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是山主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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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廟主說:「沒有絕對的自由。」

  甚至相對自由都很少見。

  因為人不僅是獨立個體,更是群居的生命,這意味著活著的人很難隨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

  「仙人高高在上,撒手不管,凡人演變成了今天的模樣。」

  皇帝,大臣,地主,奴隸……

  金丹,築基,鍊氣修士……

  群居生命在歷史中劃分好了階級,自上而下,一層壓著一層。

  「我是既得利益者,是這種體制下站在最高處的統治者。」

  老廟主說:「但即便這樣,我還是選擇了放棄王位,轉而變成了地府里的一個鬼官。」

  這是為什麼呢?

  書生緩緩抬眼,隱隱約約,從老廟主的身上看見了一個錯誤。

  他說:「因為我怕死,我怕死了之後一切都沒有了。」

  生命最大的恐懼就是終結,死亡之後只有一片虛無。

  和老國主一樣,

  歷史上有很多偉大的國家,出現過很多英明神武,名留千古的皇帝。

  他們年輕時意氣風發,文武雙全,把國家治理的井井有條,開創了一片祥和的盛世。

  但這種歷史都有一個微妙的相似之處,就是大多皇帝的功績止於中年,敗於暮年。

  人一老,上了年紀之後,似乎就突然昏了頭,在精明的皇帝也在所難免。

  「但真是因為老人糊塗嗎?」

  還是說他們感受了生命的流逝,預見到了死亡的隱約,更加迫切的想做什麼,來改變和消解內心的恐懼。

  人都怕死啊。

  從古至今,誰是例外呢?

  人惴惴不安的活著,早晚會惹出一些禍事。

  書生默默點頭,明白了老廟主的意思。

  依他所見,自由只是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沒有什麼意義。

  老廟主撓撓頭,笑了一聲:「這些話可不是我說的。」

  那是誰?

  是另一個人告訴他的。

  那人還留下了一些東西,把澤國變成了今天的模樣。

  她說:「道理都一樣。」

  ……

  整個修仙界,何嘗不是一座歷史漫長悠久的國家?

  山主是皇帝,仙人是大臣。

  萬物生靈都是貧民百姓,金丹修士也不過是有錢些的商人和地主罷了。

  正如某位二河主所言,修行和做生意是一樣的,修士命不長久,大家都是生意人。

  「仙人不做事。」

  書生掏出一本小冊子,上面清清楚楚寫下了自己的字跡。

  從讀書人的角度來看,不作為的仙人和尸位素餐的官員一樣,都沒有存在的意義和價值。

  祂們是蛀蟲,只會阻礙一個國家的發展。

  但事實上,這是山主的想法。

  祂認為仙凡有別,仙人不該禍亂凡間。

  所以,凡人修士極少能看見仙人,祂們都在天上,不敢下來。

  老廟主說得也沒錯。

  這個世界最守規矩的就是仙人。

  因為祂們一直活著,今生今世走到頭,還有活下一輩子的機會。

  所以仙人們都老老實實,遵守著山主定下的規矩,想要活得長久,大臣們怎麼敢不聽皇帝的話呢?

  ……

  「所以,是山主錯了。」

  ……

  書生默默抬起頭,看了看天色,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老廟主就站在原地,等了很長時間。

  最後他斜了一眼,忍不住開口:「你要沒什麼事兒,就別在這兒杵著了。」

  怪礙眼的,而且還耽誤自己的事兒。

  書生略微沉默,扯扯嘴角,露出了心虛的笑容:「其實有事兒。」

  老廟主一翻白眼:「有事兒你不趕緊說,擱這磨嘰什麼呢?」


  最煩你們這些說話拐彎抹角的,有點兒啥事兒都不明說,扯東扯西,淨耽誤事功夫。

  張年文表情嚴肅,有話直說:「我讓一群孤魂野鬼轉世投胎了。」

  老廟主眉頭一挑:「所以呢?」

  這不就是鬼官的工作嗎?

  張年文撓撓頭,下意識的放低了聲音:「它們沒喝孟婆湯。」

  「……」

  「……」

  老廟主安靜半響,好像沒聽清楚:「你說什麼?」

  「一群鬼,沒喝湯,投胎了。」

  老廟主青筋暴起,眼皮跳動,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才壓下心底翻湧上來的火氣。

  他勉強保持理智,繼續追問道:「多少個?」

  張年文說:「千八百個。」

  「沒有具體數字?」

  「一千六百三十個。」

  老廟主這下氣笑了,咬緊牙關,滿臉和善:「你挺能幹啊。」

  這才多長時間,孟婆湯才熬了幾鍋,你小子就超度了這麼多死鬼?

  你怎麼不累死呢?

  張年文沒應聲,知道自己闖了大禍,所以才想問問老廟主有沒有什麼解決辦法。

  「有。」

  真有?

  張年文眼神一亮,問:「怎麼做?」

  老廟主幽然說道:「凡人懷胎十月,現在把它們從娘胎里拽出來是來不及了。」

  「對,來不及了。」

  「那就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讓嬰兒生下來,然後把他們都掐死……」

  風聲漸漸停歇,庭院內一片寂靜。

  張年文安靜半響,面露遲疑:「都掐死?」

  「一個不留。」

  這樣會不會太殘忍了?

  張年文嘴唇微動,沒有把話說出口。

  他只問了一句:「我去做?」

  老廟主點點頭:「誰犯的錯誰去承擔罪孽。」

  地府最重要的規矩,就是把什麼事都算得清清楚楚。

  張年文必須自己動手,去殺掉那些嬰兒。

  這件事說難也不難,襁褓里的嬰兒不會還手,只要找上門,他們哪兒都去不了。

  而且陰德簿子在張年文的手裡,祂很容易就能找到這群投胎轉世的嬰兒。

  老廟主微微頷首,開口說道:「快去快回,你可以找自己人幫忙。」

  「自己人?」

  「就是新來的那幾個鬼官。」

  他們稱呼彼此叫師兄師弟,但從來沒提過師傅是誰。

  老廟主以為張年文和那幾個人一樣,都是外來的鬼官,所以才會這麼說。

  張年文思索片刻,沒有拒絕,有人幫忙當然是好事兒。

  「他們現在哪裡?」

  老廟主讓他去後廚問問,找一個姓柳的燒鍋姑娘。

  她好像是這群人的師姐來著。

  張年文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廚房門外。

  面前屋門緊閉,祂伸出一隻手,但沒有推開門,停在了上面。

  屋子裡有動靜,聲音很奇怪。

  張年文眯起眼睛,透過門縫仔細查看。

  祂看見了一個繫著圍裙的女子,捏著一個昏迷不醒的鬼差……而且,她正在往鬼差的嘴裡狠狠灌湯。

  「這是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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