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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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屍是什麼東西?」

  「一個不知哪兒來的怪物,它想奪走我的身體,用我的皮囊復活。」

  李嗣聞言一愣,嘆了口氣:「幸好失敗了。」

  木人只是笑了一聲,沒有多少什麼。

  「師弟,我之前問你的事,考慮的怎麼樣了?」

  李嗣問什麼事?

  木人說:「你想不想和師兄走一條路?」

  李嗣思索片刻,搖頭笑了一聲:「師兄,別鬧了。」

  「你才活了多久,我才活了多久?」

  「就憑咱們兩個還能往哪兒走呢?」

  修行需要時間的積累,道觀內的師兄弟們太短暫了,見識淺薄,看不清前路。

  三師兄能找到什麼東西呢?

  最多不過是一條邪路罷了。

  木人緩緩抬頭,說道:「我的確不行,但師傅可以。」

  「你有沒有想過,師傅在我們身上耗費了這麼多時間和精力,是想得到什麼?」

  李嗣皺起眉頭,若有所思。

  他知道師傅想對仙人下手,不僅僅只是幾個仙人,可能是天上地下所有的仙人。

  木人卻裂開嘴,說:「師傅其實是在找一條路,一條能剿滅所有仙人的路,這條路就在你我身上,所有師兄弟的身上……」

  草原上的風越來越大,吹的木人搖頭晃腦。

  它繼續說道:「我們是師傅埋下去的種子,等到開花結果那天,師傅就會親手摘下來。」

  「這是我們的宿命,也是被安排好的結局。」

  李嗣盯著木人,開口問道:「你到底看到了什麼?」

  木人悄悄笑著:「我看到了你們都沒看見的東西。」

  「我看見了,師傅想要的道。」

  種豆得豆,種瓜得瓜,種下什麼因就能收穫什麼果。

  在這片空曠的草原上,張茂漸漸想明白了一件事,道觀的道,就在他們這群弟子身上。

  「不用去找別的路,只需要趕在師傅之前,走上這條路就可以了。」

  木人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輕,迴蕩在李嗣的耳邊,深入識海,印在心中。

  李嗣面露茫然,還是不理解師兄在說什麼。

  此時他只有一種感覺,莫名其妙,稀里糊塗。

  然後,木人走到李嗣的面前。

  它伸出一隻手,手掌心裡攥著一把泥土,泥土中埋了一粒種子……種子生根,在寒風中,長出了毛茸茸的嫩芽。

  李嗣瞳孔放大,看見了一縷鮮艷的紅色。

  木人底聲說:「這是師傅的道。」

  ……

  陳清月走進道觀,庭院裡有一棵歪歪扭扭的老樹,地上落滿了枯葉。

  她仰起頭,繞著老樹走,想看看上面有沒有藏人。

  「咔嚓~」

  腳下傳來聲響,陳清月好像踩斷了什麼東西。

  她默默低下頭,在亂糟糟的枯葉里,看見了一個七零八落的木人。

  樹枝濕漉漉,蓋著厚厚的積雪,這是李嗣的木人……它走進道觀沒幾步,就被抓到樹下,撕扯成了這副模樣。

  但是誰把它拽走的呢?

  另一個木人嗎?

  陳清月想了想,彎下腰,把枯葉掀開,再順手把木人扔到了旁邊。

  果不其然,挪走木人之後,地面上出現了一個黑漆漆的樹洞。

  洞口不大不小,看起來很深,看不清楚下面究竟有什麼東西。

  陳清月捏了個法訣,把一團火球丟進了樹洞內。

  「沙沙~」

  陰風吹進道觀,老樹沙沙作響。

  火球落入洞口,驅散了黑暗,照亮了樹洞裡的場景。

  裡面躺著一具屍體,乾癟瘦小,破破爛爛。

  陳清月挑起眉頭,仔細查看了幾眼。

  被藏在樹洞裡的屍體是一位十多歲的少年,身穿道袍,眉眼之間還留有一絲稚嫩。


  「這是誰?」

  師兄還是師弟?

  陳清月沒多細想,樹洞裡就冒出了濃煙,發出「茲啦茲啦~」的響聲。

  屍體被火點燃了,越來越旺,很快就燒得面目全非。

  火勢從樹根蔓延,老樹沒有倖免遇難。

  大火燒光了枯葉,老樹扭來扭去,在烈火中發出痛苦的哀鳴。

  陳清月站在火場中央,選擇袖手旁觀……火是她放的,沒有救火的義務。

  這場火一直燒到了天亮,道觀只剩下一片廢墟。

  陳清月拍拍手掌,走出大門,然後漸漸走遠了。

  大約兩三天後,

  遍地殘骸的廢墟里,長出了一根毛茸茸的嫩芽。

  嫩芽隨風搖晃,口吐鮮血,吐出了一團軟趴趴的肉泥。

  肉泥在雪地里艱難爬行,留下一條血淋淋的痕跡。

  它好不容易爬進道觀大廳,鑽進了被燻黑的石縫。

  地面開始顫動,碎石一塊接著一塊掉落。

  「啪嗒~」

  「啪嗒~」

  風雪中,一個巨大的背影從廢墟里站了起來,邁開沉重的腳步,走向草原更深處。

  幾個遺民跪在雪地里,恭恭敬敬的目送石像遠去。

  澤國歷史中的神明,真的復活了。

  ……

  李嗣眼皮顫抖,問木人:「師兄,我要怎麼做?」

  木人伸出手掌,握住了他的肩膀,它說:「這具皮囊是師傅給你的,你必須擺脫掉皮肉的束縛,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什麼意思?」

  「師兄幫你扒皮。」

  李嗣扯扯嘴角,問道:「很痛嗎?」

  木人說:「不會。」

  「你把自己想成一具乾屍,一塊石頭,皮肉只是黏在身上的外物,把它們脫掉你就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真的嗎?

  李嗣將信將疑,被木人推進了一座新的道觀。

  它拿出一根染著血的麻繩,把人綁在石像上。

  木人站在大廳內,低下頭顱,摸出了一把明亮的屠刀。

  李嗣背後冰涼,意識漸漸清醒,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師兄,你把我的皮扒下來之後放在什麼地方?」

  木人想了想,說:「給石像穿。」

  這麼多年,道觀早就被掀開了屋頂。

  石像風吹日曬,連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不如把師弟的皮扒下來,給它穿一件衣服。

  誰穿不是穿呢?

  「不對。」

  李嗣才回過味兒,抬起眼皮,看見大門外多了一個乾癟身影。

  它走進庭院,靜悄悄的,站在木人身後。

  這是同一具乾屍,還是另一具乾屍?

  「師兄,你身後……」

  李嗣張了張嘴,想提醒師兄。

  木人卻笑了笑,搖搖頭,說:「師弟,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乾屍從木人背後走出,爬上石像,站在了李嗣的面前。

  四目相對,瞳孔泛白。

  恍惚之間,李嗣想起了一件事。

  ……那天晚上,師兄好像被乾屍咬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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