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新年的爆竹與雲逸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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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北京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雪不大,細細密密地從灰白色的天空飄落,落在銀杏樹光禿禿的枝丫上,落在月季花圃的防凍布上,落在公司門口的噴泉池邊。園區裡的路面上鋪了一層薄薄的白,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雲逸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外面那片被雪覆蓋的園區,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了的咖啡,沒有喝。

  他在想一件事,一件他想了好久的事。

  雲盾科技的AI晶片YD-AI-001正式進入量產前的最後準備階段。台積電的產線已經排期,三月第一批量產晶片下線。王博這段時間忙得腳不沾地,每天在實驗室和會議室之間來回跑,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兩拳,但精神很好,走路帶風,說話比平時快了三分之一。固態電池的訂單也在穩步增長,三家國內車企簽了供貨合同,兩家歐洲車企正在洽談,合同文本來回修改了七八版,法務團隊的人熬了好幾個大夜。儲能市場的第一筆訂單來自國家電網的一個示範項目,規模不大,但意義重大——這是雲盾科技第一次參與國家基礎設施建設,不只是商業合作,更是一種信任。

  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但云逸心裡有一個計劃,不在任何文件上,不在任何會議里。他想向白露求婚。

  這個決定不是突然冒出來的。從去年白露第一次來北京給他父母拜年的時候,他就在想了。那天她在廚房裡幫母親洗碗,水龍頭嘩嘩地響,她低著頭很認真地擦盤子,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白色的毛衣上,母親站在旁邊笑著看她,那畫面他記了很久。後來她拍《潮汐》,他去探班,她站在懸崖邊被海風吹得發抖,拍完一條之後轉過頭看到他,笑了一下——那笑容他記了很久。生日那天他抱著她,她的臉貼在他胸口,他的心在那一刻跳得很快,她聽到了但沒說出來,那心跳他記了很久。

  他不是一個衝動的人。他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會反覆想很久,想清楚了再行動。向白露求婚這件事,他已經想了很久,久到他覺得不能再等了。

  求婚需要戒指。雲逸找了國內最好的珠寶設計師,姓周,五十多歲,戴著老花鏡,頭髮花白,手很穩。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周設計師問他:「雲先生,您想要什麼樣的戒指?大氣一點的?還是精緻一點的?」雲逸沒有馬上回答,拿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給周設計師看。不是珠寶照片,是白露在《遠方的她》里的一張劇照,她站在山頂上,風吹著她的頭髮,她看著遠方,眼睛裡有光,很亮很亮。「她眼睛裡有星星。我想要戒指也有星星。」

  周設計師看著照片沉默了很久,然後摘下老花鏡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雲先生,我做了三十年珠寶設計,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要求。」他頓了頓,「但我想我能做到。您對材質有要求嗎?」「用我們的太空材料。」周設計師愣了一下:「太空材料?」「我們在太空站做實驗生長出來的晶體,純度極高,比地球上最好的寶石還亮。我想用那種晶體做戒指的主石。」周設計師看了雲逸很久,然後點了點頭說:「這個挑戰,我接了。」

  戒指的設計稿在一月底完成。周設計師畫了二十多版,每一版都拍了照片發給雲逸。有的設計很華麗,戒托上鑲滿了碎鑽,像一朵盛開的花;有的設計很簡約,像一條細細的銀河環繞著手指。雲逸選了第三版——戒托是鉑金的,線條簡潔流暢,主石是那顆太空晶體,切割成星星的形狀,周圍鑲嵌著一圈細小的碎鑽。側面刻著一行小字,不是「我愛你」,不是「永遠」,而是一句只有白露才能看懂的話。

  戒指做好的那天,周設計師親自送到了雲盾科技。雲逸在辦公室里打開那個深藍色的絨面小盒子,把那枚戒指舉到燈下看。主石在燈光的照射下發出幽幽的藍白色光,那不是地球上任何寶石的光,是來自太空的光,是他們在太空站生長出來的晶體。戒托上的碎鑽也閃著光,和主石的光交織在一起,像一片微縮的星空。

  「周先生,謝謝。」雲逸把戒指小心地放回盒子裡,合上蓋子。「雲先生,能為您設計這枚戒指,是我的榮幸。」周設計師站起來,猶豫了一下又說了一句,「祝您成功。」

  求婚的日子定在二月初,農曆新年前。地點不是高級餐廳,不是海邊,不是摩天輪的頂端,是雲盾科技總部的天台。那裡沒有什麼特別,但那棟樓是雲逸在北京的第一棟樓,是他回國後的第一個據點。從那裡能看到整個中關村軟體園的夜景,遠處是燈火通明的寫字樓,近處是光禿禿的銀杏樹和鋪著薄雪的草坪。他覺得把人生最重要的時刻放在那裡,很合適。

