戮推上了死路。

  可正因如此,他才想去接他一下。

  不是因為父愛,是因為愧疚。

  讓他想對那個將死的兒子好一點…哪怕只是從城門到主殿的這段路上,給他一個好臉色。

  「所以我才想補償他一點。」秦問天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的心虛,「我對不起他。」

  唐晚月聞言,笑了。

  「補償?」

  「你這句話說得真可笑。」

  「殺人又誅心。把人推上死路,再假惺惺地說一句我對不起你。」

  她嗤笑一聲。

  「秦問天,你知道這叫什麼嗎?」

  秦問天沒有說話。

  「婊子立牌坊,又當又立。」

  這八個字像八記耳光,清脆響亮地抽在秦問天臉上。

  臉頰抽搐了一下,血色從顴骨處蔓延開來,一直燒到耳根。

  難堪。

  因為她說的是實話。

  唐晚月看著他漲紅的臉,眼中沒有半分憐憫。

  她從不憐憫秦問天,也不需要秦問天憐憫她。

  她和秦問天之間的關係從來不是靠那些虛頭巴腦的情情愛愛維持的。

  她是他的利益同盟,是他往上爬的合伙人,是幫他管理秦家內務的得力助手。

  她給他生了一個帝脈兒子,幫他坐上了家主之位,讓他從一個被族人暗地裡嘲笑「生了個凡脈廢物」的二長老,變成了今日說一不二的秦家之主。

  他們是利益共同體。

  僅此而已。

  「秦問天,你聽好了。」唐晚月的聲音冷下來,「這世上我最討厭一種人…偽君子。」

  「你要麼做一個徹徹底底的好人。當年測出凡脈,你不嫌棄,不拋棄,認他是你兒子,護他一輩子。」

  「哪怕全族人笑話你,哪怕他給你丟臉,你咬著牙認了。那是你的骨肉,你認。」

  「你要麼做一個爛到骨子裡的壞人。當年測出凡脈,你覺得他是累贅,你噁心他,你恨不得他從來沒出生過。」

  「那你就光明正大地噁心他,光明正大地把他扔了,別假惺惺地掉眼淚,別說什麼『我對不起你』。」

  「可你偏偏兩頭都想要。你想要好人的名聲,又不想要凡脈兒子的累贅。你想把他推上死路,又想在他臨死前給他一點假仁假義的溫柔,好讓自己的良心不那麼難受。」

  「秦問天,你的良心不值錢。別拿出來丟人現眼了。」

  秦問天的臉徹底漲成了豬肝色。

  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點什麼來挽回顏面,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唐晚月說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剖開了他內心深處最不堪的那層皮肉,將他那些自欺欺人的念頭赤裸裸地晾在了燭光下。

  他確實是這麼想的。

  確實既嫌棄秦戮是個凡脈廢物,又想在秦戮臨死前扮演一個慈父的角色。

  不是因為愛秦戮,是因為這樣能讓他自己心裡好過一點。


  虛偽。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虛偽。

  可被人當面戳穿,還是讓他無地自容。

  唐晚月看著他這副模樣,眼中的嘲諷更濃了幾分。

  但她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窮追猛打,該說的話已經說完了,再說下去就是浪費時間。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秦問天的軟肋在哪裡,也知道什麼時候該收手,什麼時候該加碼。

  「你不喜歡他,為什麼還要愧疚?」

  「秦問天,那不是你的錯。那是他的命。」

  她伸出一根手指,點在秦問天的胸口上。

  「他命不好。天生凡脈,垃圾中的垃圾。這不是你能改變的,也不是你造成的。老天爺給他的天賦就是這個,怪不到你頭上。」

  秦問天嘴唇動了動。

  「否則,當年就不會覺醒凡脈。」唐晚月收回手指,淡淡地補了一句,「一個凡脈,能替忘天去死,已經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價值了。」

  秦問天低下頭,沒有再反駁。

  唐晚月看著他的頭頂,嘴角微微上揚。

  她知道這個男人已經被她說動了。

  秦問天從來不是一個意志堅定的人,他的內心永遠在搖擺,永遠需要一個更強硬的人來幫他做決定。

  從前是秦林河壓著他,後來是族中長老左右他,現在是她。

  她把他的心思拿捏得透透的。

  「還有一件事。」

  「那個野小子在天淵活了二十年,你覺得他對你是什麼態度?感激?想念?還是…」

  她停頓了一息。

  「恨?」

  秦問天猛地抬起頭。

  恨。

  是的,秦戮恨他。

  一個被親生父親拋棄,流放到天淵那種死地,二十年不聞不問的兒子,怎麼可能不恨?

  秦戮不是傻子,他回來之後,遲早會想明白這樁婚約的真相。到那個時候,他會乖乖替忘天去死嗎?

  不會的。

  唐晚月看著他臉上變幻的神色,知道他已經想到了這一層。

  「所以,不能給他好臉色。」

  「你越是對他愧疚,越是給他好臉,他就越會覺得你心虛。他越覺得你心虛,就越會懷疑這樁婚約有問題。等他回過味來,拒絕代替忘天入贅裴家…你去哪裡再找一個替死鬼?」

  秦問天的臉色變了。

  「必須給他一個下馬威。」

  「從他踏入秦家的第一刻起,就要讓他明白…秦家,是誰的秦家。」

  「要讓他記住,他只是一個被流放了二十年的廢物。秦家讓他回來,是天大的恩賜。他沒有資格討價還價,沒有資格質疑任何事情。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感恩戴德,乖乖聽話。」

  「否則,他就會得寸進尺。他會想…憑什麼讓我替秦忘天去死?他會拒絕,會反抗,會…」

  她沒有說完。

  一道年輕的聲音從殿側響起,替她說完了後半句。

  「會讓我去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