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手札上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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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爹沒娘幾個字,像刀子一樣,戳得沈鄠的心一揪一揪的疼。

  他雙眼通紅,不舍地望著自己的女兒。

  他多想答應她,多想連同妻子的那份,多陪一陪她,替妻子多看她幾眼。

  可壽命不許。

  有些代價也總得有人去承擔。

  看著哭紅了眼的女兒,不管重來多少次,沈鄠仍舊心疼不已。

  他想讓女兒不哭,想讓她開心,所以他點頭說:「好,只要你好好的,我就一直陪著你。咱們家的小歡兒,從小就是個小皮猴,我要是不看著,准翻牆頭。」

  他說著,伸手想摸一摸女兒的臉。

  就像她小時候一樣。

  可手才抬到一半,便突然重重地垂落了下去。

  寧桃急忙伸出手雙手接住,輕輕跪在他腳邊的台階,顫抖著將他的大手,放到了自己的臉上。

  大手的主人已經沒有了動靜,悄無聲息,也猝不及防的,就像方才站在霧裡,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一樣。

  現在,他也這樣走了。

  他甚至都還沒有告訴她,崔令媶為何甘願赴死,他又為何十八年不出明燈塔,他們都經歷了什麼,又知道了什麼,那些秘密又到底是什麼。

  太多太多,他什麼都沒有說。

  就垂下了手,低下了頭,最後沒了呼吸。

  明明他們父女才剛團聚啊!

  寧桃無助地抱著那隻手,委屈得嘴唇顫抖,低聲喃喃道:「我就知道,你和崔令媶都愛騙我,說話都不算數,總愛把我一個人丟下。」

  她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到最後再也沒忍住,崩潰得大哭出聲。

  「哪有這樣的,我們明明才父女團聚,我才叫了他一聲爹爹,我都還沒來得及告訴他,他還有兩個外孫,我什麼都還沒有告訴他,他也什麼都還沒有告訴我,他怎麼就不理我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像是個被人拋棄的孩子。

  謝枕河心疼地伸手攬住她的肩,望向眼角還帶著淚,面色卻帶著笑走的老丈人,默默在心中嘆了一息。

  他這位老丈人,怕是自知時日無多,知道撐不到他們上山了,才早早等在半山腰,就為了看自己的女兒一眼。

  這一眼,或許他已經等了太久太久。

  久到知道自己再不看,就再也來不及了吧!

  ……

  後半段的路,謝枕河將沈鄠背上了廣佛寺。

  寧桃有些失魂地跟在他後頭。

  廣佛寺的和尚們似乎都預料沈鄠會死,齊齊站在寺門口,看到他們將人背上來,和尚們都低下了頭,開始低聲默念往生經。

  「阿彌陀佛。」一個年紀稍大的老和尚走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沈鄠的身體,搖頭一嘆,看向寧桃道:「沈施主,沈師弟有東西留給你,請隨老衲來吧!」

  語罷,他轉身朝明燈塔方向走去。

  寧桃回過神來,將落了又落的眼淚擦掉,趕忙提步跟上。

  謝枕河不放心,將老丈人的屍身放進寺中,便疾步追上她,緊緊牽住了她的手。

  老和尚帶著他們直接進了明燈塔,此時塔中大殿中央,圍坐著十幾個跟外面和尚不一樣的武僧。

  他們像是知道沈鄠出塔,便不會再回來,都跟前面那些和尚一樣,念的都是往生經。

  「上去吧,沈師弟留給你的東西,以及你們想知道的真相,大概都在上面那箱手札里了。」

  老和尚將他們帶到上明燈塔二樓的樓梯口,低頭又念了句阿彌陀佛,便轉身走了。

  塔中的念經聲還在繼續。

  寧桃抬頭望著樓梯的盡頭,沒有猶豫,大步走了上去。

  謝枕河沒有阻止,依舊安靜地跟在她身後,保護她,陪伴她。

  明燈塔二樓似乎是堆放經書的地方,沒有書架,那些經書全都整整齊齊,一摞又一摞地堆放在角落。

  寧桃指尖隨意輕翻了兩本,經書上的字行款整齊,方正有力。

  字跡都一樣,一看就知道出自同一個人。

  這堆滿一層塔樓的經書,大概都是沈鄠這十八年來抄寫的吧!


  「我娘一定誇過他字寫得好看。」寧桃笑了一下,哭紅的眼再一次笑出了淚來。

  她合上經書胡亂擦掉,視線巡視了一圈,最後停在角落裡,那張一塊木板搭就的簡易小床邊的大箱子上。

  箱子上貼著一張字條,上面寫著:歡兒親啟。

  寧桃拿下字條,沒讓謝枕河動手,自己親自將箱子打開。

  箱子裡,整整齊齊疊放著密密麻麻的手札,手札比那些經書小一些,外面沒有字,只有從一開始的序號。

  寧桃直接坐到箱子邊的地上,拿起序著『一』的手札打開,低頭覽去。

  隨著手札上的字,一個個入眼,她充滿悲傷的眼神里,漸漸露出驚詫,最後變成了震驚,看得也越來越快。

  去給她拿蒲團的謝枕河回來看到,趕忙跟著坐到她旁邊,伸頭看去。

  待看到手札上的內容時,眼中也露出了震驚。

  因為這些手札上記載的,竟全是沈鄠和崔令媶不可思議的經歷。

  第一沓手札的內容里記著,建安四年冬,崔令媶險誕愛女,沈鄠欣喜若狂,翻爛書籍,選取言歡二字,希望女兒聰慧、開朗,能永得喜悅相伴,一生快樂歡愉。

  建安五年春,沈言歡百日宴。

  沈府大擺宴席,帝與太后親臨,眾人接拜間,有刺客湧入,賓客慌亂之下,沈言歡遭人從乳母手中搶走,至此下落不明。

  沈鄠夫妻瘋尋三年,終在一乞丐窩尋到她。

  卻不想孩子才接回府中不足兩日,便被人推下魚塘,淹死其中。

  崔令媶悲痛不已,徹查兇手,得知沈家二老所為,一怒之下,將其全部斬殺,沈鄠悲憤大怒,夫妻自此失睦。

  不久,沈鄠兄長沈毅狀告崔令媶殘殺公婆,證據確鑿,崔令媶被抓入獄,沈鄠四處奔波,終無果。

  崔令媶被賜毒酒。

  父母妻女皆亡,沈鄠悲痛難平,出走玉京。

  幾年歸來,卻聽聞榮國公府多出一名嫡小姐,乃崔令媶嫡親小妹,自幼體弱,養在觀中,太后欲將自己這位失而復得的侄女,賜婚沈家二子。

  也就是沈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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