  那天晚上,雲逸提前一個小時到了公司。他一個人在天台上布置了將近四十分鐘。鋪了一小塊紅地毯,不是正式的那種寬幅地毯,是一小塊,剛好夠兩個人站在上面。周圍擺了一圈暖黃色的LED燈帶,散落在紅地毯周圍,像散落的星星。燈帶旁邊放了一張小桌子和兩把椅子,桌上鋪著白色的桌布,放著紅酒、高腳杯、一小束百合花。他還特意從食堂拿了一個保溫袋,裡面裝著食堂師傅做的菜——紅燒肉、清炒時蔬、番茄蛋湯。不是高檔餐廳的精緻菜品,但那是他每天吃的東西,他想讓她看看他的日常。


  這些事不是別人替他做的,是他自己親手布置的。趙剛說要幫忙,被他拒絕了。「求婚這種事,不能讓別人替,得自己來。」趙剛站在天台門口,看著雲逸蹲在地上擺那些燈帶,忍不住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不是給任何人看,是自己留著,他想記住這一刻——元帥蹲在地上,像一個普通的、緊張的、認真的大男孩。

  晚上七點,白露準時到了公司樓下。雲逸下樓接她。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大衣,圍巾是淺灰色的,頭髮散著,臉上化了淡妝,嘴唇上塗了一層豆沙色的口紅。手裡提著一個紙袋,不用看雲逸也知道裡面是她做的小餅乾。每次來都帶,說是「路上順手買的」,其實每次都是自己烤的。

  「你怎麼把我帶到公司來了?不是說要吃飯嗎?」白露站在公司門口,看著那棟樓,有些困惑。

  「飯在公司吃。我讓食堂師傅做的。」

  「食堂?」白露歪著頭看他,眼神裡帶著一絲好奇。

  「你嘗嘗就知道了。」

  兩個人坐電梯上了頂樓。出了電梯間,推開天台的玻璃門。白露看到了那些燈帶,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暖黃色光點,在夜色中一閃一閃的,很溫柔。那小塊紅地毯,那張鋪著白桌布的小桌子,那束百合花,那個保溫袋。

  她轉過頭看著雲逸。她的眼眶紅紅的。

  「這是你布置的?」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嗯。」

  「你自己布置的?」

  「嗯。」

  白露沒有再說第二句話,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沒有掉下來。兩個人坐在天台的椅子上,喝著紅酒,吃著食堂師傅做的飯。保溫盒打開的時候,熱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白霧,紅燒肉的香味在夜風中飄散。白露吃了幾口,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掉進湯碗裡,濺起一小朵水花,她自己沒有注意到,但云逸看到了。

  「別哭。」他說。白露擦了擦眼淚,笑著說:「我沒哭,是湯太燙了。」湯不燙,她剛喝的時候已經涼了。兩個人都知道,但誰也沒有拆穿。

  吃完飯,雲逸站起來,轉過身面對著白露。風從北邊吹過來,吹動了她的頭髮,幾縷髮絲飄在臉上,她沒有去撥。她從他的眼神里讀到了什麼——不是緊張,不是期待,是那種決定要把自己全部交出去的鄭重。

  雲逸從口袋裡拿出那個深藍色的絨面小盒子,打開,裡面躺著那枚戒指。星星形狀的主石在燈帶的映照下,發出幽幽的藍白色光,碎鑽的微光像星星的眼淚。他把盒子舉到白露面前,聲音很輕,但很穩。

  「白露。去年你在訓練場邊問我『你孤獨嗎』。我說『懂』。那不是因為我懂孤獨,是因為我懂你。你在山頂上說『我想留下來』,那不是角色的台詞,那是你自己想說的。你在機場說『我等你』,不是客套,是承諾。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你做的每一個選擇,我都理解。你演的每一個角色,我都看過。」

  他頓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做這些事到底是為了什麼?答案只有一個字,你自己看。」

  白露低頭看向那枚戒指。刻在戒指側面的那行字很小很小,她湊近了才看清。只有一個字。

  「露。」

  早晨的露水。黑夜過去之後,陽光照在草葉上,那一滴晶瑩剔透的水珠,短暫但明亮,平凡但珍貴。那是他的名字和她的名字拼在一起——雲逸的「逸」和路白露的「露」——是雨字頭和路字底,是雲逸在水邊,是她陪在他身邊。

  白露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順著臉頰一顆一顆滾落,滴在那枚戒指上,滴在主石上。在淚水的浸潤下,主石的光更亮了,像是在回應她的感動。

  「白露,嫁給我。」

  白露伸出手,手指在顫抖,雲逸握住她的手,把戒指從盒子裡取出來,慢慢地、小心地戴在她的無名指上。戒指剛好合適,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

