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換作是我也會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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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會。」

  謝枕河並沒有因為兒子年幼,便選擇欺瞞、哄騙,或敷衍他。

  他很鄭重地回答:「永遠不會,我以性命起誓,此生倘若有二意,有負於你們娘親,便天誅地滅,永墮無間!」

  若真有那一天,他會先殺了自己。

  但絕對不會有那一天,他堅信自己能做到此心唯一,永不言悔。

  屋裡,父子二人低著頭交頭接耳,像是在密謀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遠遠望去,畫面父慈子孝,倒是挺溫馨的一幕。

  寧桃從窗外瞄了眼,以為男人今天或許會留下來吃晚膳,便準備連他的飯一起煮。

  哪知水才下鍋,就見男人突然起身,又一聲不吭地走了。

  這次招呼都沒打一個。

  她追了出去,望著他頭也沒回的背影,想喊住他,卻怎麼也喊不出口,像是有口氣憋在胸口一樣,心裡不是滋味得很。

  昭昭站在門口,看著盯著遠處發呆的娘親。

  默了片刻,他走過去,小聲開口道:「娘親,剛才在屋裡,爹爹問我們是不是想回白石鎮,他說如果娘親想回去,等他把手裡的事放一放,就送我們回去。」

  「娘親,我們……要回去了嗎?」

  丟下爹爹回去嗎?

  後面的話,昭昭沒有問出來,但緊張的小眼神已經出賣了他。

  寧桃低頭,看著孩子眼睛裡的不舍,心口悶悶的。

  深吸了口氣,她摸了摸兒子的小臉,輕聲問他:「你感覺爹爹是真心對你好嗎?」

  昭昭點頭,有所保留道:「目前是。」

  人心萬變,這個道理他從上私塾的第一天就知道了,所以除了娘親,他不敢保證任何人能永遠真心對他好,包括他很喜歡的爹爹。

  但就目前來看,爹爹的確是真心喜愛他和妹妹的。

  「娘親,妹妹很喜歡爹爹,我也很喜歡。我們能不能試著去相信他,給他一次機會?」

  寧桃垂目,原來她心底的防備和不信任,不光謝枕河看出來了,就連昭昭也看出來了。

  她苦笑了下,視線望向男人早已消失不見的方向,一陣沉默後,將兒子送回屋裡,叮囑道:「在家看好妹妹,娘親……去把你們爹爹喊回來吃飯。」

  言罷,她彎眸,一掃先前陰霾,笑得明媚,轉身朝謝枕河離開的方向追去。

  平安村離北大營很近,中間有一小段荒原,現在是五月中旬,原上的不知名野花開得正盛,空氣中還飄著淡淡花香。

  但對於奔跑的人來說,是來不及欣賞這些的。

  寧桃一口氣跑出村,追了好遠。

  她跑得太急,嘴巴里不小心灌進了風,頓時感覺胸口火辣辣的在燒,難受得她不得不先停下來,雙手撐著膝,低頭緩息。

  就在低頭的瞬間,一個水囊忽然遞到她面前。

  她一愣,慢悠悠抬頭。

  然後看到了早不見蹤影的男人,不知道何時又折返了回來,站在離她兩步之外的地方,眼神忽明忽暗,不知在想什麼。

  此刻已是暮至黃昏,夕陽的餘暉灑下,淡淡的光,將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你怎麼回來了?」

  寧桃接過水囊喝了一口,胸口的灼燒感緩解了不少,但呼吸起伏時還是很難受。

  謝枕河看到,緊繃的神色有些鬆動,往前邁了一小步,轉身蹲在她面前,後背對著她道:「上來。」

  幾乎是下意識的,寧桃沒有扭捏,直接趴到了他的背上。

  男人寬闊的後背亦如當年。

  她摟住他的脖子,還像當年那樣,側頭靠在他肩上,望著漸漸西沉的天色,小聲道:「走慢些,咱們該好好聊一聊了。」

  說著,擔心他又會不聽跑掉,抱住他脖子的手箍得更緊了些。,

  謝枕河沒打算跑,感受到她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耳畔,他耳朵發燙,曾經那股熟悉感再一次撲面襲來。

  他知道,以前的自己肯定也如此刻一般,經常背著她走。

  想到此,他不由足下微頓,放慢了腳步,走得更加穩健。

  沒了記憶,行為上倒是還是跟當年一樣聽話。


  寧桃彎眸,藏起內心的狡黠,悄悄勾了勾嘴角,緩緩道:「我知道那日的事,你多少是有些生氣的,換作是我,應該也會生氣。但我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因為滄瀾關於我來說,人生地不熟,陌生到讓我惶恐不安。」

  「所以從聽到那個女人,想傷害昭昭和願願的話的那一刻起,不管她只是嘴上說說,還是真的存了壞心,我都沒打算放過她。」

  「正如剛才所說的,滄瀾關於我而言太陌生了,我不可能時時刻刻防備著一個想要傷害我孩子的人。阿嬤說過,有心想害你的人,是防不住的,所以我得把事情鬧大,鬧到不用再防的地步。」

  「或許於別人而言,這樣小的一件事,不過別人口頭恐嚇的氣話,不一定當得真,沒有必要去鬧,去像個潑婦一樣大打出手。」

  「但在我這裡不行,因為這種別人眼中的小事,我遇到過太多回了,如果每回我都不去鬧,不去打,那我的兒子就會被人強行過繼,我的女兒就會被人搶走給傻子做童養媳。」

  「所以我怕了,謝枕河,我是真的怕了。」

  這是來滄瀾關以來,寧桃第一次對他敞開心扉。

  可說出的話,卻讓謝枕河髒肺在一剎那扭曲到一起,讓他疼得臉色煞白。

  在他不在的那些年裡,他們的孩子差點被人搶走,他卻什麼都不知道,讓她獨自一人面對了那麼多。

  心,疼得扭在了一起。

  謝枕河紅了眼。

  寧桃的眼圈也微微泛紅,她閉了閉目,聲音輕得要細細去聽,她說:「第一次拿起菜刀對著別人的時候,其實我心裡是害怕的,怕得藏在袖中的手都在發抖,每說一個字,牙齒都得打顫一次。」

  「一開始,那些人覺得我只是個女人,便不將我當回事,以為我當真不敢砍,還伸長了脖子挑釁……其實也是真的不敢,所以那一刀,我故意砍歪了,但也嚇得那些人屁滾尿流。」

  也是從那一刻起,她強硬了起來,不敢讓自己軟弱,因為怕護不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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