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活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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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觀內的場景很奇怪,屍體不長毛,石像長了毛,狗不咬人,人追著狗咬。

  莊稼漢站在門口,一隻腳踩在門內,另一隻腳留在了門外。

  他臉上的表情很糾結,一邊擔心著師弟的安危,另一邊又不想被乾屍和野狗撕咬,把自己弄得渾身是血。

  「咳咳~」

  最後,莊稼漢咳嗽兩聲,慢慢蹲在門口,動都不動了。

  ……

  地上流淌著粘稠的血漿,乾屍發了狂,不停的撕咬石像。

  石像上裂開的縫隙越來越多,一簇簇鮮紅色的狗毛漫天飛舞,落滿了整個庭院。

  最後,石像被乾屍掏空了。

  一具乾屍站在血泊里,渾身上下鮮血淋漓,沾滿了狗毛。

  它變成了一隻毛茸茸的怪物,一動不動,只是站在那裡。

  道觀後門,另一具乾屍有些疑惑,盯著那個長滿毛的同類,發出了一聲呼喊。

  「怎麼了?」

  「你這是犯了哪門子的病?」

  毛屍沒有回應,慢慢扭動身體,它的手掌心裡握著一塊黑漆漆的狗肉。

  這塊肉很硬,硬的像塊石頭,表面上長了很多毛,聞起來就令人作嘔。

  在莊稼漢和乾屍的注視下,毛屍伸出手,把長毛的狗肉塞進了嘴裡,然後吞咽進了腹中。

  莊稼漢嘖嘖稱奇:「這你也吃得下去。」

  乾屍卻眼神奇怪,不知道在想什麼。

  片刻後,

  毛屍身上發生了更加詭異的變化,它的身體迅速膨脹,轉瞬間就變成了兩人高。

  毛屍口中尖牙外露,瞳孔變成了刺眼的鮮紅色,渾身的毛髮越長越長。

  道觀開始晃動,刺鼻的血腥氣越來越濃。

  「吼!」

  隨著一聲嘶吼,毛屍猛然轉過身,盯上了堵在後面的乾屍。

  乾屍臉色劇變,轉身想逃出道觀。

  但它一轉頭,撞在了道觀的後門上,木門吱嘎作響……沒有被撞開。

  乾屍愣了愣,這門怎麼會這麼堅硬,比牆上的石頭還沉重。

  而且後門上了鎖,從裡面根本打不開。

  眼下情況危急,來不及細想,毛屍已經邁開腳步,把乾屍堵在了門前的角落裡。

  「你發什麼瘋!」

  乾屍還想掙扎,對著毛屍大喊道:「別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你敢對我下手,它們絕對不會放過你。」

  毛屍熟視無睹,一雙大手把乾屍攬進懷裡,然後硬生生的擰斷了它的頭顱。

  「啪嗒~」

  頭顱落地,無頭屍體也倒在了血泊里。

  莊稼漢的臉色不太好看,他很清楚,這隻發了狂的毛屍已經不是自己能對付的東西了。

  自己必須現在就走,想辦法逃出道觀,然後去山上找師傅幫忙。

  但莊稼漢轉過頭的那一刻,發現一切都來不及了。

  道觀的牆壁上長滿了紅色的狗毛,毛髮從牆縫裡鑽出來,如蒲公英一樣散落在每個角落。

  房梁,門柱,大門,石階……所有的東西都開始扭動,它們如同活物一樣,忍受不住身上的瘙癢,開始磨蹭著自己的身體。

  莊稼漢走不出道觀的大門,「門」閉上了嘴,門框和門檻上長出了血肉,然後是零零碎碎的牙齒。

  他甚至有一隻腳被「門」含在口中。

  莊稼漢猛然向後一抽,才從大門的嘴裡掙脫了出來。

  「啪嗒~啪嗒~」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急切,莊稼漢卻無處可逃。

  他能做的只有轉過身,親眼目睹著一座道觀突然甦醒,活了過來。

  毛屍大踏步的往前走,腳下血水四濺,衝到了莊稼漢的眼前。

  它咧開嘴角,無聲的嘲弄著對方。

  莊稼漢一動不動,仿佛被嚇傻了一樣,失去了反抗能力。

  毛屍也沒有立刻動手,它瞳孔深處的血色漸漸褪去,變得格外平靜,安寧。


  「活觀,仙屍,鳩占鵲巢……這座草原上,埋了一條神道。」

  毛屍輕輕開口,莊稼漢陡然一怔,他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不是天狗,不是乾屍,而是……

  「師弟?」

  「師兄,我還好。」

  毛屍面目猙獰,嘴裡發出的聲音像是一個年紀輕輕的少年。

  它安靜片刻,又說了一句話。

  「師兄,我好像成神了……」

  成神?

  莊稼漢還沒回過神,師弟成的是哪門子的神?

  毛屍說:「草原上的神,這座道觀是我的了。」

  只不過,它此時的感覺很奇怪,分不清楚自己是生是死,到底算是活人還是死物。

  毛屍想開口說話,道觀的大門一張一合。

  它想活動一下手臂,道觀的牆上長出了一大堆的碎石。

  「我分不清,究竟道觀是我的一部分,還是我成了道觀的一部分。」

  它好像被困在了這座道觀里,一舉一動都會引發道觀的異動。

  就像之前師兄所說的那樣……一個小偷住進了別人的屋子,它對一切都感到陌生,漸漸的又對一切都感到熟悉。

  這就是鳩占鵲巢?

  「我好像,奪舍了道觀里的神仙。」

  莊稼漢認真思考了很長時間,開口問道:「師弟,你能不能確定,自己奪舍的是一隻狗,還是那具乾屍?」

  毛屍陷入回憶,慢慢搖了搖頭。

  它說:「我把它們倆都奪舍了。」

  莊稼漢聞言一愣,這怎麼會呢?

  毛屍說:「狗把我吃了,乾屍把它吃了,狗和乾屍在石像肚子裡打了一架,到處都是屍塊和狗毛。」

  師弟什麼都做不了,就像是一粒無人在意的草籽,靜悄悄的躺在泥土裡。

  慢慢的,他產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石像裡面裝著土壤,一粒種子在泥土裡生根發芽,就像過去十幾年每日每夜經歷的那樣。

  種子茁壯成長,越長越大,壓住了另外兩敗俱傷的另外兩隻怪物。

  「我撿了個漏,它們倆都死了。」

  莊稼漢問師弟:「你現在有什麼感覺。」

  毛屍安靜半響,說:「我感覺走出道觀,我就會死。」

  「這也是師傅的安排嗎?」

  莊稼漢無言沉默,說:「可能吧。」

  誰知道呢。

  ……

  天地良心,真不是。

  道觀裡面發生的事情和王易一點關係都沒有。

  此時此刻,他正坐在大門口,和一個老道士爭論不休。

  「我再說一遍,那條狗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老道士矢口否認:「你不能把什麼都賴在我身上。」

  王易發出一聲冷笑:「我現在有理由懷疑……」

  「懷疑什麼?」

  「你也是山主養的老狗。」

  老道士聞言一頓,沉默許久,看著王易,眼神漸漸複雜。

  「我給你臉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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