  「好。」她說。只有一個字。

  雲逸站起來,白露也站起來。兩個人擁抱在天台上,腳下是紅地毯,周圍是暖黃色的燈光,頭頂是滿天的星星。風很冷,但擁抱很暖。遠處中關村軟體園的燈火像一片光的海洋,銀杏樹的枝丫在風中輕輕搖晃。不知道是誰在遠處放煙花,也許是快過年了,也許是誰也在慶祝。煙花在天上炸開,紅的、黃的、綠的、紫的,照亮了夜空,照亮了兩個人的臉。

  雲逸捧著白露的臉,拇指擦過她臉上的淚痕。白露踮起腳尖主動吻了他。唇瓣相觸的那一瞬帶著冬夜的涼意,但很快就溫暖起來,像兩片雪花落在同一個地方,融化了,再也分不清彼此。戒指上的星星在他們的手心裡閃著光,光很亮,像是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放在指間,把她的名字刻在他的心裡,把餘生的承諾藏在這個吻里。

  求婚之後,雲逸沒有發朋友圈,沒有發微博,沒有告訴任何人。白露也沒有。但第二天白露在片場被眼尖的化妝師看到了手上的戒指。化妝師尖叫了一聲,把整個化妝間的人都引了過來。所有人圍著白露看那枚戒指,沒有人見過那樣的寶石——光不是反射出來的,是從內部自己發出來的,像是一顆凝固了的星星。

  「白露姐,這是什麼寶石?我從來沒見過。」化妝師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手裡的刷子都忘了放下。

  「太空材料。我們自己種的。」白露說得很平靜,但在場的人都不信。可她不會在這種事上開玩笑,所以他們又不得不信。

  消息傳到雲嵐那裡的時候,她正在訓練場練劍,手裡的木劍差點掉在地上。她第一時間撥通了雲逸的電話:「弟,你求婚了?你怎麼不告訴媽,也不告訴我!」雲逸說:「還沒告訴任何人。你是怎麼知道的?」「片場有人拍了白露的戒指發到網上了,你自己看看!」雲逸掛了電話,打開微博。熱搜第一:#白露戒指#;熱搜第三:#雲逸求婚#;熱搜第五:#太空材料戒指#。閱讀量已經好幾個億了,評論里各種猜測各種祝福。雲逸看著屏幕笑了一下,然後給白露發了一條消息:「戒指曝光了。」白露回覆:「嗯。化妝師眼太尖了,我剛出化妝間就被拍了。」雲逸問她:「要不要公開?」白露說:「你定。」雲逸說:「那就公開。」

  他發的微博很簡短:「她說了好。@白露」配圖是兩個人的手交握在一起,白露的無名指上戴著那枚星星戒指,戒指在陽光下閃著光。白露轉發了那條微博,評論說:「他說了那句話,我就答應了。你們猜是哪句話?」沒有公布婚期,沒有公布婚禮地點,沒有公布任何細節。網友們在評論區里猜得熱火朝天,各種版本各種猜測雪片般飛來。

  晚上雲逸回到家裡。母親已經從新聞上知道了。她從沙發上站起來,眼眶紅紅的走過來,沒有說「你怎麼不先告訴我」也沒有說「你這孩子」,只說了兩個字:「戒指呢?」雲逸從口袋裡拿出那枚戒指的模型——不是真的,是一比一的模型,真品在白露手上。母親拿過模型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眼淚掉了下來滴在模型上,滴在星星形狀的主石上。

  父親從臥室走出來,手裡拿著一瓶酒——是那壇存了好幾年沒捨得喝的二十五年陳釀。他把酒放在茶几上說:「開了吧。」母親擦了擦眼淚說:「開。」父親用開瓶器慢慢撬開壇口的木塞。木塞拔出來的那一刻,酒香瀰漫在整間屋子裡,滿屋子都是糧食發酵後那種醇厚、綿長的甜味。

  父親倒了兩杯。一杯給雲逸,一杯給自己。兩個人端起酒杯,父親說了一句:「兒子,爸敬你。」雲逸端起杯子說:「爸,我敬您。」「乾杯。」雲逸一飲而盡,父親也只喝了一大口,嘴唇上沾著酒光,眼睛裡有光。

  窗外北京的夜還在繼續,萬家燈火還在亮著。雲逸站在窗前看著那些光點,想起系統離開的那一天,那個機械的聲音說:「補償包已生成。祝你未來一切順利。」他從來沒有對系統說過謝謝。現在他想說了,雖然他做不到。但也許系統不需要他說謝謝,也許系統在某個地方看著他,看著他從一個找不到工作的大學畢業生變成了一個有愛人有家人有自己的事業的人。這也許就是系統給他的最好的補償——不是基地,不是艦隊,不是核彈,而是一個可以回去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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