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可是憑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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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消息傳到大啟,朝野上下,瞬間譁然。

  短短几日,彈劾沈尚書和榮國公府的摺子,就堆滿了整個勤政殿的案台。

  同一時間,質疑當年死於兩軍陣前的,到底是和親公主李婉華,還是沈二夫人崔令媶的小道消息,不脛而走。

  一時間,百姓議論紛紛。

  有些曾受過崔令媶恩惠的人,似乎終於等到了機會,他們不約而同地闖去鼓樓,想去敲響那面崔令媶曾經為他們敲響過的登聞鼓。

  雖然沒成功。

  但大批官兵如同先帝在世時,將鼓樓重重包圍的行為,無疑是給整個玉京的百姓撒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

  他們攔得住想敲鼓求一個真相的人,卻攔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鼓樓對面的茶樓雅間裡,望著那些不願離去的百姓,離宮的帝王幽幽一嘆道:「登聞鼓響,天下知。蓮梵啊!你說朕是不是連先帝都不如,那鼓都還沒響呢,她的冤屈就有那麼多人知道了。」

  這話高蓮梵可不敢接,聞言趕忙跪到了地上。

  李承琰回頭看了他一眼,微微皺眉,視線又落回了窗外百姓的身上,過了好久才緩緩開口道:「起來吧!」

  說完,他自己也站起來身,提步出了雅間。

  高蓮梵急忙從地上爬起來,暗暗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趕忙小跑著跟上。

  與此同時,廣佛寺後山。

  那座自十八年前開始,便晝夜未熄過的明燈塔外,袁可青遣退隨從,取了三支白香點燃,卻一處也不拜,直直地插在了塔前掛滿一樹桃子的桃樹下。

  插完,她踮起腳尖摘了一個壓枝的青桃,拿在手裡自言自語般道:「珂兒從滄瀾關傳來消息,說寶兒已經平安到達了她身邊,還秘密寄來一幅小像,上面是寶兒跟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娃娃,男孩叫昭昭,女孩叫願願,快滿六歲了,很漂亮。」

  她慢悠悠的說著,不知道是對桃樹說,還是對塔中那木魚聲不斷的人說。

  塔里塔外,似乎除了木魚聲,便只有風聲和樹葉颯颯的輕撞聲。

  「萬物有聲,歲月無聲。真快呀!當年的小人兒都長大成人了,獨自在無人的角落裡,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還嫁了人,如今也做了娘親。」

  袁可青說完,閉目聽了會兒木魚聲。

  她不懂木魚,卻聽得出,這木魚聲敲得快了。

  她笑了下,側身看向那道鏽跡斑斑的塔門,突然冷了聲道:「沈鄠,她的女兒要回來了,帶著她的屍骨,來向那座城裡的人索命來了。你就繼續當你的縮頭烏龜吧!但願她來討自己母親的東西時,不是踏著你的屍體去拿的!」

  語罷,袁可青扔了青桃,轉身離了明燈塔。

  她走後,葉靜了,風也止了。

  但一道刺耳的聲音驟然響起,那緊閉的塔門,緩緩被推開了。

  塔中明燈千盞,火光耀眼,讓人瞧不清開門的人是何模樣,只隱約看得到一個披著寬大僧袍的清瘦身影。

  那身影立足於塔門口,遠遠望著那顆被丟在地上的青桃,許久許久之後,才跨步走了出去,露於光下,彎身拾起那顆青桃,又看向那三支燃盡的白香。

  陽光灑下,風再起。

  樹下的沈鄠緩緩抬頭,露出了他如今的模樣。

  曾經玉京最是俊美的沈小公子,如今皺紋覆面,滿臉滄桑,身體更是孱弱得有風吹來,便咳嗽不止,似要將心肺都一塊咳出來一般。

  好久好久,直到咳出一口鮮血才得以停下。

  可他在笑。

  眼淚朦朧地笑,笑著將頭抵在那棵樹幹上,低聲喃喃:「成了,崔令媶,你看到沒有,這一次好像成了。」

  成了什麼,無人知道。

  回應他的,也只有陣陣徐過的清風。

  皇城這邊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夜之間飛往了各地。

  而千里之外的滄瀾關荒原上。

  寧桃抓了一把嫩草餵給疾風,揉了揉它的馬頭,才看向盯著她眼神複雜的李元白,淡漠道:「如果你找我出來,就是想這樣一直盯著我看,那我就不奉陪了。」

  說完,她拉著疾風就要走。

  李元白急忙道:「等等,我有話要與你說。」


  寧桃回頭望向他:「你說。」

  「關於你母親和當年和親公主的小道消息,在玉京不脛而走那些事,是你做的嗎?」

  寧桃抿唇,看著他的眼神也變得有些複雜起來。

  良久她嗤笑道:「你真看得起我,是不是覺得我是崔令媶的女兒,輕易就得到景戰天的軍隊,就能無所不能,把手伸到玉京那麼遠的地方去?」

  李元白不信,可他也知道她若不承認,他也沒辦法。

  沉默了片刻,他軟了眸色,無奈坦言自己的計劃道:「我將沈姝送去韃越王庭,原本是想先利用她的身份,將崔、沈兩家推於人前,再借刀殺人,逼宮裡的人不得不將他們當做替罪羊,待除了他們,再順著將十八年前之事公之於眾。」

  說到此,他看到寧桃嘴角的冷笑,便知她不會信自己的解釋。

  他默了一瞬,沉了沉聲,才又繼續道:「就算沒有後來那不脛而走的小道消息,那份真相,我也會將之公布……」

  「你是會將之公布,可在你的計劃里,你將那份真相排到了最後。」

  寧桃冷漠地截斷了他的解釋。

  她的眸光很冷,可卻笑著道:「排到最後的後果是什麼呢,無非就是崔令媶遭人唾罵,世人不知情,只以為那沈姝是她的女兒,便會將各種難聽的字眼,全釘在『崔令媶』這三個字上。」

  「大家會罵她不要臉,背叛家國,給敵國君王生了個野種,還讓那野種享受了大啟郡主之尊,甚至還有更難聽,更惡毒的字眼貼在那個名字上,對不對?」

  「可是憑什麼呢?憑什麼她的公道,她的清白,要遭一場世人的唾罵才能得到?」

  最後一句,寧桃沒忍住是低吼出來的。

  吼完,她別過頭,雙眼微紅道:「李元白,我知道你想做什麼,正如你知道我想做什麼一樣。我可以允許你利用十八年前的事,為你的野心打頭陣,但你休想讓崔令媶這三個字濺到一滴髒水,我絕不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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