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你先借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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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是被她賣去那些最下賤的賤民才會去的暗巷了嗎?

  床邊的女子微微低頭,掩住眸底神色,冷聲道:「奴婢奉辰安王世子之命,特來伺候郡主。」

  沈姝聞言一怔,想起那老女人要殺她時,恍惚有個人從外面跑來,沒想到那人竟是李元白。

  是他從他娘手中救下了她嗎?

  可為何救下她,卻要派眼前這個被她賣掉的賤婢來伺候她?

  這賤婢被她賣進那樣腌臢的暗巷裡,這麼多天了,誰知道有沒有染上什麼髒病,專門將這賤婢找回來伺候她,萬沒有安什麼好心。

  沈姝越想越驚恐,看向顏念微的眼神,仿佛在看什麼髒東西,不等她靠近,便猛地一把將她推開,連滾帶爬地朝門口跑去。

  但才跑了兩步,頭髮就被人從後攥住,生生將她拽了回來,重重的磕在床沿上,疼得她險些暈厥過去。

  「顏念微,你這個賤婢!你敢這樣對待本郡主,待回了玉京,本郡主要你和那個老女人都不得好死……」

  「——啪啪!!」

  她話還沒罵完,兩個響亮的巴掌已經甩到了她的臉上。

  「顏念微,你敢打我?你個賤婢,你個恩將仇報的白眼狼!你別忘了,當年要不是我娘,你早就隨你全家死在流放路上了!」

  顏念微臉上,依舊什麼表情也沒有,但揪住她長發的骨指卻用力到發白,語氣更是如三九寒冰:「沈二夫人的大恩,豈會忘,豈敢忘!」

  最後六個字,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

  沈姝感覺頭皮都快被她扯下來了,疼得她面容扭曲,使勁掙扎,卻怎麼也掙扎不開,直到一道清潤嗓音響起,她才得以被解救下來。

  「放開她。」

  李元白負手站在門口並未進去,他的語氣很輕,讓人聽不出話里有無肅意。

  顏念微側頭看了他一眼,斂眸鬆了手。

  沈姝一得救,立馬朝他跑去。

  「元白哥哥救命,這個賤婢要弒主,你快救救我,我不要待在這裡,你送我回玉京好不好?」

  她揪住李元白的袖擺,哭得梨花帶雨,好不可憐。

  李元白視線從她面上掃過,最後停在被她揪住的衣擺上,眸光微微下垂,嘴角卻緩緩上揚,語氣溫柔道:「好呀,只要你聽話,元白哥哥很快就送你回家,讓你和家人團聚。」

  沈姝眼中閃過一抹警惕,小心翼翼地問:「元白哥哥想讓我做什麼?」

  「當然是想讓你回家了。」

  李元白面上笑容依舊溫潤和煦,他說:「回你真正的家,韃越王庭。」

  「什麼真正的家…」沈姝神色微僵,有些聽不懂她這話什麼意思,緊張中帶著哭腔道:「元白哥哥,你在逗我玩嗎?我、我是大啟的郡主,我的家自然在大啟,在玉京,怎麼…怎麼可能會是韃越。」

  「是呀,你是大啟郡主,一個韃越的野種,竟成了我大啟的郡主,何其諷刺啊!」

  說這話時,李元白臉上那溫潤和煦的假面,終於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厭惡,和滿面的嘲弄。

  沈姝整個愣住,僵直在原地,望著他滿眼厭惡的眼眸里,沒有一絲逗弄她玩的神色,心驟地一點一點沉入了谷底。

  面色也在一寸一寸變得煞白。

  她不是大啟的郡主,怎麼可能,她的娘親可是掌管鳳羽衛的崔令媶啊!

  沈姝不相信,可想到從小就沒見過的爹爹,那個在她出生那年,就入了廣佛寺再沒出來,更不見任何人的男人,她臉色頓時就更白了。

  「我不相信,你休要污衊我,我要回玉京問清楚,我怎麼可能……」是韃越的野種,她不相信,她要去找娘親問清楚。

  沈姝慘白著臉想跑,但跟方才一樣,才跑了兩步就被人一把薅住長發,狠狠地甩回了屋裡。

  李元白沒再看她,交代暗處的人把人看好了,才轉身離開。

  離開前,他轉身路過顏念微,想到什麼,微微頓了下步伐,淺聲道:「可要去見一見你表兄?」

  顏念微斂眸想了一會兒,好片刻才點頭道:「請世子容我準備準備,王妃說表嫂生有一對龍鳳胎,若我姑母還在,定會欣喜萬分,我想替姑母給表嫂和孩子準備些見禮。」

  李元白點頭,又問:「可有銀錢?」


  顏念微咬唇,緩緩搖頭。

  靜默了一瞬,她想了想,從懷裡掏出一沓一模一樣的契書,挑了張蓋了手印的,遞給他道:「你先借我些,等我有錢了再還你,若還不上,我給你為婢三年。」

  看著她遞過來的契書,李元白沒接,但眼神忽然變得有些一言難盡,欲言又止地問:「這樣的契書,你給出去多少份了?」

  顏念微想了想,一本正經回道:「加上今日這份,共計三十二份了。」

  從十二歲被人從蕭山帶出來,成了沈姝的貼身武婢起,玉京不少人都想收買她,有些是想探聽消息,有些是想沈姝近況的狂蜂浪蝶。

  她也想探聽些消息,所以不動聲色地成了不少人的人。

  不過這些,她覺得沒必要給李元白說。

  李元白看她的眼神越發欲言又止,到底是沒敢接那張契書。

  他敢說他今日要是敢接,等謝枕河知道了他讓他妹為奴為婢,那他肯定想撕了他,撕不了,就那混球陰搓搓的性子,也保管要挑唆寧桃來撕。

  --

  顏念微見到寧桃和龍鳳胎,是在半月之後。

  她從李元白那兒借了一千兩,親自畫圖找匠人打了玉京最時興的首飾,又找衣鋪做了玉京最時興的衣裳鞋襪,最後準備五六食盒的糕點,才有些忐忑地朝平安村去。

  對於謝枕河這個表兄,其實她的印象不深。

  唯一還記得的,是小時候頑皮,一頭栽進雪裡爬不起來,是他路過把她提了出來。

  那年她五歲,他十四。

  後來再見,是顏家眾人在流放路上,被人堵死在一間破廟中,那晚熊熊烈火灼得人眼睛睜不開,爹娘將她護在懷裡,火焰烤破了他們的衣裳,燒得他們皮膚焦黑。

  就是在那時候,表兄衝進了大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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