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狗咬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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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嘎吱~嘎吱~」

  道觀里一片漆黑,沒有一絲一毫的光亮。

  只能聽見一陣奇怪的聲響,從頭頂傳來,迴蕩在耳邊。

  莊稼漢的反應很快,把手往前一伸,握住了一條毛茸茸的狗尾巴。

  「嗚~汪!」

  狗頭人身的怪物勃然大怒,扭過脖子,齜牙咧嘴,狠狠的咬在了一條手臂上。

  「呵。」

  莊稼漢輕輕一笑:「不疼,一點兒都不疼。」

  這狗嘴咬人沒勁兒啊。

  「噗通!」

  莊稼漢雙手用力,硬生生把怪物從房樑上拽了下來。

  一個黑漆漆的輪廓躺在眼前,他飛撲上前,拳腳相加。

  不知道為何,怪物也沒什麼力氣反抗,任由莊稼漢騎在自己身上。

  片刻之後,莊稼漢喘了一口氣,緩緩站起身。

  他覺得有些奇怪,因為身下這玩意兒軟趴趴,毛茸茸的……一點皮肉和骨頭都沒有,觸感就像是一團毛髮。

  夜色漆黑,莊稼漢看不清楚,他沉默片刻,踢飛了身前的一大坨狗毛。

  狗不見了。

  「師弟,師弟?」

  莊稼漢開口呼喊,道觀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回應。

  師弟又被狗叼走了。

  這該怎麼辦呢?

  莊稼漢思索片刻,從懷裡掏出了一塊晶瑩剔透的小石頭。

  他用袖子擦了擦石頭表面,然後往上面吹了一口氣。

  「嗡~」

  石子顫動,散發出了微弱的光芒。

  光芒照亮道觀,一隻彎腰弓背的怪物出現在了牆角。

  它咧開嘴,口中叼著一個昏迷不醒的少年,瞳孔一片赤紅,表情有些意外。

  「放下我師弟!」

  莊稼漢大吼一聲,奮不顧身的沖向前。

  怪物毫不遲疑,雙腿用力一蹬,爬上了牆頭,打算翻牆而走。

  莊稼漢沖了過去,跟在怪物身後爬牆。

  緊接著,怪事發生了。

  狗面人身的怪物突然停下動作,凝固在了牆頭上,它的狗頭朝外,死死的盯著草原上那兩具乾屍。

  莊稼漢沒注意頭上的動靜,剛越過牆頭,發現怪物又縱身跳了回去。

  兩個人影交錯而過,活人站在牆外,怪物回了道觀。

  「啥意思?」

  莊稼漢又繞了一圈,從道觀正門闖了進去。

  「師弟,師弟!」

  他一腳踹開大門……庭院裡站著一隻怪物,師弟它被丟在了牆角。

  莊稼漢想和怪物拼命,但下一刻,一條狗口吐人言。

  「就算殺了我,也救不了你師弟。」

  它的聲音低沉沙啞,很多年沒有說過話。

  莊稼漢挑起眉頭,問它:「什麼意思?」

  怪物說:「你師弟找到了我,我也救了他一命。」

  「如果他沒有挖開地洞,發現了我,那具乾屍也不會發狂,想把我和你師弟一起吃進肚子裡。」

  乾屍和野鬼都想吃人,像兩條瘋狗一樣在礦洞裡相互撕咬。

  少年道士夾在中間,被咬的血肉模糊,意識昏厥。

  最後是礦洞裡的野狗贏了,把乾屍趕了出去。

  莊稼漢皺了皺眉,質問道:「你們到底想做什麼?」

  怪物安靜片刻,說:「我和外面那兩個東西目的都一樣,都想在這座草原上活過來,找回曾經的東西。」

  「什麼東西?」

  「石像,或者說金身。」

  神仙被信徒供奉,道觀內的石像就是它們的金身。

  大神官被趕走後,石像支離破碎,金身黯淡無光。

  草原上的神仙都變成了孤魂野鬼,只有重塑金身,它們才能光明正大的在人間行走。

  「神官和它們本就是對立的,只要你幫我牽制住它們一段時間,我就能幫你解決掉這些乾屍。」


  莊稼漢沉思許久,搖了搖頭。

  「你想在我面前吃了師弟?」

  怪物沒有否認,反而問了一句:「對你來說,真的重要嗎?」

  比自己活下去的機會都重要?

  乾屍永遠不會放過這群道士,它們如影隨形,始終藏在暗處尋找機會,嘗試奪舍這群從道觀里出來的每一個人。

  怪物說:「你和它們是敵人,我和它們也是敵人,你幫助我就是幫自己。」

  至於師弟,他註定會死在這座草原上,與其落在乾屍口中,不如便宜自己。

  死道友不死貧道,這個道理應該很容易理解。

  莊稼漢默默抬起頭,似乎想通了。

  他轉身走向道觀外,推開大門,迎向了草原上的那兩具乾屍。

  怪物露出笑容,張開血盆大口,咬住了少年的魂魄。

  它也轉過身,爬到了石像上。

  「滴答~滴答~」

  一股股血水從石像頭頂上冒出,如泉眼一般四處流淌,蓋住了石像的每一處。

  地面上的血水越來越濃,越積越多。

  怪物貼在石像上,漸漸蛻了毛,脫下皮,變成一具乾乾巴巴的屍體,沒了動靜。

  「或早,或晚,終有那麼一天。」

  「或遠,或近,她早晚會回來,」

  道觀內迴蕩著犬吠,石像低聲自語:「主人說的沒錯,她馬上就要回來了。」

  ……

  「哐當~」

  很突然,道觀的大門被一腳踹開。

  莊稼漢一馬當先,又一次衝進了門內,他大喊著:「師弟別怕,師兄又來救你了。」

  他這次不是一個人,還找了兩個救兵。

  半死不活的石像突然凝固了,慢慢抬起眼皮,看見了一個不知死活的傢伙,和門外那兩具摩拳擦掌的乾屍。

  狗頭神像張開嘴,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你怎麼敢和它們為伍?」

  「難道你不明白,你們一定會死在它們手裡?」

  「我明白。」

  莊稼漢聳了聳肩,無所謂的笑了笑:「但師傅就是這麼安排的,我這人比較聽話。」

  「況且,我很討厭別人騙我,狗也不行。」

  狗頭神像反問:「這是何意?」

  莊稼漢眯起眼睛,質問道:「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吾乃澤國神明,大神官親自敕封的神官。」

  「滾你的吧。」

  莊稼漢咧嘴一笑:「哪兒來的大神官?」

  「這是我編出來騙師弟的,你還跟我演上了?」

  狗頭神像突然沉默,一言不發。

  莊稼漢一字一句的說道:「澤國真正的歷史,是道觀里的這群玩意兒出了叛徒。」

  「它吃裡爬外,貪生怕死,主動給仙人當走狗,招惹來了別的東西。」

  這條狗在哪兒呢?

  這條狗是誰呢?

  此時此刻,應該不難猜吧?

  狗頭神像安靜許久,忽然笑了一聲。

  它看著乾屍和道士,低聲問道:「我是做了狗,但你可知道,做的是誰的狗?」

  你們清不清楚,狗主人是誰?

  莊稼漢挑了挑眉,問:「誰?」

  狗頭神像張開口,說了兩個字。

  「山主。」

  道觀忽然安靜了,再沒有任何聲音。

  許久之後,莊稼漢抬起頭,問了一句。

  「山主,是誰?」

  師傅沒說過,他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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