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遺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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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部怎麼說?」寒江走了過來。

  「零號...白川顧問的事情不用我們操心,總局會派專人接手,我們只負責收尾就行。」歷峰把通訊器揣進口袋,「另外....所有參與人員回去後要接受心理評估和記憶覆核。」

  「記憶覆核?」寒江眉頭微皺,「為什麼?」

  「不好說。」歷峰搖了搖頭,這件事總覺得少了什麼人,卻都說不上來少了誰。那種感覺像一塊拼圖被從中間抽走,空缺的邊緣還在,但拼圖本身已經不見了。

  「其實張憲之要是真能做到,倒也算是好事,可惜他做不到真正的太平,還搭上了鐵手的命...」寒江低聲道。

  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

  張憲之認為一切動盪的根源,在於不平衡的力量——即神秘對人間秩序的干涉,祟物對人的侵蝕。

  要是張憲之能真正的結束神秘與祟物,非調局一定會支持他,可惜他做不到,反倒會將世界拖入另一個深淵。

  「收尾吧,別多想了。」歷峰轉身朝山巔中央走去。

  ........

  郊外灰色三層樓房。

  門鎖傳來輕微的轉動聲。

  沈清蜷在沙發角落,聞聲下意識抬頭,手裡的書滑落膝蓋。

  房門推開,白川走了進來。

  「你....」沈清有些欲言又止,但對上白川的眼神之後,她又什麼都不敢說了。

  白川身上似乎沒什麼明顯變化,可沈清就是覺得,白川身上有些不太一樣了。

  白川沒理會沈清,徑直朝浴室走去。

  走到一半,腳步停了,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沈清身上,右眼深處那點熔金色微微亮了一下。

  沈清被他看得頭皮發麻:「怎麼了?」

  白川沒回答,他盯著沈清看了幾秒,然後開口:「出來。」

  沈清愣住了:「什麼出來?」

  白川的目光從沈清臉上移開,落在她身側那片空無一人的陰影里。

  他右眼的熔金色越來越亮,左眼深處歸墟的幽黑也在同時流轉。

  「從她身上,出來。」

  空氣安靜了幾秒。

  然後沈清身旁那片陰影里,一道半透明的身影緩緩浮現,009。

  沈清整個人僵住了,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看著從自己身體裡浮現出來的那道身影,嘴唇翕動了好幾下,一個字都沒擠出來。

  「見諒。」009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不急不緩的平靜,「這只是我趕路的方式。」

  「換個地方說話。」009的目光掃過這間不大的客廳,最後落在白川臉上。

  白川沒再多言,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009的身影如霧氣般消散,下一刻,已出現在白川房間內,仿佛他一直就在那裡。

  房門無聲關閉,隔絕了客廳的燈光,也隔絕了沈清驚疑不定的視線。

  「陸諍。」009開門見山,吐出一個名字。

  白川看著他,眼神沒有任何波動,顯然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

  009對此並不意外:「紫金山上那輪皓月,是他幫你升起來的。」

  「你可以努力回想一下,雖然他被抹去,但實力到了你這個層次,應該多少會感知到一點。」

  「他用自身存在被徹底抹去作為代價,才讓那月亮有機會出現在該出現的時候。」

  他頓了頓,似乎在觀察白川的反應,但後者依舊沉默。

  「所以,他托我帶個話。」

  「一個請求,你可以把它看作一份遲到的……交易報酬,或者,單純看作一個死人的遺願。」

  「幫,或不幫,在你。」

  「說。」白川道。

  「他想請人去趟榕城,安頓一個人。」009的聲音在昏暗裡顯得格外清晰,「他的母親。」

  「從幫你升起那輪皓月開始,陸諍在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被抹除掉。」

  「至少,在一切記錄和認知里,他不是柱國了。」

  「所以,他原本該有的福利保護撫恤,所有這一切,都不會有,甚至不會有人記得他有一個母親需要照顧。」


  「他存在過的痕跡被抹得越乾淨,他留在世上的牽掛,就越是無根之萍。」

  「他的請求很簡單,給他母親一筆足夠安穩度日的錢,或者,用其他任何可行的方式,確保她餘生無虞,直至終老。」

  「他和我是什麼關係?」白川問道。

  寧願犧牲自己,也要幫他升起那輪皓月,他們之間有很深的羈絆不成?

  「嗯...同事吧。」

  說完,009的身影開始變淡,如同墨跡在水中化開,他不是來幫陸諍求白川的,所以白川的回答對他不重要。

  「?」白川聽到009的回答一愣。

  只是同事?

  白川獨自站在昏暗的房間裡,沉默了片刻。

  陸諍。

  這個名字於他,是完全的空白。

  沒有面孔,沒有聲音,沒有與之相關的任何記憶碎片。

  但是——他的確記得,自己對一個人有所求,求那輪皓月升起......

  009的話真假白川不知道,但這份簡單的『遺願』,也不值得009來撒一個謊。

  「榕城...」白川嘴裡呢喃著。

  他沒去過。

  但這個名字,他並非第一次聽到。

  他走到書桌旁,拉開抽屜,取出那本陳舊的日記本。

  手指拂過粗糙的封皮,翻到了那一頁。

  【戊午年八月廿三

  我辭別了迅哥兒,南下來了榕城。

  臨走時他送我一支鋼筆,說老派的人用老派的物件。

  榕城多榕樹,氣根垂地,如老翁捋須,其中一棵好像有點奇怪。

  我在城南租了間小屋,房東太太問我從哪裡來,我說北方。

  她又問北方哪裡,我說很遠的地方。

  她打量我幾眼,沒再追問。

  沒人會真的在意一個陌生人從哪裡來。】

  榕城。

  白川合上日記本,指尖在封皮粗糙的紋路上輕輕叩了叩。

  一個是被抹去存在之人牽掛的現世之城。

  一個是日記主人曾經踏足的過往之地。

  都與榕城有關。

  白川合上日記,倒也不是不能走一趟。

  一段過往和一份遺願。

  「這世界的力量,越來越奇怪了....」白川揉了揉太陽穴,他實在是想不起陸諍是誰。

  脫下身上的衣服,白川轉身走進了浴室。

  片刻後,浴室的水聲停了。

  白川擦著頭髮走出來,發梢還滴著水。

  換上一身乾淨的深色衣服,前往了金陵非調局,在去榕城之前,他還有兩件事要處理一下。

  一個關於孟玥,一個關於邢志國,或者說都關於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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