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水牛鎮(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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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青禾在道觀里憋了好多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師兄讓她避避風頭,別被外面的人發現了。

  許青禾撇撇嘴,心裡一陣嘀咕……我又沒犯什麼事兒,咋還見不得人呢?

  王易讓她靜下心,在道觀里好好修行。

  許青禾蹙起眉頭,問道:「在這裡怎麼修行?」

  王易說:「掃地,洗碗,拖地擦灰都是修行。」

  「師兄你呢?」

  許青禾眨眼問道:「師兄你為什麼不掃地,洗碗,拖地擦灰?」

  王易正色道:「我已經過了這個修行階段,才把活兒都留給你干,師妹,你要理解師兄的良苦用心。」

  「你就是懶!」

  「我沒說不是。」

  王易聳聳肩,滿臉的無賴模樣。

  許青禾苦兮兮,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山河玄宗,被無量師兄壓榨的日子。

  這次師兄更過分,變本加厲,不僅不發薪酬,還給自己天天畫餅。

  「你好好干,我看好你,等師兄以後退下來,下一任道觀的觀主就是你。」

  其實王易也沒說謊,道觀只有他和許青禾兩個人,這觀主之位不傳給她還能給誰呢?

  還有誰要呢?

  許青禾也適時的提出疑問:「我要這破玩意兒幹啥?」

  這破爛道觀,除了一口棺材什麼都沒有,難道就一直在這破地方當道士,孤獨終老?

  王易搖頭晃腦,辯駁道:「師妹你這是什麼話?」

  「你不在這裡待著也沒別的地方可去啊。」

  如果這是別人的一場夢,不是王易的,也不是許青禾的,他們倆就只是夢裡的兩個角色。

  「夢是故事,你和我都不是主角,沒辦法影響夢境的走向,也不清楚明天會發生什麼。」

  王易能做的只有四個字,隨遇而安。

  發生什麼,就接受什麼,遭遇什麼,就面對什麼。

  就算今天晚上老道士從棺材裡面爬出來,王易也能做到面不改色,轉頭就跑。

  許青禾看了眼棺材,眼神狐疑:「會嗎?」

  怎麼說的這麼嚇人?

  「應該不會。」

  王易頓了頓,又說了一句:「希望不會。」

  道士詐屍,這得多嚇人啊。

  ……

  半夜三更,許青禾睡不著覺,心裡琢磨著師兄說的那些話。

  「不在道觀里待著,還能去什麼地方呢……」

  許青禾想去小鎮裡看看,想回家去看看。

  但師兄不讓,她也沒辦法。

  「哐當~」

  這樣想著,許青禾突然聽見了什麼動靜,隱隱約約,從靈堂的方向傳來。

  她從窗邊探出頭,往屋子外面看了一眼。

  是師兄?

  道觀里就倆人,不是自己,只能是師兄了。

  但夜深人靜,師兄不睡覺,在靈堂裡面搞什麼東西?

  許青禾心裡好奇,悄悄站起身,躡手躡腳的走到了靈堂門外。

  她扒住門縫,偷偷往裡面看。

  一個消瘦的背影,坐在布墊上,面朝棺材,背對著許青禾。

  他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好像在對著棺材喃喃自語。

  「……師傅,我想明白了……人其實都一樣,沒一個好的……」

  師兄在說什麼悄悄話呢?

  許青禾眨眨眼睛,豎起耳朵,忍不住心中的好奇。

  她彎腰低頭,推開門縫,偷偷的摸了過去。

  但許青禾越靠近,能聽見的聲音卻越小,師兄的嘴裡含糊不清,不知道在念叨著什麼。

  許青禾走到了他的身後,掏掏耳朵,還是聽得不清不楚。

  她沒了耐心,伸出雙手,拍在師兄的背後,想嚇他一大跳。

  ……的的確確,許青禾感受到了師兄身體一顫,脖子僵硬,慢慢的轉過頭。


  「師兄,你大半夜不睡覺,隔這兒……」

  話沒說完,許青禾突然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表情逐漸僵硬,笑容漸漸凝固……緊接著,感覺到頭皮發麻,一股陰冷的涼氣滲入骨髓。

  不是師兄!!

  面前這個人,長得和師兄有八分相似,身披道袍, 目光深沉。

  但他分明不是師兄,而是一個很像師兄的年輕道士。

  乍看之下,幾乎分辨不出來。

  這個年輕道士是從哪兒來的呢?

  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靈堂里,對棺材自言自語?

  許青禾頭腦一片糨糊,吸一口涼氣,笑容僵硬,往後退了兩步。

  她的聲音乾澀,說了一句:「不好意思,認錯人了。」

  年輕道士沉默不言,仿佛受到了驚擾,目光平靜的注視著她。

  氣氛愈發詭異,道觀陰風陣陣。

  危急關頭,許青禾想起師兄白天說的話:「晚上要有什麼不對勁,別猶豫,立刻跑。」

  「你繼續忙,我先走了!」

  師妹看見道士抬起一隻手,她選擇聽從師兄的囑咐,腳底抹油,轉身就跑。

  年輕道士手懸在空中,注視著許青禾一路跑到了門口。

  這個時候,他才緩緩開口:「別開門。」

  許青禾全當聽不見,我信你個鬼,不開門死在你的手裡?

  她把大門拉開一條門縫,然後又聽見了一句話。

  「它在門外。」

  誰在門外?

  許青禾眯起眼睛,透過門縫,看見了一條毛茸茸的白色尾巴。

  門外有一隻狐狸,它的尾巴很大,豎起來比門都高。

  狐眼狡黠,藏在門後,靜悄悄的聽著院子裡的動靜。

  完了,徹底完了。

  許青禾愁眉苦臉,笑得比哭都難看。

  院子裡有隻鬼,道觀外面還有妖怪,這不是把自己往死里逼嗎?

  「師兄!」

  「師兄,別睡了!」

  許青禾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朝後院大喊:「家裡鬧鬼了!」

  「吵什麼吵?」

  「哪兒來的鬼?」

  「我看你像鬼!」

  一隻大手扯住許青禾的臉頰,使勁兒用力,把她從噩夢裡揪了出來。

  ……

  天亮了,朝陽升起,晨曦灑落。

  許青禾睜開眼睛,看見了一張面無表情的臭臉。

  是師兄,是真的師兄。

  王易問她:「亂叫什麼?」

  許青禾想了想,說:「我好像做噩夢了。」

  「夢見了什麼?」

  「一個道士,一隻狐狸,還有……」

  還有什麼?

  「沒了。」

  王易點點頭,說:「你做的夢,和我的不太一樣。」

  許青禾的眼睛亮了,問師兄:「昨晚你也做夢了?」

  「做了。」

  「噩夢?」

  「算是。」

  師兄夢見什麼了?

  王易抬起一隻手,指向靈堂里的棺材。

  「它從裡面爬出來,問我怎麼才回來。」

  師傅很想念徒弟,這麼多年,都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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