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番外篇之久夢乍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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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明月高懸。

  廣袤無垠的荒原上,狼嚎聲此起彼伏。

  荒原之下,身受重傷的女子,正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暗洞中艱難爬行。

  她爬得很慢很慢,挪動的每一寸,都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她的鮮血似乎快要流盡,爬過之處,身後都帶著一條浸透泥土的長長血跡。

  終於,她爬不動了。

  摸索著靠到一塊大石頭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可每一口喘息,都會扯動她渾身上下的傷口,碎裂的骨,斷掉的腿,身上的傷,每一處都疼得她渾身顫慄。

  洞中又黑又靜,她疼得躬起身,靜靜聽著外面那似乎離她很遠,卻又好像離她很近的狼嚎聲,心中是悲涼的,也是遺憾的。

  她知道現在應該是晚上了。

  也知道自己撐不過這一晚了。

  拼著最後的力氣,她緩慢地抬起頭,在黑暗中使勁伸長脖子,想看看出口還有多遠,也想看看有沒有月光,能夠照進這漆黑的暗洞中。

  哪怕只有一縷。

  哪怕只能看到一眼。

  於她,也算足夠了。

  因為她的女兒怕黑,所以她想在光里,再看一眼自己萬分不舍的女兒。

  再幻想一下,她長大以後的模樣。

  她不貪心的,只要一眼,一眼就夠了。

  可暗洞太長,太黑,她爬不出去,月光也照不進來。

  窒息的遺憾和絕望,像兩根粗壯的藤蔓,裹緊了她的整顆心,纏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痛苦得閉上了眼,無法再呼吸,耳邊卻傳來有人在喊娘。

  是誰家的孩子在喚娘?

  一聲又一聲,聲音是那樣的悲傷,又是那樣的遙遠,聽得她的心都要碎了。

  會不會是她的歡兒?

  她想應一聲。

  可下一刻,有人輕輕撫在她的額頭,那道遙遠而悲傷的聲音消失了,耳邊重新傳來一道溫柔中,還帶著擔憂的女聲:「老天保佑,這寒熱總算退下去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崔令媶緩緩睜開眼,看到了日夜守在在她床前,熬紅了雙眼的母親。

  「娘。」

  她輕輕喚了一聲,不知為何,心中悲傷不已。

  殷氏聽出女兒嗓音里的悲傷,心疼應著,柔聲問她:「是夢魘了嗎?」

  崔令媶搖頭,又點頭:「娘,我好像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可睜開眼就不記得夢見過什麼了,就感覺心口像少了什麼東西,好難受。可看到娘,又好開心。」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她甚至有一種,已經好多年沒有見過她娘了的錯覺。

  望著女兒大病一場的蒼白小臉,殷氏滿目憐惜,輕聲安慰道:「我兒不怕,夢裡的都是假的,不記得了也不打緊,有娘在,那些不長眼的東西,休想再算計你一分。」

  最後一句,她眼底閃過冷意。

  崔令媶這才想起,三日前在永昌侯府的賞荷宴上,她被人從後推下了水。

  原本她會洑水,找個人少的地方爬上岸便好,卻不想興平王府的世子和二公子,突然從男席那邊跑來,還一同跳下水朝她游來。

  在那種情況下,不管他們誰先碰到她,她的名聲都不會好。

  於是情急之下,她憋著一口氣潛進水底,避開他二人游上了岸,然後找到母親回了府。

  但回府之後還是因泡在冷水中太久而高熱不退。

  想到此,崔令媶問:「娘,查到是誰在背後推的我了嗎?」

  殷氏輕輕擰眉,吩咐丫鬟將溫好的粥端過來,邊給她餵粥邊道:「娘讓人暗中查了,那日站在你身後的,一共有九人,分別是永昌侯府的大姑娘趙疏影,和刑部郎中袁家的大姑娘,還有你姑母家的婉華,以及你庶妹,另外幾人都是侯府的丫鬟。」

  「事後,我讓人私下去詢問了她們幾人,趙家姑娘說她當時正在吩咐丫鬟去端水晶糕,並沒有瞧見。袁家姑娘倒是晃到手腕上都帶著白玉鐲的手,但那人手太快,她回頭看去時,那雙手已經隱去,她沒瞧仔細到底是誰伸的手。」


  「你姑母家的婉華說忙著瞧花去了,也沒看到。至於你那庶妹,從你暈倒就一直哭哭啼啼,自責沒照顧好你,什麼有用的都沒問出來。」

  提到崔纏枝,殷氏眼底閃過一抹厭惡。

  其實當年她姨娘病逝後,她瞧著孩子可憐,也是起了將她抱到膝下撫養,跟她的媶兒做個伴的。

  但她那心思才起,當晚就夢到一大片墳塋。

  她走近一看,那些墳塋的墓碑上,不但刻有她的名字,還有她女兒的名字。

  她嚇得從夢中驚醒,冷汗浸濕衣背。

  第二日再看那庶女時,再沒了先前的順眼,甚至莫名覺得她晦氣,將她抱到膝下撫養的念頭,也消了個乾乾淨淨。

  崔令媶不知道母親此刻在想什麼。

  但在聽到除了袁家姑娘以外幾人的名字時,心底竟忍不住泛起一陣厭惡,蹙眉道:「娘,那日李婉華和庶妹手上,都帶了白玉鐲。」

  所以袁家姑娘看到的不是都帶了玉,而是推她的人手上都帶了白玉鐲,讓她誤以為是一人動的手。

  殷氏自來相信女兒,聞言大怒:「這兩個小賤人,竟幫著外人來算計自家人。」

  她氣得不行,放下粥碗起身道:「李婉華是興平王府的人,沒有證據,我動不得她。但崔纏枝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我還收拾不了她!」

  「蓮香,去將二姑娘請到主院。」

  說著,她拉起女兒的手,輕聲道:「媶兒好好將養身子,不要想太多,一切都有娘。」

  語罷,殷氏帶著僕婦怒氣沖沖回了主院。

  崔令媶知道她要去收拾崔纏枝,若是以往,面對這個自幼喪母的庶妹,她總會比別的庶妹多幾分心疼,更會心軟勸住母親。

  但才從那個不記得的夢中醒來的她,再想起這個庶妹時,不知道為何,竟再也疼愛不起來。

  一想起就厭惡和——失望!

  失望什麼呢?

  崔令媶自己也說不清。

  就好像崔纏枝做過對不起她的事。

  「那麼真實,感受也還在,可為什麼就是不記得夢到什麼了呢?」

  明明那種痛徹心扉,又絕望遺憾的感受還縈繞在心間,睜眼卻只是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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