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殺人不過頭點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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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個老醫師說:「某些時候,想救人得會殺人,醫者心懷慈悲和手握屠刀其實並不衝突。」

  徒弟搖了搖頭,這句話是何其荒謬?

  救人就是救人,殺人就是殺人,怎麼可能扯到一起?

  如果真是如此,醫師和屠夫有什麼區別?

  師傅笑了笑:「殺一個人能救一百個人呢?」

  徒弟愣了一下,陷入思考。

  「我應該也不會動手殺人。「」

  老醫師問為什麼。

  徒弟說:「醫師只負責治病救人,沒有殺人的道理。」

  他治不好一百個人說明自己醫術不精,可以接受回爐重造,但轉行當殺手就太難為自己了。

  老醫師看出徒弟在逃避問題,摸摸鬍子,繼續問:「殺一個人能救一千人?」

  是殺還是不殺?

  這次徒弟思考了更久,還是搖搖頭:「不殺。」

  師傅問:「為什麼?」

  徒弟撓撓頭:「怕那一個人是我。」

  老醫師笑得更歡了,還被口水嗆到,咳嗽了半天。

  「殺一個人救一萬人?」

  這似乎是最後一個問題。

  年輕道士沉默了好長時間,抿著嘴,不說話,只往前趕路。

  師徒二人走了很遠,迎著漫天風雪,深一腳淺一腳,看不清前路。

  最後,小徒弟還是轉過頭,講出了自己的答案。

  「殺。」

  終究是要殺的。

  ……

  「換做是你,你殺不殺?」

  新郎官抬起頭,直視著門口的陌生人。

  他的眼神很認真,似乎是想從別人身上得到一個讓自己心安的答案。

  出乎意料,

  王易沒怎麼猶豫,很乾脆的點了點頭:「殺啊,能殺就殺唄,一個換一萬個怎麼算都賺了。」

  新郎官愣在了原地,沒料到這個陌生人回答的如此確信,仿佛理所當然。

  他問王易:「能這麼算嗎?」

  人命能用來比較嗎?

  王易說:「當然能,一塊金子和一萬兩黃金你選哪個?」

  這個件事在他的眼裡好像只是一個數字大小的問題,很簡單,不用思考和猶豫,選擇數字大的那邊就不會錯。

  新郎官想了好一會兒,還是覺得這個回答太草率,不能說服自己的良心。

  王易就問他:「你糾結的點是什麼?」

  新郎官坐在棺材旁,看著那個仰面躺著的老人,深深的嘆了口氣。

  這個問題不只有他一個人想不明白,那個殺人行兇的道長也苦惱了很久。

  為了救人而去殺人,究竟是對是錯?

  「有位道長和我說,人命難用數量比較,任誰都有選擇活下去的權利……你不殺人,只是治不好那些病人,但你真正動手殺了人,自己就變成了兇手。」

  前者無罪,只是無能為力,後者才背負起了殺人的罪孽。

  王易想了想,搖搖頭:「無稽之談。」

  這種說法其實毫無道理,只是在逃避選擇和責任罷了。

  新郎官問為什麼。

  王易說:「因為你不是旁觀者,而是參與其中,做出決定的人。」

  當你的手裡握住了這項權利,能殺一個人去救更多人,那就不存在置身事外的可能了。

  「殺一個人是殺,什麼都不做就是殺了更多人。」

  站在路口的決策者必須直面問題,而不是找個理由說服自己,心安理得的袖手旁觀。

  新郎官愣了愣神,說:「這不公平。」

  王易卻問:「哪兒來的那麼多公平?」

  「你不管怎麼選擇其實都是在殺人。」

  殺了一個人,另外一萬人獲救,受害者的親人朋友憎恨你,僥倖活下來的更多人感激你。

  但放過這一個人,死了一萬人,你要面對的就是上萬倍的惡意了。


  「總會有人,一定會有人覺得是你害了他……最好只有他,而不是他們。」

  王易說是數字大小的問題。

  他還說:「如果想方設法,去尋找各種各樣的角度和理由證明殺一個人是錯的……那其實,我們從一開始就知道該做什麼選擇了。」

  對或錯都可以,最後還是要選人多的那一邊。

  無論理由多麼高尚理性,多麼冠冕堂皇,現實會留給你的只有一個答案,符合大多數人利益的答案。

  庭院陷入安靜。

  新郎官抬起頭,眼神複雜,心裡對這個陌生人的話有所觸動。

  王易站在門口,耳後吹起一縷陰涼的微風。

  陳清月聽完了所有的談話,不免心生好奇:「這都是你想出來的?」

  王易保持低調,悄悄回應:「我在陳府可是讀過書的。」

  「那你讀的書不少啊。」

  王易點點頭,這是一定的,至少比某個十幾歲離家上山修行的少女多。

  讀書其實有用,你要問有什麼用,王易也不清楚,反正別人都這麼說。

  新郎官站起身,張開嘴,看上去是想對王易說什麼。

  但院子外忽然有人高呼:「著火了!著火了!快來人救火!」

  兩個人轉頭往外面看,起火的方向好像是婚房附近。

  新郎官皺起眉頭,急匆匆的走向屋外去救火,臨走前他還不忘拜託王易幫忙照看一下靈堂,免得再有外人闖進來,打擾到棺材裡的逝者。

  「好說,都好說,你放心去吧。」

  王易目送著新郎官走遠,然後自顧自的走進靈堂,左右打量了起來。

  「這戶人家挺有錢的。」

  「這棺材也挺講究的。」

  「這老頭兒……好面熟啊!?」

  王易看著棺材裡屍體的面容,忽然愣在了原地,眼神怪異,背後發涼。

  「你來瞧瞧看。」

  陳清月低頭看了幾眼,說:「村頭遇見的老大爺。」

  那個坐在槐樹下,看上去有氣無力半死不活的老大爺。

  他真是鬼?

  他真死了?

  王易表情古怪,總覺得匪夷所思。

  這怎麼可能呢?

  自己可是鬼修,一隻活生生的鬼坐在面前,他怎麼可能看走眼?

  而且不只有王易,就連陳清月也沒看出來槐樹下坐著一隻老鬼。

  「兩種可能。」

  陳清月蹙起眉頭,說道:「要麼他是一個修為接近金丹境的修士。」

  「要麼他是個活人,會改頭換面,或者臉上貼了人皮。」

  王易覺得是後者,因為一個接近金丹境界的修士不大可能死在自己兒子手裡。

  更有可能是新郎官的爹死了,村口的老大爺是另一個人。

  王易這樣想著,伸出一隻手摸進了棺材裡。

  他捏了捏屍體的手腳,翻開屍體的瞳孔,最後雙手停在臉上,掰開了老人緊閉的嘴巴。

  如新郎官所言,老頭子的嘴裡殘留了一根蔫綠色的莖杆,與新娘子嘴裡的荷花很像。

  只不過死人口中的荷花斷了,根莖順著食道,深入胸膛。

  王易反反覆覆的看了幾次,甚至把頭低下去,聞了聞屍體嘴裡的味道。

  他一點兒都不嫌髒,也不怕染上病。

  因為趙年冬說過這種病只存在凡人身上,修士有靈氣護體,不會中招。

  陳清月在旁邊看著,問王易發現了什麼。

  王易沉默半晌,表情忽然變得格外怪異。

  他把自己的手伸進屍體嘴裡,用力往外拔……一根腐爛的植物被王易薅了出來。

  陳清月瞧了瞧地上的植物,也發現了什麼。

  「他爹好像沒病。」

  王易眼神複雜,新郎官他爹,死的好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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